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777章

作者:Andlao

  伯洛戈靠在窗边,俯视着灯火通明的晨风之垒,即便已经深夜了,士兵们的工作依旧没有结束,大家清理着尸体,搭建临时的防御工事,修补破损的防线……晨风之垒与忤逆王庭的战争还未结束,在永夜之地彻底毁灭前,夜族依旧有着渡海而来的可能。

  “真安静啊……”

  幽幽的感叹声响起,艾缪端着一盘饼干与果酱走了过来,把餐盘放在窗沿上,她和伯洛戈一起望向朦胧黑夜。

  “我以为到了晚上,这里依旧会是狂风大作。”

  无止境的啸风侵袭着风源高地,裹挟着寒意与噪音,将每个人都卷入其中,只剩绿野苍茫,可今夜,那躁动不安的狂风消退了,少见的宁静降临此地。

  “风源高地的狂风在一定程度上是可控的,”伯洛戈对艾缪解释道,“就像一道天然的气象防线一样,在旧时代,逆风的气象,可以给敌人带来很大的限制。”

  伯洛戈听帕尔默讲述过克莱克斯家那些辉煌的历史,有敌人曾朝着晨风之垒齐射箭雨,但在狂风的侵袭下,它们都偏离了目标,甚至无法触及高墙,也有敌人沿着海岸线驾船而来,但还未等靠近风源高地,便被那磅礴的怒风吹断了风帆,即便有坚船撑住了这一轮轮的洗礼,但逆涌的狂风从天然的角度阻止着船只的前进。

  无人可以逆风而上。

  遗憾的是,随着时代的前进,风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锅炉燃烧的铁甲舰,箭矢也逐渐消失在了历史舞台上,枪炮弹药大步而来。

  狂风很难影响这些钢铁之物,至少影响的效果,远不如曾经那样显著。

  许多人们曾引以为傲的力量,都在时代的变迁下,被纳入博物馆的展柜之中。

  伯洛戈补充道,“但这天然的防线,有时候也会成为限制自身的囚笼。”

  一旦狂风骤起,那么影响的不止是敌人,还有克莱克斯家的人员们,数级的狂风下,在建筑外行动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

  因此,今夜那扰人的阵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平静。辽阔的原野静悄悄的,让人浮想联翩。

  “就像怒海一样吗?”艾缪拿起饼干沾了沾果酱。

  “差不多吧,怒海本是限制夜族的囚笼,如今反倒成为了他们藏身的堡垒。”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深感头疼,他思量了一下,说道,“你觉得霍尔特的提议,可行吗?”

  “你是指,兵分两路,由他担任主力,吸引忤逆王庭的主力,然后我们悄悄地渡海渗透?”

  艾缪深思了一下,摇摇头,“抱歉,我分析不出来。”

  “我们对永夜之地内部的信息了解的太少了,准确说,我们根本不了解怒海,谁知道,我们渗透进去后,会遭遇到些什么呢?”

  艾缪像只仓鼠一样,一节节地啃掉了饼干,咔嚓咔嚓的脆响不断,“除非……除非我们有一个熟悉永夜之地的向导。”

  “向导?”

  提及向导,伯洛戈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起瑟雷的脸庞。

  瑟雷,这世界上,没有人比瑟雷更适合当永夜之地的向导了,当初,正是他将自己的血亲们关押进了此地,也是他,亲自打造了这处与世隔绝的监狱。

  恐怕如今的夜王、摄政王,对永夜之地的了解,都不如瑟雷深刻。

  伯洛戈摇摇头,瑟雷的脸庞刚刚在脑海里浮现便烟消云散了,伯洛戈可不觉得瑟雷那个懦夫会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早在那一日离开不死者俱乐部时,伯洛戈就不再希冀瑟雷任何事了,倒也不是厌恶这位老朋友,只是……只是有些失望。

  “真叫人头疼啊。”

  伯洛戈的眉头几乎要拧在了一起,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越晚一天摧毁永夜之地,他们的处境越是被动,更不要说,除了忤逆王庭这一敌人外,还有约克。

  约克,自己那位可怜的组员,入职还没几天就经历了种种大事件,还亲眼见证了灰石镇的毁灭。

  伯洛戈猜,约克此时就在永夜之地内,进行着残酷的杀戮,每当一个生灵于他的手中消逝,永怒之瞳的封印就会碎裂一寸,直至那暴涨癫狂的怒意突破束缚,燃烧整个世界。

  “我们还得提防另一个老对手,”伯洛戈喃喃道,“无言者军团,僭主·玛门的亲卫队,谁也不确定,这群家伙会从哪道曲径裂隙里出现,杀入战场。”

  随着阶位的晋升,伯洛戈逐渐意识到,无言者军团远没有自己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他一度怀疑,当无言者军团只剩唯一一人时,他们的力量或许可以突破炼金矩阵的极限,抵达传说中的受冕者。

  玛门,贪婪的玛门,自彷徨岔路毁灭后,伯洛戈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这头扰人的魔鬼了,但他对于玛门的警惕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起来。

  当初正是玛门扰乱了希尔的计划,圣城之陨的灾难,似乎也是玛门一手挑起的,这个自称为商人的混蛋,浑身都充斥着朦胧的未知感。

  未知总是令人心生敬畏。

  比较之下,暴食的别西卜,反倒令伯洛戈没感到那么大的压力,或者说,别西卜没有那么神秘,她所具备的力量早已一一展现在了自己眼前,更不要说,现在还有霸主·锡林正与她展开殊死的搏杀。

  “你要来点嘛?”

  艾缪见伯洛戈满脸愁容,主动伸出一块沾了果酱的饼干,递到了伯洛戈嘴边。

  伯洛戈张嘴咬住,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厨房那边,”艾缪说,“我有点饿了,本想弄点健康的夜宵,但那里只剩这个了。”

  “好吧。”

  伯洛戈把饼干咽了下去,视线从窗外挪移了回来。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快步奔走在长廊间,还有医护人员搬运着伤员,晨风之垒说是克莱克斯家的驻地,但它也承担着许多其它的职能,在多年的累积下,甚至可以把这里看做一个小型的城邦王国。

  血腥的战斗后,少有人能在今夜安然入眠。

  回到风息堡后,伯洛戈见到了仍在讨论的众人,伏恩、霍尔特、帕尔默、欣达……关于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大家始终没有得出一致的意见,但在反复的争论中,霍尔特的提议逐渐占据了优势。

  “吸引忤逆王庭的主力,给渗透小队寻找机会吗?”

  伏恩双手抱胸,注视着桌面上的地图,深思着,“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必然会在海面上和忤逆王庭展开战斗,虽然你是荣光者,但在忤逆王庭那恐怖的数量压制下,你也会陷入被动之中,乃至被他们趁机袭杀。”

  霍尔特说,“所以我需要克莱克斯家的帮助,我需要一支舰队协助我。”

  “舰队?”

  伏恩歉意地摇摇头,“抱歉,我们确实有一些船只,但那些船只的规模和武装程度,根本算不上舰队可言。”

  因怒海所在,克莱克斯家很少遭遇到海上的威胁,更不要说,他们还有狂风加身,在旧时代的战争中,足以将敌人的船只拒之门外。

  克莱克斯家力量的主要辐射范围是在辽阔的风源高地上,用一个个的据点把控住这巨大的高原地区,以免敌人长驱直入。

  霍尔特沉默了下去,这时帕尔默又提议道,“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演化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战争呢?”

  他注视着地图,将几枚新的棋子放置在了地图中。

  “我们之前和汐涛之民打过交道,这些长久生活在海上的凝华者们,有着极为可观的舰队,”帕尔默冷漠地分析着,“不需要登陆作战,只要持续不断地对怒海进行炮击,打击他们的力量。”

  “荣光者可不会死在炮击下,”伏恩无情地否决了帕尔默的想法,“更何况,怒海的范围那么大,即便是炮击,也需要有人提供准确的坐标,并且怒海本身的超自然现象,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阻击炮弹的轰炸。”

  怒海的超自然屏障是一道绝对的帷幕,它既阻碍了外界的进入,也限制了内部的外逃。

  “我觉得也是如此。”

  伯洛戈的声音插入了进来,众人看向门口处,伯洛戈大步走来,艾缪像个小跟班一样,紧跟在他身后。

  “此世祸恶·吞渊之喉,我先前应该和各位介绍过那个麻烦东西了,”伯洛戈将一枚血红色的棋子放入了地图之中,“它可以自由打开曲径裂隙,也就是说,在他的帮助下,忤逆王庭随时都有可能奇袭我们。”

  “一旦调动大规模的舰队,哪怕我们有着众多的高阶凝华者,也无法时时刻刻保护好舰队,忤逆王庭倒轻松了许多,他们完全不需要和我们对抗,只要打击舰队本身就好。”

  伯洛戈挪开了象征舰队的棋子们,“荣光者不会死,但舰船会沉没。”

  帕尔默泄气了般,向后靠了过去,满脸的疲惫,“那该怎么办?就让局势僵死在这吗?”

  这感觉可糟透了,好像角色互换了般,令人不爽。

  “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直达永夜之地的内部,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忽然,一个声音闯入了讨论,伏恩今天已经听够了大家的奇思妙想,只想赶快休息,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为此伏恩抬头,刚准备反问对方计划实施起来的种种条件,紧接着一个他绝对想象不到的面孔呈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有着一张精致英俊的面容,金灿灿的长发梳到了脑海,头顶着银枝的桂冠,漆黑的礼服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勾勒出了肌肉的线条,彰显着十足的力量感。

  同样漆黑的猫咪从他的脚边钻了出来,一跃跳上了桌面,随意地推倒棋子。

  见众人一副呆滞沉默的样子,瑟雷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往日那熟悉的笑意,张开了手。

  “各位,笑一笑啊,难道不欢迎我吗?”

  瑟雷无奈道,“我好歹也曾是救世主啊。”

第1011章 阳光之匙

  瑟雷·维勒利斯,这个混账的家伙,身上有着太多值得铭记的标签了,夜王长子、夜族领主、不死者、永夜帝国的颠覆者、弑亲者、不死者……

  救世主。

  没错,理论上来讲,瑟雷确实值得被冠以救世主一名,如果没有那时他的背叛,谁也不清楚破晓战争的结局,就算超凡联军能战胜永夜帝国,想必也会付出极为残酷的代价。

  “救世主瑟雷?”

  伯洛戈嘟囔了一下这段话,不由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糟糕的笑话般,其他人的反应也和伯洛戈差不多,有的眼中透露厌恶、有的不解、有的充满疑惑。

  每个人的变化都映入了瑟雷的眼中,但他毫不在意这些事,毕竟,瑟雷要是会在意他人的目光,他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这是什么装束?”

  最先问话的是帕尔默,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瑟雷穿上这种奇怪的礼服,看起来就和超凡家族的古老装束相似。

  “夜族领主的装束啊?”瑟雷抖了抖衣摆,大步走了过来,“你小子没在克莱克斯家的历史书里,读到相关的事吗?”

  从历史的角度来讲,瑟雷确实是一个从历史书里走出的家伙,但他不知道的是,瑟雷已经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血亲、其他的夜族领主们,并将他们的一切付之一炬。

  在后世的研究中,因瑟雷的暴行,很多与夜族纯血阶层的文化内容,都消失不见,在书本上留下一片片的空白。

  瑟雷不在乎这些,他自己就是活着的历史。

  “好多年没穿了,这衣服有点紧了,还有一股怪味。”

  瑟雷松了松衣领,他翻箱倒柜好一阵,才从陈年旧物中,把这件衣服翻出来,简单地打量了一下,瑟雷不禁感叹,自己的审美时隔这么多年,依旧没有过时。这些装束是由瑟雷设计的。

  “让一让,让一让。”

  瑟雷大大咧咧地绕过人群,来到了地图旁的主位上,他看了一眼伏恩,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翘起脚搭在桌子上。

  神色里尽是莫名的挑衅感。

  伏恩问道,“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帮你们解决这场危机啊,”瑟雷扫了一眼地图,接着又看向伯洛戈,“用伯洛戈的话讲,我可是专业人士啊。”

  伯洛戈快步走了过来,身子像阴影一般罩住了瑟雷,贴近了他的耳边,低语道,“你在开玩笑吗?你不是不打算掺和进来吗?”

  “我确实不想,”瑟雷脸上的笑意冷淡了下来,冷如坚冰,“但奥莉薇亚离开了,她现在多半已经踏入永夜之地内,准备刺杀夜王了。”

  伯洛戈愣了一下,奥莉薇亚的身影在脑海里迅速浮现,难以想象那个孤单的身影,居然做出这样的抉择。

  “她在逼我,”瑟雷的话语里充满寒意,“她在以她的生命威胁我,威胁我帮助她弥补错误,毁了这一切。”

  伯洛戈讽刺着瑟雷,“所以你来了?为了所谓的父爱,还是心中的愧疚。”

  瑟雷迟疑了一下,神情木然,坦白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什么,也不知道我到底该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

  瑟雷的话语磕磕巴巴了起来,和刚刚那副伟岸的姿态,截然不同,“我只是……只是很愤怒,我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也不愿就这么失去奥莉薇亚。”

  瑟雷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低声道,“我好像明白了,明白了那时爱莎对我说的话。”

  伯洛戈起身挺直了身子,他不清楚爱莎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也搞不懂瑟雷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的到来确实是给局势带来了一丝的转机。

  “那你呢,薇儿?”

  伯洛戈又看向那个待在桌面上,摆弄棋子的黑猫,“你跟他一起来做什么?”

  “我?我另有职责,这些事和你们无关,不用太在意我。”

  薇儿说着从桌面跳到了伯洛戈的身边,抓着他的衣服,一路爬到了肩膀处,毛茸茸的身子挤了过来,暖呼呼的。

  伯洛戈小心翼翼道,“那……你算是再就业吗?”

  “再就业?”

  薇儿疑惑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伯洛戈所指的事,过了几秒后,它发出了一阵喵喵的笑声。

  “你还真幽默啊!”薇儿用猫爪拍着伯洛戈的脸,“差不多,差不多,算……算劳务派遣吧!”

  伯洛戈听着点了点头,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会员,伯洛戈深知不死者俱乐部的条条框框,每一位不死者深居退休后,就不能再与尘世产生任何联系,也就是说,瑟雷想要救回奥莉薇亚,势必要打破规则,不再受到不死者俱乐部的庇护。

  可这次,薇儿也加入了其中,再想起赛宗的状态,伯洛戈意识到,避世已久的不死者俱乐部不再甘于沉默,他们也将强势出世,加入这场混乱之中。

  “瑟雷,我对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毫无兴趣,但你说……你说你知道一条路?”

  伏恩声音严厉了起来,他希望瑟雷别是在开玩笑,“那条路在哪?”

  “不要心急,我既然来了,自然是下定好了决心,至于那条路……”

  瑟雷依旧是往日那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但怯懦的内心,却少见地坚硬了起来,他向伏恩再次发问,“还记得我曾说过的那座岛吗?”

  伏恩下意识地说道,“永恒阳光之岛。”

  “对,就是那座岛,我真正的避风港……那里有道门,可以直达永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