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芙丽雅默默地点头,略显失色的眼瞳逐渐具备了灵动之感,一抹天真的笑意在她的脸上浮现。
“呦!伯洛戈,怎么了?”
芙丽雅开心地和伯洛戈打起了招呼。
自接入垦室虚域后,芙丽雅需要处理的事件越来越多,这对她自身的算力,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为了更高效地服务于秩序局,芙丽雅根据事件等级的差异,令自己具备的心智等级也出现了对应的差别。
寻常小事,都是一些具备基础逻辑的意识体在负责,就像一个个自律机器、接电话的普通客服,而现在,伯洛戈直接与“芙丽雅”本身对话。
伯洛戈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听起来很重要。”
“差不多,”伯洛戈说着反手握起了怨咬,“首先,我要和你制定一个暗号。”
“请讲。”
“暗号就是……”
伯洛戈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能当暗号的东西,一个略显魔性的话语浮现。
“暗号就是……灰雾!工业!美味鲜虾脆饼!”
芙丽雅眨了眨眼,她觉得伯洛戈是在开玩笑。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他没有开玩笑,工作了这么久,伯洛戈每天起床都会听杜德尔的电台,风雨无阻。
久而久之,那段本就魔性十足的开场白,完全烙进了伯洛戈的灵魂之中……伯洛戈的灵魂不多了,他很不想把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烙在上面。
“总之,接下来我会死一段时间,如果我在三个小时内没有复活,又或是复活了,但无法对你复述上面那段话……”
伯洛戈深呼吸,下定决心道,“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就立刻通知决策室,告诉他们,我处于危难之中,甚至说,陷入瘫痪,乃至失控。”
“嗯嗯嗯……”
芙丽雅一边聆听一边点头,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等一下,你说的死一阵是什么意思?”
伯洛戈没有回答芙丽雅的问题,当她问出这一问题的同时,伯洛戈已经反手握起怨咬,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众人的欢呼声中,只有伯洛戈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未结束。
当伯洛戈与吞渊之喉厮杀回物质界时,玛门与利维坦的大战才刚刚开始,伯洛戈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余力,再返回一次以太界,并在漫长的跋涉中,寻找着他们两人战斗的战场。
更何况,自己找到了又如何,伯洛戈根本无法参与进那种程度的纷争中。
因此,伯洛戈能做的,只有在两者的战斗结束后,如同食腐的秃鹫般,在他们的身上索取到一些利益。
过了这么久,伯洛戈猜战斗应该结束了,无论输赢,自己都能在虚无之间内找到答案。
“这算是幸福的烦恼吗?”
喃喃自语中,伯洛戈拧动剑刃,搅碎自己心脏的同时,狂涌的以太沿着剑伤爆发,将伯洛戈的胸膛、乃至上半身彻底撕的粉碎。
作为一个荣光者,伯洛戈不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割开喉咙,就能简单地死掉了。
刚穿好的新衣服、洗好的身子,顷刻间又变成了一团烂肉与污血,诸多的血沫穿过芙丽雅那虚幻的身体,噼里啪啦地拍打在墙壁上。
芙丽雅呆滞地看着椅子上只剩半截的尸体,短促的呼吸后,她发出了水壶沸腾般的尖叫声。
这一画面被加密、保存,上传进了集群思维中。
如病毒般扩散。
数秒后,支柱之庭的芙丽雅们发出莫名的尖叫声,然后是深巣之庭、后勤部、外勤部、升华炉芯……
伯洛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芙丽雅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伯洛戈只知道眼前的黑暗散去后,他再一次地踏入那荒凉灰白的世界。
虚无之间,近在眼前。
第1084章 渺小的烦恼
伯洛戈站在荒凉灰白土地上,入目所及,尽是一片死寂无垠的荒漠,这里没有风,没有水,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无尽的灰白和死寂,似乎就连时间都在这片土地上停滞了,莫名地压抑与孤寂降临。
伯洛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真真实实的触感从掌心反馈了回来,很显然,此时的伯洛戈并非是芙丽雅那样虚幻的意识体,而是具备真正实体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自己应该是意识回归虚无之间才对,这一实体是从何而来,并且,虽然有了实体躯壳,但伯洛戈依旧无法动用以太与秘能,仿佛在这片土地上,他变回了真正意义上的凡人。
“呼……”
伯洛戈长长地叹息着,说来,他对以太界已经有足够深入的认知了,但对于这虚无之间,他反而了解甚少。
冥冥之中,伯洛戈怀疑,自己的不死与此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这一切仍沉于水面之下,不露真容。
没关系的。
伯洛戈知道,自己距离真相不远了,随着魔鬼们纷争的加剧,自己是一枚极为好用的棋子,想必利维坦一定会对自己做出妥协。
漫步在这荒凉的世界里,伯洛戈四处搜寻着利维坦的踪迹。
这里是高悬于大地的月球,同时也是利维坦于物质界内的国土,在他与玛门的纷争中,如果利维坦输了,玛门一定会发觉这里,并伸来触肢,同样,如果玛门输了,利维坦也一定会回到他的老巢里,休息整备。
伯洛戈不觉得两人之间能分出胜负,至少不是现在。
玛门与利维坦是同一类的魔鬼,他们邪异狡诈,心里装满了阴谋与诡计,这或许是他们身负的原罪,导致了他们这样的性格。
比较之下,伯洛戈都觉得傲慢与暴怒都要显得纯良些……他们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阴谋,信仰的惟有绝对的力量。
“说来,这里也算是物质界的一部分了吧。”
伯洛戈仰起头,望向层层悬浮的巨石后,那蔚蓝澄清的星球,即便距离如此之远,伯洛戈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耸立于雪山之巅的刺目光点。
大裂隙。
按照伯洛戈“前世”的记忆,物质界所涵盖的范围,可不止眼前这颗星球,它意味着整个现实维度,而伯洛戈常常提起的、物质界的毁灭,其实更倾向于这颗星球的陨灭。
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大裂隙不断地扩张、吞噬,直至将整个星球都纳入那超凡的力量之中,而后引发最终的崩溃。
伯洛戈多少能幻想出那么一幕,大地崩碎出燃烧着熔岩的裂隙,大陆的版块逐一沉入海底,带起一片片的海浪和漩涡。
海洋的深处传来了隆隆的巨响,那是版块相撞、挤压的声音,宛如末日的序曲。
在极致喧嚣的超凡力量下,整个星球都在朝着内部坍缩,层层崩溃,最终化作一团耀眼的以太光斑,静静地伫立于这黑暗无垠的宇宙里,把人类的一切归于灰烬,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这里倒是个不错的观景台。”
伯洛戈继续畅想着,待那末日之时,利维坦多半就会坐在这虚无之间里,注视着星球的毁灭,或许这涌动的灾厄,也会蔓延到这虚无之间,将这片土地也一并化作齑粉。
再往后……
再往后的事,伯洛戈就想象不出来了。
意识片刻的游离后,伯洛戈在一座环形山旁停了下来,他一边保持身体的平衡,一边沿着斜坡向着坑底阴影走去。
石子哗啦啦地从伯洛戈脚边跌落,渐起的烟尘也尾随在他身后,死寂的世界里,伯洛戈的存在是如此突兀,一举一动都带来扰人的声响。
伯洛戈猜利维坦可能不在家,不然自己这点动静,他早就发觉了,也可能是他正在休息,懒得搭理自己。
用了一段时间后,伯洛戈来到了坑底边缘,阴影与光亮的边界线极为清晰,界限之后,里面隐隐约约有些什么东西。
伯洛戈知道里面有什么,上次见到那些事,就算是他也被吓的够呛,但这一次,伯洛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挺身踏入阴影之中。
模糊之物变得清晰了起来。
无数的人形雕塑散乱地堆积在地上,层层堆垒,高如小山,仔细看去,雕塑的动作各异,但它们的样貌却出奇地一致。
都与伯洛戈如出一辙。
雕塑的躯体苍白得犹如石膏,透出一种死寂和冰冷的气息,躯体的表面布满了一道道裂缝,宛如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又像是承受了无法言说的痛苦而留下的伤痕。
有些雕塑已经断裂了肢体,断口处参差不齐,无声地呐喊着疼痛,还有一些雕塑已经碎成了零星的小块,散落一地,如同被抛弃的废弃物。
伯洛戈猜,还有许多雕塑应该已经被完全风化掉了,彻底湮灭成了齑粉,变成一地的灰白尘埃,被自己踩在脚下。
捡起一块碎掉的头颅,伯洛戈将它抱了起来,仔细端详着,那是自己的脸,写满痛苦的脸,仿佛是将自己死亡的某一刻定格于此。
伯洛戈随意地将头颅丢掉,它落在地上,砸的四分五裂。
踩碎了一块块的雕塑,伯洛戈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这尸骸之山,翻过一个小丘后,是又一个小丘。
无穷无尽的雕塑逐渐显现了出来,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伯洛戈看到了无数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些灰白的脸庞,露出种种强烈的情绪。
伯洛戈自嘲道,“雕的真不错啊。”
愤怒、仇恨、憎恶……
这些强烈的情绪在每一尊雕塑上都得到了体现,明明是灰白的石质,但对视的瞬间,它们仿佛活了过来,有的高举武器,势如破竹,有的低头沉吟,仿佛在积蓄力量,还有的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就像在与什么东西争斗、厮杀、作战。
伯洛戈忽然想起了神话里,可以石化他人的蛇妖,眼下所见的一切,就像有支军队遭遇了那头神话里的怪物,与其对视的瞬间,被凝固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动作,永远凝固在了死亡的这一刻。
伯洛戈死亡的那一刻。
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昏暗里回荡,伯洛戈低头抚摸着一张自己暴怒的脸庞,他试着闭合那双愤怒的双眼,指尖蹭过,却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割开了眼瞳。
很快,伯洛戈就放弃了攀登,扭头返回了地面,又沿着斜坡爬回荒凉的大地上,他想,这应该只是尸骸的一小部分,每一个被阴影笼罩的环形山内,都是一处用来掩埋的坟场。
伯洛戈站在光亮处,看着下方的阴影,喃喃自语道,“难道说,我每一次死亡,都会在虚无之间里,留下一具这样的……遗蜕吗?”
“可是……”
伯洛戈自我怀疑着,他的恩赐明明是时溯之轴,是可以令自己的躯体在一个时间区间内往复循环……
不……不是这样的。
伯洛戈明悟了般,抬起手,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光芒的直射下,他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白色的光晕。
“这才是我恩赐的真相吗?所谓的时溯之轴,只是在仅有的情报下,给出的一个合理化的解释。”
长久以来,伯洛戈都认定,自己的死而复生,就如秩序局官方记录里的那样,但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秩序局给出的结论,只是在不断的测试中,整理出的一个模糊解释罢了。
秩序局弄明白了自己的恩赐,但也只是搞清楚了一部分,而非全貌,自己也不曾怀疑,几乎忘记了这一谜团。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两声,换做之前,他意识到这一本质问题,可能还会激动一阵,又或是对一切感到迷茫与怀疑,但现在,他的内心只有平静。
他想起艾缪的话。
“有时候,我也会烦恼,一烦起来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只能想办法忙碌起来,让自己忘记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艾缪一脸苦恼、言辞真切,看起来真的被无数的忧愁所包裹。
伯洛戈问道,“你在烦恼些什么?”
“一些……一些说起来无关紧要,甚至说有点无病呻吟的事,”艾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像钻牛角尖一样,明明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却能让我们烦好一阵。”
她又说道,“但已经过去了,而且过去的方式还很特别。”
“讲讲看?”
艾缪思虑了一下,轻声说道,“有一夜,我烦的睡不着,就出门散散步,深夜的誓言城·欧泊斯依旧灯火通明,街头能看到许多人,深夜才下班的工人,倒在街头的醉鬼,翻弄垃圾桶的拾荒者,还有在街角哭哭啼啼的情侣。”
她一边说一边笑,“我当时坐在长椅上,就这么旁观着这一切,我看到一个又一个行人,试着猜测他们的身份、要做什么、想些什么……烦恼些什么。”
艾缪看向自己,眨了眨眼睛。
“我在想工人的烦恼,他工作到了深夜,才能下班,而这样,他的薪资也可能无法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在想醉鬼的烦恼,他可能遭到了很大的挫折,生活失意,才用这种方式逃避压力。
我在想拾荒者的烦恼、情侣的烦恼……一个又一个的烦恼,无穷无尽的烦恼。”
艾缪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下来,像是在倾听话语余音的回响。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的烦恼和这些人的烦恼相比,是如此地不值一提,就像在无病呻吟,甚至说,炫耀自己生活的优渥一样。”
伯洛戈平静地倾听着,伴随着话语点头。
“我又意识到,世上有着众多远比这还要压抑的烦恼,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再想想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整个人类的历史上,那数万万曾活过的人……”
艾缪用极轻的语气说道,仿佛是怕吵醒谁一样。
“我想到那无穷无尽、堆积如山的烦恼,它们是如此地庞大,我个人的种种与之对比起来,渺小的就像一粒沙子。”
“我不再烦恼那些琐事了。”
伯洛戈喜欢与艾缪的这段对话,此时回忆起来,伯洛戈有了和艾缪一样的心境,恩赐的谜团确实是一个烦恼,但和以太界的入侵、魔鬼们的纷争相比,它简直不值一提。
不止如此。
在更大的危机面前,就连伯洛戈个人的存续,都变得渺小起来。
为了更为伟大的事业……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放声大喊道,“利维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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