无尽债务 第885章

作者:Andlao

  哪怕你调动起全部的精神,试图挽回这一切,在你付诸行动的那一刻,你又会忍不住地怀疑……

  这样做,是否又是背叛现在的自己呢?

  魔鬼们就是这么一群复杂存在,享受着力量,但又被力量束缚。

  经过多年对天外来客尸体的研究,玛门很清楚,当一头魔鬼赢得纷争的胜利,获得全部的权柄与原罪、成为那诸恶之首时,他依旧不会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而是在力量的扭曲下,变成另一个……天外来客。

  天外来客即是原罪,一切欲望的起始。

  至于玛门、别西卜、贝尔芬格等魔鬼们,早在做出交易的那一日,他们就已经死了,如今存活的、延续的,只不过是被赋予了人格化的欲望。

  人格化的欲望……

  玛门无奈地冷笑了几声,眼神苍凉地看着希尔,“至始至终,我们都活在这罪恶的循环里,没有出路,而你又是如何打破这一切的呢?”

  想清楚这一切后,玛门不再敌视希尔,相反,他把希尔视作了一个新希望,一个令他摆脱这原罪影响的可能。

  玛门的目光无比地火热,但很快,它又熄灭了下去,眼中尽是失望。

  “原来是赌约啊。”

  玛门轻声道,他已经看出了希尔的本质,他能具备魔鬼的力量,还不被原罪所影响,仅仅是因为,他与真正的嫉妒进行了一场赌约。

  暂时不清楚赌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通过这一方式,希尔才获得了眼下这样的形态,位于两者间隙之中。

  希尔说,“你看起来很失望。”

  玛门冷冰冰地回答道,“确实很失望,即便你赢了,我那位真正的血亲,依旧会把这一切从你手中夺走,人类还是一败涂地的。”

  “但在此之前,你们会输的彻底。”

  “所以呢?”玛门无所谓地摊开双手,“你如此努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希尔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再次用权杖用力地敲击地面,一次碰撞,现实都在剧烈地颤抖,产生一定的扭曲与位移。

  “难道我就不能赢得那场赌约吗?”

  听着希尔那自信十足的语气,玛门被逗笑了,“你真是个彻彻底底的赌徒啊。”

  猩红的闪动环绕着玛门,激荡、迸发,象征玛门自身原罪的血色符文缓缓升起,如同一轮红日,将周遭映衬成惨烈的鲜红。

  见玛门释放了力量,王座之上的别西卜也默默地展开邪恶的面貌,两枚猩红的符文浮现,雷霆交织在一起。

  “四对三,看起来我很优势啊。”

  希尔说着,双手握起权杖,重重地砸向地面。

  刹那间,一道道以太界的裂隙自三头魔鬼的脚下崩碎,他们没有做任何反抗,任由自己就这么坠入以太界内,幽蓝与无垠将他们包裹。

  也是在他们坠入以太界的同一瞬间内,魔鬼们纷纷展现起了自己的真实姿态。物质界内对他们的束缚重重,唯有在以太界内,他们才能放手一搏。

  三头强大的魔鬼就这么消失在了王权之柱上,在以太界内继续起了他们的战斗,伯洛戈与锡林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一阵剧烈的震动袭来。

  万众一者还在与活体化的王权之柱作战,粗壮的血肉枝条已将庞大的万众一者牢牢地捆住了,万众一者也反复地激荡起强大的以太,继续剥离着王权之柱的血肉,对其进行一轮轮的消耗。

  在王权之柱的下方,衰败之疫的影响仍在继续,它们令整个王域病变,阻止了恐戮之王的受冕仪式,希尔展露真身时,所引导的以太界重叠,也在王权之柱的底部进行。

  一道巨大的幽蓝裂隙截断了整片猩红大地,从王权之柱的顶端看去,这就像位于誓言城·欧泊斯之中的大裂隙,它如同张开的巨口,咬住了王权之柱的根部,一点点地将它纳入以太界内。

  咆哮的风雪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如同冬日降临般,苍白的色泽正迅速向着周边扩散,按照这样的进度,再有一段时间,整座王权之柱都将坠入以太界。

  当王权之柱彻底没入以太界时,恐戮之王连同着王权之柱深处的核心心脏,都将被隔绝于另一个世界中,与凝浆之国的联系彻底切断。

  自此,至高的冠冕将从恐戮之王的头顶跌落,他将丧失那绝对的神性,变成一个可以被人随意屠戮的凡者。

  “所以你们两个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吗?”

  帕尔默的声音突兀地从伯洛戈与锡林的身后响起,紧接着他整个人冒了出来,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锡林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刚刚我觉得我好像被人背叛了,但现在又好像背叛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锡林就感到言语里的一阵逻辑错误,通常来讲,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

  “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办吗?”

  帕尔默转而看向伯洛戈,目光里充满希望,盼望着有人能帮助他理解一下现状。

  伯洛戈摩擦着剑斧,撞击出响亮的余音。

  “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伯洛戈说着,朝着王座之下走去,“但我知道,我要大开杀戒了!”

  怨咬斩出一道流火,爆裂的火光烧尽了黑石的王座。

第1114章 至高者

  咆哮的流火缠绕成包裹王座的火柱,模糊的身影在烈焰中摇晃着,而后狂躁的血色以太粗暴地撕裂了焰火,一分为二。

  光焰映衬下,金色的面具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随着魔鬼们走向以太界的战场,万众一者与王权之柱缠斗在了一起,恐戮之王也终于肯挪动他那丑陋邪异、且尊贵的身体了。

  长袍在焰火中被烧的千疮百孔,被恐戮之王那干瘦的身体拖动着,荡起一片片的火星,仿佛他将温热的余烬披挂在了身上,一举一动都带起一朵朵的火苗。

  “锡林,我的孩子,我的血脉。”

  黄金面具下,干瘪空洞的眼神注视着锡林,犹如一团沸腾的黑暗。

  恐戮之王从王座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破碎的地面上,像是没有丝毫的重量感,缓缓地挺起胸膛,竖起腰板,一把扯下碍事的袖子,将一双枯朽的手臂裸露了出来。

  五指舒展开,接着又用力地紧握在一起,反复几次后,恐戮之王那迟缓的动作变得越发灵敏了起来,看似无力的双手,也充满了力量。

  “这一切……何必呢?”

  恐戮之王环顾四周,他似乎并没有完全被别西卜夺去了意志,而是仍有着自己的一丝神智。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悲怜,“看看这一切,锡林,科加德尔王室的一切都在燃烧,百年的积累正走向毁灭。”

  恐戮之王真的伤感了起来,滚烫的鲜血从眼窝那凹陷的黑暗里溢了出来,滴答在地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随后一根根纤细的肉芽如野草般,从血液浸透的缝隙里长了出来。

  亮出锋利的指甲,恐戮之王轻轻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汩汩地涌出,难以想象他这般干瘪的身体里,居然还能储藏如此之多的鲜血。

  突然,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恶毒地诅咒着。

  “锡林,你毁了这一切!无数先贤的努力,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入目所及之处,一切都在燃烧、崩坏,希尔撕裂的大裂隙还在一点点地吞没王权之柱,似乎今日里出现在这的所有事物,都将走向彻底的毁灭与终结。

  锡林轻蔑地笑了起来,不屑一顾道,“究竟是科加德尔先贤们的努力灰飞烟灭,还是说……你的阴谋彻底走向了破灭呢?”

  紧接着,锡林紧咬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一样。

  “我说的对吗?初封之王·瑟维斯。”

  恐戮之王微微一僵,那悲忿交加的神情仿佛被寒风突然冻结,连带着他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不过,这份沉重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恐戮之王的声音便如同破冰般转变,流露出一种与刚才判若两人的轻松与惬意。

  “瑟维斯?”恐戮之王嗤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名字称呼我了。”

  在恐戮之王的记忆中,这个名字早在百年前就已被尘封,由世人遗忘,他努力回想,上一次有人以“瑟维斯”之名呼唤他是什么时候,

  印象里,应该是在百年前的辉煌日子里。

  那时候,他统领着强大的骑士团,驰骋在战火纷飞的疆场上,攻陷一座又一座的城堡,打赢一场又一场的胜仗。

  那段遥远的时光,无疑是恐戮之王人生中最耀眼、最得意的时刻……时光荏苒,那样的辉煌再也不见了。

  “真是讽刺啊。”

  锡林冷笑着,声音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我曾经翻阅过科加德尔帝国的史书,那些篇章中,你被描绘成一位伟大的英雄,是你终结了领主间的混战,缔造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曾经的英雄,如今的魔鬼仆从。

  锡林继续说道,“可是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瑟维斯,你——初封之王,科加德尔帝国的奠基者,竟然沦落为魔鬼的走狗,变得如此扭曲、丑陋。”

  像是要用语言杀死对手般,锡林的讽刺愈发尖刻,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不定,你当初那些所谓的伟大胜利,也不过是借助了魔鬼的力量。你所谓的荣耀与辉煌,其实也不过是建立在谎言与欺骗之上的幻象罢了。”

  话音刚落,锡林便握紧芯焰之剑与血移之剑,以太低吼着缠绕在秘剑之下,实质性的辉光将两柄剑刃映照、燃烧。

  猩红十字在锡林的身前爆发,刺眼的强光后,又一道猩红十字自恐戮之王的头顶绽放。

  恐戮之王没想到锡林会如此突兀地发起攻势,令人惊讶,但一切仍在他的控制之中。

  枯朽的手掌如同穿越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树皮,缓缓地抚过另一只手腕上那道深邃且仍在淌血的伤口。

  轻轻地触摸,宛如一阵寒风掠过湖面,使那些本在沉静流淌、乃至已汇聚于足下的血液,瞬间挣脱了重力的束缚,以一种诡异至极的方式上浮而起。

  无数的血珠升腾,泛着猩红的微光,犹如一枚枚的璀璨的红宝石,它们纷纷汇聚在一起,不再是单纯的液态,而是在空气中彼此纠缠、旋转,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恐戮之王握紧了鲜血。

  于是这些原本温热的鲜血变得冰冷且坚硬,由流动的液态凝固为一簇簇血色的晶石,宛如一把布满尖刺的血晶之剑,通透、优美、但又充满威胁与杀意。

  恐戮之王仰头看向自猩红十字中杀出的身影,自身荣光者的力量全面爆发,血色的炼金矩阵覆盖在他裸露出的皮表上,暴戾的气息翻滚激荡。

  在万众一者与衰败之疫的双重打击下,恐戮之王与凝浆之国间的联系暂时中断,连带着受冕仪式也被打断,可即便这样,在先前的受冕仪式中,恐戮之王已经得到了全方面的增幅,整个人已经抵达了荣光者所能抵达的极限。

  恐戮之王发出一阵阵畅快的低吟声,他已经从未有过这么棒的感觉了,身体充满了力量,唯一有些令人失望的,便是自己附身的这具躯体,有些过于衰败了,濒临毁灭的边缘。

  他需要一件新的躯体,新的容器。

  恐戮之王哈哈大笑着,猛然间,手中的血晶之剑在他的手中爆裂开来,化作一道道冷彻心扉的血刃,向四周延伸开去。

  “来吧!锡林!”

  每一道微小的碎片都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仿佛是恐戮之王内心愤怒与憎恨的化身,它们在空中挥舞着,划出一道道血色的轨迹,交叉成一片骇人的血幕。

  “你是在喊我吗?”

  突然,锡林的声音又一次地响起,但并非来自恐戮之王头顶的猩红十字。

  恐戮之王迅速地挪过目光,只见那耸立在决斗场上的猩红十字破灭消散,锡林的身影从中显现了出来,芯焰之剑燃烧的熊熊的火光,在他自身的急速下,带起一道致命的弧光,直奔恐戮之王而来。

  与此同时,噼里啪啦的碰撞声从上方的猩红十字中爆发,模糊的突兀地显现,面对这些袭来的血色碎片,他斩出无数道剑击,精准地将每一枚碎片彻底击碎。

  漫天翻滚的晶莹粉尘中,伯洛戈扬起剑斧,向恐戮之王当头斩下,身影交错,轰鸣的震荡声响彻全场!

  滚滚烟尘被震起一层又一层,不待其散去,数把秘剑破空而至,掀起一阵强烈的阵风,一扫而空。

  触目惊心的画面映入前进的锡林眼中。

  烟尘之后,伯洛戈与恐戮之王彼此保持着一个略显扭曲的姿态,伯洛戈单手挥起怨咬,试图斩断恐戮之王的脖颈,但疾驰的剑刃却被恐戮之王单手抓住,禁锢在半空之中。

  以伯洛戈的力量来讲,即便恐戮之王抓住了怨咬,他也能一举切断他的五指,但这一次伯洛戈只觉得自己砍在了一块无法撼动的钢铁上,突破恐戮之王的表层皮肤已是他的极限。

  无比强盛的以太正在恐戮之王的体内酝酿,此时的他介于荣光者与受冕者之间,高密度的以太附着在双手上,强烈的以太互斥下,就连光灼之火也难以燃烧他的血肉。

  黄金面具下响起幽邃的笑声,空洞黑暗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拉撒路,我记得你。”

  恐戮之王紧握着手中的血晶之剑,力量节节暴涨。

  随着战斗的进行,恐戮之王消化着先前受冕仪式中获得的力量,在这王权之柱内,凝浆之国中,他从未有过的强大。

  就连干瘪的躯体,也随着战意的激昂,逐渐长满了血肉,撑起了那干朽贫瘠的肌肤。

  只见恐戮之王的手臂上肌肉贲张,将剑缓缓向前推移,随着剑锋的移动,空气中响起了一连串刺耳而尖锐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是冰层在极寒中崩裂的声响。

  血晶之剑被注入了生命般,一簇簇的血晶如同鲜花般绽放,从剑身生长出一道道嶙峋而致命的尖刺群,尖刺群犹如数十把锋利的剑刃,一并向前穿刺,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剑林,将伯洛戈的身前完全覆盖。

  在这生死交锋的瞬间,伯洛戈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技巧。

  他及时将伐虐锯斧横在身前,开裂的斧刃闪烁着寒光,劈断了大多数的血晶尖刺,然而,仍有一些细小的尖刺在恐戮之王的操控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延伸而来,越过了伐虐锯斧的防御。

  这些细小的尖刺如同毒蛇的利齿,狠狠地刺入了伯洛戈的身体,贯穿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襟,滴落在地面上,与之前的血迹汇聚在一起。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伤势,还不足以影响伯洛戈,可关键是,这些血晶在刺穿伯洛戈的身体后,便迅速地融化了下来,禁忌的鲜血扎根在伯洛戈的体内,蠢蠢欲动。

  见伯洛戈咬紧牙关,恐戮之王一副苦恼的样子,“对于你,我也有些不明白地方……为什么你也要参与进这场纷争中呢?”

  “你明明没有什么参战的理由啊。”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沉默不语的模样,虽然恐戮之王已将鲜血之种打入自己的体内,但伯洛戈自身的以太早已在这对峙之时,狂涌倾泻了出去。

  两股以太撞击在了一起,犹如汇聚在一团的洋流,激烈的火花与电弧自两人的体表上爆裂闪烁。

  恐戮之王能感受到有把无形的尖刀正一点点地切开自己的防御,尝试突破至自己的体内,乃至袭击矩魂临界。

  真可怕啊,不是斩断血肉,也不是挫断骨头,而是直接从微观层面,对炼金矩阵进行打击。

  恐戮之王心惊之余,也不禁庆幸着。

  换作以往,恐戮之王多半就已经被伯洛戈突破防御,乃至被斩下头颅了,毕竟他如今的躯体衰败不已,自身的炼金矩阵也是百年前的老旧物了,根本无法与伯洛戈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