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715章

作者:Andlao

  “没错,此时正有数列武装火车朝这里奔赴,当我们离开后不久,他们应该就会抵达,上面载满了从莱茵同盟调遣而来的凡人部队,只是这一次,这些凡人部队都经过了炼金武装的加持。”

  耐萨尼尔幽幽道,“单个的老鼠只会被无情地踩死,但当鼠群狂涌时,它们会吃光所有的东西。”

  一瞬间,海涅觉得有腥风血雨从脸颊上划过,他扶了扶眼镜,喃喃道,“看样子我在这里待的太久了,完全没意识到外界已经严峻到了何种程度。”

  “是的,海涅,情况糟糕的就像焦土之怒再临一下。”

  耐萨尼尔忽然笑了起来,“但此行之后,你我要是都还活着,那些情报多半也能对守垒者们公开了。”

  “什么情报?”

  “有关世界的真相,”耐萨尼尔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奇是吧,那你可要想办法活下来啊。”

  海涅深呼吸,用力地攥了攥拳,微笑着回应,“我尽量。”

第935章 凝华者至上

  一小时的自由时间很快就到了,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四散的人群在火车站台上集合,接着有序地踏入车箱。

  海涅站在站台上,注视着列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他脸上的淡淡笑意也彻底冷了下去,只剩森严与凝重。

  一旦谈判破裂,耐萨尼尔势必会在诸秘之团内掀起一场大战,如果他们能成功斩首并生还,那么这是最好的结局,可一旦斩首失败,亦或是双方一同败亡,那么诸秘之团一定会立刻向四十六号哨站发起打击。

  到时候这里将成为真正的战争堡垒,海涅需要带领他的下属,以及后续支援过来的凡人部队守住这里,坚持到秩序局的援军抵达。

  “真希望不要变成这样啊。”海涅喃喃道。

  海涅并不是惧怕战争,他只是从专业的视角,更在意效率与损失比。

  相较于焦土之怒时漫长又艰辛的战争,超凡战争是高效且清洁的,从曾经百万大军的互相对垒,到现在高阶凝华者的殊死决斗,海涅觉得这是一种战争艺术的进化,甚至说是一种……文明的进步。

  不再有诸多的城市被毁灭,也不会有士兵毫无意义的死去,所有人的命运都将被掌握在少数几人的剑下,这注定是一场属于少数人的战争。

  想到这,海涅冷不丁地笑了起来,待那汽笛声远去,他对着下属们吩咐道。

  “我给你们十分钟告别的时间,十分钟后,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转移战略物资,激活感应陷阱,所有人优先撤入堡垒之中。”

  职员们的内心早有准备,与此同时,人们拖着行李抱着孩子走上了站台,她们是职员们的家属,在这秘密小镇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本以为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还会继续,直到紧急命令的下达。

  一列新的火车缓缓进站,职员与自己的家属们拥抱、亲吻,说着告别的话,并没有恐慌的情绪扩散,类似的演习已经举行过许多次了,有的孩子甚至兴奋地笑了起来,他们很期待坐火车,还有火车到站后的新城市。

  “又是演习吗?”

  有女人对自己的丈夫问道。

  他则不确定地回答着,“我希望这只是一场演习。”

  十分钟已到,火车离站,至此秘密小镇彻底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了凝华者们驻守在原地。

  海涅擦了擦镜片,眯起眼睛看着隐秘之土的方向,忽然他问道,“你们渴望战争吗?”

  职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摇了摇头,“不。”

  “巧了,我也不太喜欢,但有时候你不主动迎向战争,战争就会主动找上你。”

  海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但如果能让诸秘之团那些家伙彻底老实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下属们,“我们就不必守在这该死的地方了。”

  海涅早就讨厌起了这安逸的生活,他怀念誓言城·欧泊斯的繁华。

  列车穿梭于密林之中,像是一条在树叶堆下高速蠕动的巨蟒。

  因诸秘之团的独立性,秩序局与诸秘之团间,没有直通的路线,每次前往隐秘之土,都需要提前向诸秘之团申请,还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审核,再从四十六号哨站出发。

  在往日,诸秘之团可能会把审核卡上好几天的时间,以展现自己的排外性与傲慢,但这一次耐萨尼尔亲临,早在耐萨尼尔动身前,所有的手续就都办好了。他们再怎么高傲,面对一位荣光者,还是要低下头颅。

  整列列车都只为使团服务,数个车厢空了起来,大家下意识地按照阵营组织的划分,选择了不同的车厢。

  秩序局一方一个车厢,诸秘之团一个车厢,车厢内又继续细分下来。

  霍尔特与埃文带着他们的组员们在车尾闭目沉思,伯洛戈和帕尔默坐在另一端,望着窗外闲聊不止。

  “你说诸秘之团有些糟糕的传统文化是什么?”伯洛戈问。

  “嗯……怎么说呢,就像古旧贵族的血统论一样,由血统划分出不同的身份阶级。”

  “听起来有点像夜族?”

  “差不多,”帕尔默再次用起了那个形容,“在我们看来,诸秘之团就像是一群会死的夜族。”

  伯洛戈笑了笑,这样的形容,他听一次就像笑一次。

  “总之,诸秘之团奉行的理念可以理解为‘凝华者至上’,”帕尔默讲解道,“在诸秘之团中,凝华者具备着绝对的特权。”

  “可并不是所有人生来都是凝华者。”

  “对,为此他们有着一种叫做至圣试炼的东西。”

  “那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提前进行炼金矩阵植入的特殊手段,”帕尔默说,“你也知道,这些古老家族或多或少都掌握一些特殊技术。

  例如按照秩序局的共识,唯有灵魂趋于稳定完整,也就是成年之时,才适合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而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凝华者了,这同样就是克莱克斯家的特殊技术……只服务于少数人。”

  唯有在这时,帕尔默才会意识到,自己也是超凡贵族的一员,享有着与生俱来的特权资源。

  伯洛戈一边听一边点头,提前植入炼金矩阵除了带来巨大的风险外,其优势就是争取时间。

  对于时间有限的人类而言,时间是一种重要资源,像帕尔默,十几岁时就成为了凝华者,照比那些成年才植入了炼金矩阵的人来讲,他直接领先了数年的凝华者积累,在他们还在适应凝华者的力量时,帕尔默就已经在准备晋升祷信者了。

  所以那些有大家族支持的凝华者,他们总要比同阶位的凝华者年轻且更加强大,至于普通人要是加入秩序局这样的庞然大物还好,只要按部就班地工作,晋升就指日可待,倒霉的是那些游离在超凡组织外的自由凝华者,没有资源也没有组织支持。

  “诸秘之团也有着提前植入炼金矩阵的技术,并且他们的技术要比我们所有人都要激进,”帕尔默心惊道,“在幼儿满六周岁,具备一定的认知与自控力时,就会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他们把这一植入仪式称作至圣试炼。”

  “六周岁?恐怕会有很多人无法通过吧?”伯洛戈知道,无法通过也就意味着死亡。

  “从克莱克斯家得知的情报来看,大概有五成的幼儿无法通过至圣试炼。”

  帕尔默接着解释道,“但诸秘之团的植入技术非常先进,就算植入失败了,死亡率也被控制在了最低,而这些植入失败的幼儿,虽然无法再成为凝华者,但他们本身也具备着一定对以太的感知力与操控力,就像被无限削弱后的本源学派凝华者。诸秘之团称这种失败的幼儿为残缺者。”

  “残缺?他们把无法成为凝华者视作一种……残疾?”伯洛戈觉得这诸秘之团变得越发诡异起来了。

  帕尔默点头,声音低沉了起来,“还记得我说的凝华者至上理念吗?他们觉得凝华者是更高贵的存在,按照进化论来讲,是人类朝着更伟大生命进化的下一个阶段。”

  “通过超凡之力与血统,来区分出三六九等,”伯洛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么诸秘之团该如何维系自己呢?”

  凝华者对资源的需求极为可怕,按照秩序局的结构来看,每一位活跃的外勤职员,其背后都需要数十、近百的后勤职员支持。

  那么诸秘之团呢?既然他们选择凝华者至上的理念,难道所有的基础工作,都是由凝华者来执行?还是那些残缺者,可残缺者再怎么多,他们也是通过植入仪式这一消耗大量资源的手段诞生的,即便是残缺的存在,也无法大规模生产。

  伯洛戈越是了解,越是觉得诸秘之团的结构扭曲,就像一座畸形的大楼,它至今没有倒塌,那一定有自己尚未知晓的结构支撑起了它。

  对此帕尔默进一步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仿佛是在说一段禁忌的故事。

  “就像夜族,血脉不断地稀释下,最终会衍生出劣化的嗜血者一样,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哪怕是诸秘之团也无法保证所有人都是凝华者、残缺者,再精致的高塔,都需要凡人来支撑。”

  帕尔默整理了一下语言,试着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也就是说,诸秘之团内还残留着一定的奴隶制,一种无形的奴隶制,你看不见镣铐,但它确实存在。”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略显天真地说道,“秩序局对此没有异议吗?”

  话刚问出来,伯洛戈就被自己逗笑了,他自问自答道,“独立与自治。”

  列车轰隆隆地碾过铁轨上的枝芽与落叶,驶向隐藏于尘世之外的土地,伯洛戈看着变幻的风景,声音开口道。

  “所以秩序局才如此强硬地要求,凝华者必须隐藏于尘世之外吧。”

  “是的,一旦凝华者走出阴影,谁也无法保证,凝华者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夜族,”帕尔默无奈地说道,“我们没法保证所有人都是高尚的。”

  “但我们可以用剑划出一道底线,砍断所有越界的头颅,”伯洛戈用着极为开朗的语气道,“这就是公理与铁律存在的意义。”

  帕尔默眨了眨眼,不由地感叹道,“由你来当不死者可实在是太正确了。”

第936章 社会构想

  列车行驶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播报声在各个车箱间响起,提醒着乘客们前方到站。

  略显困倦的帕尔默当即清醒了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抵达隐秘之土,车厢内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纷纷打起了精神,视线透过车窗,观察着外界的风景。

  “我还挺好奇一个凝华者至上的社会会是什么模样。”帕尔默揉了揉眼睛说道。

  伯洛戈在一旁说道,“你马上就要看到了。”

  话音刚落,列车钻入了群山的隧道之中,顿时间车厢陷入了黑暗之中,一段时间的行驶后,列车驶离隧道,明亮的光芒刺入车厢。

  短暂的炫目失神后,伯洛戈的视野重新清晰了起来,随即一座宏伟的城市映入眼中。

  列车此时钻入了一处深谷之中,环形的高耸峭壁包裹住四周,阳光与藤蔓从最中央的洒落下来,光芒照耀下,一座隐藏在深谷之中的城市显现。

  首先映入伯洛戈眼中的是数不清的高塔,它们的建筑风格和伯洛戈所熟悉的任何一个都不相像,和垦室那粗糙野蛮的风格截然相反,建筑上到处都是流畅的长线条,高塔的顶端是张开的伞状,像是一个个巨大的蘑菇。

  它们依次堆叠而起,如同一圈圈环绕而起的骨牌,中央是最高耸的一座高塔,它穿过了深谷之上的界限,探进刺目的阳光之中,不知道是否有同样的巨大伞状建筑在地表的阳光中张开。

  环形深谷的峭壁上也布满了蜂巢状的建筑,它们完全改造了环形深谷,一直延伸到峭壁的顶端,就如同早已毁灭的彷徨岔路,只是这里可没彷徨岔路那么落魄衰败,反而充满了繁华、神秘与十足的未来感。

  “哇哦……”

  帕尔默不由地发出感叹声,随后他喃喃道,“难怪这些人老把我们看成乡下人,这里确实很有未来感。”

  “我第一次来这时,也是同样的感受。”

  略显沧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帕尔默紧张地转过身,不知何时耐萨尼尔走了过来,他俯下身,和两人共用一个窗口,打量着外面的城市。

  “在很多方面,诸秘之团确实是一个王八蛋,但也要承认,他们确实有许多进步的地方。”

  耐萨尼尔似乎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内容,他接着说道,“就比如,他们真的设想出了一个站在阳光下的凝华者社会。”

  伸手指了指了中央的高塔,他说道,“那座高塔被叫做至圣枢纽,是这座城市的心脏,同等对比下,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位于誓言城·欧泊斯中的垦室。”

  “以太,一种我们尚未能完全理解的超凡能量,它就像一个具现化的奇迹般,通过不同的炼金矩阵,可以消耗以太来对现实进行歪曲。”

  耐萨尼尔在提起这些时,若有若无地看了伯洛戈一眼,两人都心知肚明以太的原理,只是得暂时骗一骗帕尔默。

  “诸秘之团就按照这样的原理,打造了一个以太反应堆,通过持续不断地消耗以太,为整座城市提供源源不断的电力。”

  诸秘之团再怎么倾心于以太技术,可支撑起人类世界的,还是现有的基础科学。

  “他们把以太技术与基础科学结合的很好,除了电力外,他们还通过大规模的统驭,弄出了这种自然界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地形,还修整了地下水脉,获得了源源不断的水资源。”

  耐萨尼尔夸奖着,“没有了限制,凝华者们自由自在地释放自己的创造力。”

  环形深谷之中,伯洛戈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腾空而起,在高塔之间肆意穿行……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确实心动了,凭借着守垒者的力量,他可以在街道间高速穿行,但为了隐藏身份,他居然还要准备考驾照。

  想法迅速消散,伯洛戈说道,“但过于自由了,只会野蛮生长。”

  “这一点我认同,凝华者不应该是某种身份,而是一种工具、职能,比如你这样的统驭学派,如果在工地,那就是一个效率惊人的搬运工,而不是一个趾高气昂的大爷。”

  “我去当搬运工有些太小瞧我了吧?”

  耐萨尼尔说,“举个例子而已,你这种高阶凝华者,适合去处理些更麻烦的事,比如天灾。”

  “这个我知道,”帕尔默插话道,“克莱克斯家经常被调去处理一些自然风暴灾难,往往风暴刚刚临近,就会被我们击溃。”

  “对,就是这样,凝华者不止能被应用于战争中,他们也应当像改革者一样,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伯洛戈抬头瞧了一眼耐萨尼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古怪啊。”

  “因为我才是那最大的杀器吗?”耐萨尼尔笑了起来,接着说道,“如果凝华者想要走出阴影,彻底融入尘世,还有许多的路要走,至少在针对凝华者的约束上,仍需要许多的律法来准备。”

  伯洛戈说“还有对凝华者的审判机构,普通人可逮捕不了凝华者。”

  “对对,一个严厉的管控机构是必要的。”

  伯洛戈和耐萨尼尔一问一答,就这么畅想起了凝华者的未来,美好的同时,也有许多问题诞生,就比如那最最根源的一个问题。

  如果让病态的疯子掌握了超凡之力会怎样,第一天可能还老老实实,第二天或许有所收敛,到了第三天,可能就和夜族一样,完全把自己视作高于人类的存在,失去道德底线。

  这种例子可太多了,伯洛戈读过档案,秩序局每年都会处决不少失控的凝华者,所以凝华者想要融入尘世,对被植入的审查也将是必要的一环。

  “所以……你们还把诸秘之团当做了一个实验场?”伯洛戈忽然想到。

  “差不多,我们可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做模拟社会的实验,”耐萨尼尔微笑道,“你不会真以为,秩序局会这么轻易让他保持自我独立吗?”

  “看样子,诸秘之团的社会模拟走向很糟糕。”

  “算不上特别糟糕,至少这些凝华者仍有凡性,仍受寿命的限制,”耐萨尼尔突然严肃了起来,“可一旦这些人变得不老不死了,那才是真正令人绝望的世界。”

  耐萨尼尔说,“这个世界曾面临过一次这样的危机。”

  伯洛戈读过那些机密档案,他知道耐萨尼尔指的什么,于是伯洛戈轻声道。

  “超凡灾难·永恒血税。”

  伯洛戈一回忆起永恒血税的本质,就会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绝望与窒息感,它与伯洛戈认知内的所有超凡灾难都不同,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哪怕伯洛戈手握剑刃,也砍不出一点希望的死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