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880章

作者:Andlao

  在普通职员的眼中,这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在这一时刻展现起了自身的真实形态,他们的内心除了震撼就是震撼,而在玛莫、耐萨尼尔这些知情人的眼中,他们内心的情绪会更加复杂些。

  众者本身即是一种奇迹的化身,它的体内蕴含着无数秩序局职员们的人格、意识,如同死而复生的幽魂般,它的奔赴战场也意味着这些人……再死一次。

  目睹旧友们的再次赴死,对于他们来讲并不好受,同样,他们也是第一次窥见众者的这副形态,它与颠倒厅堂完全结合在了一起,自身的血肉无限膨胀,那些寄宿于其中的主体意识也一一浮现。

  只是……

  耐萨尼尔与玛莫并不清楚那些黄金雕塑的意义,曾经,他们也以为这是众者对于那些接入它体内意识的一种纪念,而现在,它似乎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他们看不清,但芙丽雅能察觉到。

  在芙丽雅的眼中,映入眼中的并非是钢铁与血肉扭曲而成的、黄金的、庞然大物,而是一种超越想象与认知,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超自然存在。

  那是由无数的幽魂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的庞然大物,它们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束缚在了这黄金打造的囚笼之中,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幽魂们,曾经或许是人类,或许是其它生物,但此刻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只剩下扭曲、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双手。

  它们在这黄金的囚笼中无助地低吼着,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是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幸与愤怒,成群结队地涌动着,犹如一场盛大的游行。

  芙丽雅们完全愣在了原地,她们想警告他人,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阻止,更不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

  这头集结了万众幽魂的可怖之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前进,眼前的以太界裂隙进一步地扩大、扭曲,直到能够令它完全通过。

  疯嚣之意进一步地膨胀扩张,这一次就连耐萨尼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本以为这是贝尔芬格遗留下来的影响,但现在,情况显然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但就和芙丽雅一样,这一刻,耐萨尼尔也什么都做不了。

  嘹亮的号角声从颠倒厅堂之上响起,在芙丽雅们的眼中,成千上万的幽魂暴躁了起来,它们的力量在激荡、在汇聚,形成了一股无法抵挡的洪流。

  恍惚间,芙丽雅们似乎明白了它们的身份……它们都曾是秩序局的职员,与众者缔结契约,死后归于众者之一的存在们。

  自秩序局创立之初、众者诞生之始,一直累积到如今的无数意识们。

  不……或许不止如此。

  在这茫茫无尽的幽魂中,芙丽雅不仅看到了身穿秩序局制服的职员们,还看到了诸多身披长袍,领口带着徽章的学者们。

  他们不是秩序局的学者,而是所罗门王的门徒们。

  像是有道雷霆自芙丽雅的脑海里爆鸣,这一刻她意识到,众者的存在可能不止局限于秩序局的历史,至少,众者曾与所罗门王的一切有所联系。

  况且……众者一直以来累积的,真仅仅是复制的意识与人格吗?

  其他人察觉不到,但芙丽雅凭借自身的特殊性,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颠倒厅堂内藏着的不止是意识体,还有那无比珍贵的……灵魂。

  当众者将职员们的意识接入自身的复杂系统中时,众者还对其进行了凝华,把其灵魂提炼成了璀璨的哲人石,也正是凭借哲人石内蕴藏的灵魂回响,才能更完善地构建、复制出一个健全的意识体。

  芙丽雅觉得自己发现了众者的骗局,一场阴谋的真相,但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众者拖动着颠倒厅堂没入耀光的裂隙之中,海量的以太从中蜂拥而出,阵阵风雪也随之洒向物质界。

  也是在这一刻,芙丽雅们眼中的万千幽魂突然不再悲鸣了,相反,它们发出一阵阵欢欣鼓舞的吼声,绝望与恐惧不再,有的只是嗜血的狂热。

  芙丽雅有些难以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耐萨尼尔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颠倒厅堂之上,和历代秩序局局长的身影们站在一起。

  与众者对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耐萨尼尔阴沉着脸,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他的感知不如芙丽雅那般敏锐,但仍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例如那魔鬼才会具备的可憎气息。

  以众者那极端排斥魔鬼的态度来看,它本不该有这样的气息才对。

  裂隙扩张开,以太的充盈涌来,万千的流光从那一道道虚幻的身影间淌过。

  玛利亚转过头,依旧是那副和蔼的笑意,注视着耐萨尼尔,一言不发。

  这时沉稳的声音响起,历代局长们纷纷侧过身子,露出最前方的存在,秩序局的初代局长、艾伯特。

  “你很想知道一切的缘由吗?这或许会是一个不太能令你满意的答案。”

  艾伯特背对着张开的裂隙,身后一片刺眼的纯白。

  耐萨尼尔快步走了过去,杀气腾腾,一股莫名的欺骗感涌上他的心头,耐萨尼尔可以断定,自己一直无条件信任的众者,一定对自己隐瞒着一些惊天的秘密。

  “这到底……”

  耐萨尼尔来到了艾伯特的眼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呆滞在了原地。

  “你……怎么可能?”

  耐萨尼尔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初代局长,在他的认知里,初代局长就和历代局长一样,他们早已在过去的时光里死去,眼下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只是由众者复制出的意识,以及用虚幻构筑出的幻象罢了。

  就像伯洛戈曾试着接触玛利亚,但手落在玛利亚的身上,却摸到了一团黏腻腥臭的血肉一样。

  但这一刻耐萨尼尔没有触及众者那狰狞畸变的身体,而是切切实实地抓住了初代局长,略显坚韧的血肉、粗糙的皮肤,隐隐的脉搏……

  眼前的初代局长并非是幻象,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实体,他仍活着。

  耐萨尼尔茫然地发问道,“为什么?”

  “跟我们来吧。”

  初代局长露出和蔼的笑意,挣脱了耐萨尼尔的手,接着,他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一片炽白。

  颠倒厅堂的一部分已没入了以太界内,无垠的世界映入眼中,漫天的风雪披挂在黄金的装甲之上,带上了数道纯白。

  “这一切需要一个见证者,而你,耐萨尼尔,你将见证世界的终极、万物的秘密与真相。”

  颠倒厅堂如同一头巨大的蠕虫般,一点点地穿过了裂隙,直至那它庞大的躯体完全在以太界内展现无疑,就像一头高度武装的战争巨兽,人力所及的奇迹之物。

  排列在身后的巨大叶片驱动着耀眼的以太流,犹如推进器般,令这骇人的躯体缓缓加速行进了起来,沿着伯洛戈留下的锚钉,朝着以太界的出口赶去。

  它肆意地伸展自己的身体,将那被压抑已久的力量、全盛的姿态彰显给世人、所有人。

  此世祸恶·万众一者掠过以太界,向所有人宣示自己的降临,浩浩荡荡。

第1111章 万众唯一

  曾经巍峨壮丽的赤峰,在连续的大战下,早已被扭曲成了一副破碎的模样,大地开裂出一道道可怖的疤痕,数不清的尸骸填满其中,山体难以再支撑那沉重的重量,一寸寸地向着地底坍塌了下去,坠落无际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传来液体翻滚的声响。

  片刻后,歇斯底里的哀嚎声从黑暗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蚁群一般,争先恐后地从裂隙里涌出,如同上涌的猩红泉水,泛起禁忌与可怖。

  破碎的大地之上,凝固的闪电之前,第三席稳重地挥起手中的双剑,如同一座森严的雕塑般,从容且精准地劈断一道道喉咙,剁碎一具具颅骨。

  原本伯洛戈已斩断了此地的血河,阻止了大地的血肉化,但随着别西卜全面发动凝浆之国,中断的血河在王权之柱内核心心脏的迸发下,粘稠的血液激流疏通了阻断的河道,令此地又一次被凝浆之国笼罩了起来。

  至此,那些本该死去的血肉造物们,重新站了起来,嘶吼着、咆哮着,朝着数公里内唯一还活着的生灵、第三席扑去。

  多日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令第三席的身体与精神都已抵达了极限,引以为傲的银骑士团们,也在一次次的拼杀中被血肉造物们摧毁,就连第三席自身的甲胄,现在也布满了裂纹与缺口,藏在其中的畸形血肉,无助地淌出粘稠恶臭的体液。

  “哈……哈……”

  嘶哑沉重的呼吸声从破损的胸甲下传来,开裂的缝隙里,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瞳看向猩红的外界。

  又一头血肉造物扑了上来,它就像一头没有皮毛的野兽,浑身血淋淋的,挥起锋利的尖爪,如同猛劈的大剑。

  血肉潮的连续冲击下,这群血肉造物已经发现了第三席的疲惫,它们就像环绕猎物的狼群,不断消耗着第三席的力量,直到他某个恍惚的时刻,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第三席后撤了一步,动作虽然有些笨拙、迟缓,但又恰好地躲过了血肉造物的攻击,不早也不晚。

  挥起手中布满裂隙的长剑,一剑贯穿了血肉造物的喉咙,以太沿着剑身涌动,将血肉造物的身体完全震碎,荡成了一片黏腻的血沫。

  一头血肉造物倒下,更多的血肉造物蜂拥而至,为了避免被包围,第三席只能且战且退,一头头的血肉造物在他眼前倒下,他剑刃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自身的以太存量同样在一次次的斩击中越发稀薄。

  很少会有守垒者被逼到这样的绝境里,连续不断的血肉潮持续消磨着第三席的以太,按照这种状态消耗下去,第三席支撑不了多久,就被这些血肉造物彻底扑倒。

  “该死……”

  模糊的咒骂声从胸甲下响起,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从第三席的周身上传来,他很清楚这股痛意的来源是什么。

  这正是以太枯竭的前兆。

  随着体内以太的消耗殆尽,炼金矩阵的每一次强行驱动,都会试着从外界摄取以太,而这强硬的以太转换过程,会对身体、炼金矩阵产生巨大的负荷。

  猩红的血珠扑面而来,黏腻禁忌的血液穿透了以太与护甲的防御,它们沿着金属的裂隙滴入了胸甲之下,与第三席那畸形的身体接触。

  换做之前,第三席构建起的以太防御足以阻绝这些血液,但随着自身状态抵达极限,第三席也难以提起精力,进行这周密的防御了。

  血液淌过第三席的身体,一颗颗狰狞的肉瘤从血肉的表面疯长了起来,压迫着第三席的身体与内脏,膨胀的血肉将胸甲挤压的凸起了一块,裂纹弥漫,肉芽如野草般从缝里钻了出来。

  模糊的悲鸣声响起,以太枯竭下,第三席就连以太化都变得极为吃力了起来,承受血肉瘟疫腐蚀的同时,又一批血肉造物迎面冲击了过来,第三席挥起破损的剑刃,朝着它们当头斩下。

  锐利的剑鸣声后,数具残破的躯体倒在了第三席的身旁,他手中的剑刃也只剩下了半截,摇摇欲坠的一击中,破碎的剑刃镶嵌进了扭曲的血肉之躯中。

  “哈……哈……”

  第三席的呼吸声变得越发沉重了起来,生长的肉瘤挤压着他那本就不健全的双肺,每一次的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

  丢弃掉手中的断剑,第三席拄起不动之剑,抬手扒开了胸口碎裂的胸甲,一点点地扣开裂缝,直到将一大块的甲片完全掀开,沾着粘稠的液体,丢弃到了一边。

  一股凉意席卷了第三席的心神,只见甲胄上半个胸甲都就此敞开了,也因此将第三席那畸形的身体与露出了大半,他那颗被血肉挤压的头颅勉强地探了出来,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前方的一片茫茫猩红。

  又一阵深处的呼吸声响起。

  失去了胸甲的束缚,第三席觉得自己舒服了不少,至少呼吸没那么吃力了,目光艰难地挪移向一旁,他看到了自己那本就畸形的身体,在血肉瘟疫的影响下,又长出了一片肉芽,它们缓缓蠕动着,汲取着第三席的鲜血。

  不动之剑挥砍了下去,一阵难忍的痛意后,肉芽被清除了大半,但很快,它们又再次生长了起来,深扎进第三席的血肉之中,如同一团疯狂摇曳的海葵。

  第三席的精神有些恍惚,他知道,自己要是想活下去的话,必须离开这里。

  对于一位守垒者来讲,从血肉潮的围攻里逃脱并不是一件困难事,只要离开了此地,令自身枯竭的以太缓和些许,自己就能重新以太化,抵御血肉瘟疫的腐蚀……

  是的,只要第三席离开这,眼下这种可怖的伤势就杀不死他。

  可是……可是……

  第三席驱动着包裹自己的甲胄,缓缓地抓过身子,看向不远处那道凝固的闪电,实界锚钉仍镶嵌在两界的缝隙之中,强行连同着本不该重叠的世界们。

  一旦自己离开了此地,第三席明白,血肉潮一定会摧毁实界锚钉,中断两界的联系……第三席不清楚,后续还会有什么增援,又或者说,该有何等强大的增援,才能解决眼下这灭世的危机呢?

  但第三席知道,这是锡林交给他的任务,那么他就要坚守到最后一刻,无论如何。

  清脆的金属鸣音中,第三席卸掉了胸口的另一块甲片,令自己那畸形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种感觉对第三席来讲并不好受,这与是否安全无关,而是第三席并不习惯于这么直接暴露在世界之下。

  天生畸形的他,自小就一直在躲藏着,躲藏在斗篷下、幕布后,藏身于甲胄之下。

  如今,第三席不再隐藏自身扭曲的身体,就这么展现了出来,举起不动之剑,借着那锃亮如镜的剑身,第三席打量了一下自己丑陋的身体,接着又看向那些不断逼近的血肉造物们。

  “看起来,我和你们好像没什么两样,同样的丑陋、可怖。”

  第三席攥紧了不动之剑,摆出迎敌的架势,守在凝固的闪电之前,他喃喃道,“不,我们不一样,我是有灵魂的、有信念的。”

  血肉潮蜂拥而至,顷刻间,第三席就被淹没在了血色的浪潮之中,不见踪影。

  突然,一抹银白在猩红之间绽放,随即狂躁的以太伴随着剑势,硬生生地在血色洪流中劈开了一片真空,截断了血肉造物们的前进。

  第三席的身影从纷飞的血沫中显现,原本银白的甲胄已经染上了一层抹不掉的猩红,密密麻麻的血色绒毛挂在甲胄上,与金属咬在了一起,就连第三席暴露出来的畸形身体,同样被血肉瘟疫腐蚀着。

  可第三席就像不知痛般,毫不在意被腐蚀的身体,而是进一步地呼唤着以太,强行掠夺着周遭的力量。

  以太粗暴地涌入他的炼金矩阵内,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在炼金矩阵中浮现,紧接着,第三席燃烧着仅存的以太,挥起一道道骇人的剑势,将洪流撕扯的支离破碎,将它们拦在防线之外。

  模糊沙哑的声音狂吼着,难以分辨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可能是一些诅咒的话,可能是一些振奋的言语,也可能单纯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对死神无能的嘲笑。

  斩击、斩击、反复的斩击!

  粘稠的血肉钻入了甲胄的缝隙里,如同增生的铁锈般,强行卡住了手臂的关节,而后,它们如同蛛网般,将第三席的甲胄完全网住,捆住了双腿,动弹不得。

  以太的光耀从布满血丝的眼瞳中释放,第三席果断引爆了自身仅存的以太,以绝对的超凡之力,强行震开了周遭的血肉,如同一道致命的冲击波掠过般,途径的一切血肉分崩离析,化作破碎的血沫。

  凭借这舍身的一击,第三席成功荡开了周遭的血肉,硬生生地创造出了一片净土。

  血肉翻滚,卷土重来。

  即便第三席的意志再怎么坚韧、强大,可凡物依旧会抵达最终的极限,在连续的腐蚀,以及以太冲刷下,包裹第三席的甲胄发出了一声悲鸣,坚固的金属一节节地碎裂开来,变成了一地的碎片与粉末。

  第三席就这么摔在了地上,他艰难地伸出自身纤细瘦小的双手,费力地在地面上爬行,至于他的双脚,早因先天的畸形退化成了两团碍事的肉团,更不要说在血肉瘟疫的腐蚀下,第三席的整个下半身都被扭曲的肉芽包裹。

  他没有想过解决自身的血肉瘟疫,而是把以太都用在了杀敌上,现在他的甲胄碎裂,畸形的身体像是一只大号蠕虫一样,在地上艰难地挪移着。

  纤细的双手艰难地攥住了不动之剑。

  周遭的血肉造物又一次地靠拢了过来,它们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听起来不像是在威胁恐吓,倒像是在嘲笑第三席……就像曾经那些人一样。

  第三席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愤怒,并不是愤怒于自己畸形的身体、目光的嘲笑,更不是愤怒死亡的到来。

  他只是在愤怒他自己,苛责自己居然连实界锚钉都守不住。

  第三席用尽全力地抓起不动之剑,用仅存的以太统驭这把沉重的剑刃,试图扛起它,继续杀敌,可最后这把磐石般的利剑还是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时,与它一同倒下的还有第三席本身。

  疯长的肉芽将他那瘦小畸形的身体完全包裹,变成了一团疯狂摇晃的血肉团,血肉造物们大步而来,茫茫血色覆盖了视野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