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673章

作者:Andlao

  死亡将至,约克却并不恐惧,反而倍感安宁,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的事令他过于疲惫了,这一次他终得解脱了。

  可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世界变成了这样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魔鬼,却未有神的降临,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一切……

  有太多的为什么了,可这一切都与约克无关了,他心中的怒火渐息,只觉得疲惫,但忽然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约克的眼前闪回。

  是灰石镇的居民们……

  约克几乎把一生的时光都用在了这座小镇上,许多人注视着约克的成长,同样,约克也注视了许多人的成长,但如今他们都死了,死在这荒诞的一日。

  突如其来。

  约克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他是一位虔诚的神父,积德行善,如果这真是来自命运的惩罚,至少让约克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样他还会安心些。

  或许这就是现实,蛮不讲理的现实。

  “不……“

  行尸们那密密麻麻的啃咬声中,一个微弱但又坚定的声音响起。

  “不……不不不,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一根血淋淋的荆棘刺破尸群,紧接着是更多的荆棘,它们一根接着一根,犹如突刺的矛阵。

  “对……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在约克喃喃的自语声中,一道灼目的流火疾驰而至,精准地命中了尸群之中的约克,一瞬间尸群爆炸,烧成焦炭的尸体摔的到处都是。

  “那是什么?”烟雾缭绕后,一位狂信徒慢步而来。

  “一个凝华者,”另一位狂信徒说道,他手中的火苗熄灭,“奇怪,一个凝华者居然能撑这么久。”

  他远远就瞥见了那狂舞的荆棘丛,还以为是负权者在作战,可越是靠近,以太反应越清晰,他这才发现,只是一位凝华者。

  “真奇怪……”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突然,话语声停了下来,另一个人看向他,只见一道纤细的荆棘贯穿了他的头颅,如同蛆虫一样在颅骨之间穿行,从刺破眼球,由眼眶钻出再没入喉咙里。

  尸体被拖拽入爆炸坑内,随后一个破碎的身影缓缓地从烟雾里升起,那是约克,只是此时的约克只剩下了半截的身体,胸口还有着一个可怖的大洞,正好贯穿了他的心脏,可约克没有死,心脏缺少的位置,也纠缠起了一圈圈的荆棘,如同替代品一样。

  在狂信徒的见证下,荆缚痛锁完全活过来了般,反复地穿透约克的身体,直至与约克融为一体,虽然他的以太反应只有平庸的凝华者,可在这一瞬属于魔鬼的疯嚣之力肆无忌惮地扩张着。

  “天啊……”

  狂信徒的惊呼声戛然而止,狂舞的荆棘扯烂了他的身体,打碎了他的内脏,连同周围的行尸也一并斩尽。

  约克的面容与姿态彻底消逝在了荆棘团中,荆缚痛锁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化作一个宛如巨型海胆般的诡异造物,无数的荆棘朝着领域内的所有活物击打着,在它的鞭挞下,这一次蠕动的血肉瘟疫居然都丧失了活性,像是彻底死去了一般。

  “杀光他们。”

  绝对且唯一的念头支配起了约克残存的意识,灰石镇的废墟上,弥漫的血肉瘟疫之中,暴怒的战争巨兽横冲直撞。

  行走在以太界内的赛宗,此时也察觉到了物质界的异动,好奇之余,心底也翻涌起了一阵风浪。

  “又怎么了?”一旁的利维坦问道。

  “有人触发了我的加护,”赛宗说,“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

  “哦哦哦,就是那个可以和武器融合的加护是吧?”利维坦问。

  “他融合的不是普通的武器,是我的源罪武装。”赛宗提醒他问题的严重性。

  “啊哦……”

  利维坦一副惊讶的语气,“也就是说……他现在算是支配起了你的部分力量吗?”

  赛宗盯着利维坦,只是那金色的面罩太碍事了,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比起这些,我想知道,我们在以太界到底要闲逛多久?”

  赛宗同样很多年没抵达以太界了,他并不喜欢这单调无趣的世界。

  “我知道有条可以抵达雷蒙盖顿的密道。”利维坦说。

  赛宗不敢相信,“这条密道位于以太界内?”

  对此利维坦只是发出了一阵怪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会就知道了。”

第891章 收容活体

  探索雷蒙盖顿的过程比伯洛戈想象的要轻松不少,除了最开始在廊道遭遇的一连串陷阱外,之后的探索里,伯洛戈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伯洛戈仿佛在逛一处历史遗迹,打量着这些迷人的废墟,看看是否能从其中获取些价值。

  “这里似乎是他们的宴会厅。”

  在穿过又一道曲径之门后,伯洛戈抵达到了一处宽阔的空间内,透过水晶幕墙散发出的微光,能隐约地看出,这是里是一处宴会厅,高大的拱形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精致且巨大的吊灯,镀金的灯架上嵌满了水晶,折射昏黄光芒。

  伯洛戈猜它亮起时,一定美丽极了,犹如一颗人造的星辰,只可惜如今它已经变得破败不堪,被时间的洪流所吞噬。

  厅内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曾经精美的油画和浮雕已经剥落,露出了暗淡的石砖和腐蚀的木材,尘埃和蜘蛛网覆盖了每一个角落,形成了灰色的薄纱,仿佛代表着时间的沉积与遗忘。

  长长的餐桌被放置在厅的中央,木质材料已经腐朽得所剩无几,一度华丽绝伦的红色桌布也已经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污迹和褪色,残留的餐具杂乱无章地摆放在桌上,锈迹斑斑的银器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伯洛戈沿着长桌的边缘前进,在一根根圆柱下,他看到了一具具已经风化枯萎的骸骨,嶙峋的尸骨上还缠着破破烂烂的布料。

  “他们都是学徒,”艾缪说,“身上披着墨绿色的衣袍。”

  伯洛戈问,“你觉得他们是怎么死的?”

  艾缪沉默了一会,在这些尸体的周围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准确说,整间宴会厅都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就连士兵尸体、弹孔也没有。

  当初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未能攻破此地。

  “他们是饿死的,”艾缪冷酷地分析道,“即便这里是雷蒙盖顿、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但踏上超凡之路的人,终究是少数,即便这些学徒升华了自身的灵魂,但大多也只是凝华者,比普通人强不到哪去。”

  “更不要说想要维系这样一个庞大的城市,所需要的后勤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艾缪结合了一下秩序局的现状,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当时围城持续了近一年的时间,雷蒙盖顿被完全封锁了,”伯洛戈说,“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这座信仰所在的伟大之城,反而变成了困死他们的地狱。”

  “我倒觉得他们并不在意自身的死亡。”

  艾缪反驳道,“还记得我们刚开始聊的那些吗?”

  “爱人与爱人类?”

  “是的,别低估这些人的狂热,在他们看来,所罗门王就是他们的神,”艾缪同样作为学者,她能理解却难以认同这样的想法,“在圣城之陨的最后时刻,他们可能只想着和自己的神一起倒下,活下去反而是一种耻辱。”

  “想想真理修士会。”

  经过艾缪的提醒,伯洛戈想起了那些癫狂的学者。

  真理修士会的前身,是一群被所罗门王拒绝的学者,拒绝的理由大多因为他们太狂热了,可即便这样,这群狂热的学者依旧在雷蒙盖顿外建立了自己的城市,与雷蒙盖顿相望着,直到目睹它彻底毁灭。

  “也就是说,能被所罗门王接纳的,还是多少有点理智的吗?”伯洛戈惊叹着,“我对学者的刻板印象真是越来越深了。”

  “我觉得你要说一些冒犯的话了。”

  “好吧,好吧。”伯洛戈笑了笑,略过了这个话题。

  沿着长桌摆放的长椅已经松垮下来,靠背上的丝带纠结成一团,宴会厅里空荡荡的,弥漫着死寂和萧瑟。似乎只有风声穿过已破碎的窗户,搅动起室内的尘埃,发出凄厉的低吟。

  在长桌的尽头处,伯洛戈见到了数具坐在长椅上的尸体,它们的尸骸依旧保持着挺立的姿态,腰板笔直,但头颅却低垂着。

  尸骸分开坐在长桌的两侧,而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椅子空荡荡的,主人并不在那。那应该是所罗门王的位置。

  “他们在这举行了最后的晚餐?”

  伯洛戈打量着尸体,也不知道灰烬是从哪涌入的,这里也到处都是,盖满了尸体的躯壳。

  “它们不是学徒。”艾缪说。

  “我能看出来。”

  伯洛戈点点头,这些尸体穿戴着和学徒不一样的长袍,黑色的长袍。

  按照秩序局的记录,雷蒙盖顿的学者们,会根据穿戴衣袍的颜色,以及佩戴饰品的不同,来区分不同的等级,就如同一些教团中衣着红衣的主教。

  “他们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仪式吗?还是说餐前祈祷?”

  伯洛戈留意到,这几具尸体死前手拉着手,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未松开,仿佛骸骨已经交融在了一起。

  “或许吧,那种绝境下,哪怕是学者也会把希望寄托于一些虚无缥缈的、名为神的东西上。”

  艾缪顺着伯洛戈的目光看去,一切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了,她也判断不出什么。

  伯洛戈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尸体,在黑袍的衣领处,他发现一个金色的徽章,上面印着一个奇特的符号。

  剑与钥匙。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伯洛戈问。

  艾缪仔细观察了一番,“应该是象征身份等级的符号。”

  “具体些呢?”

  “我不清楚,”艾缪说,“雷蒙盖顿太神秘了,就像……就像技术垄断一样,他们很少与外界联系,而唯一一次与外界大规模联系时,则是圣城之陨。

  哪怕是秩序局,对于他们的了解也较为模糊,就像有人刻意毁了所罗门王的一切,试图抹去他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宴会厅很大,数条长桌依次排列,足以容纳几千人同时在此就餐,伯洛戈继续检查下去,发现类似手拉手餐前祈祷的尸体还有很多,伯洛戈又挑了好几个黑袍尸体,从它们的胸前摘下不同的徽章。

  经过一连串的取舍后,伯洛戈留下了一枚最为华丽的徽章,它不仅有着剑与钥匙,还在符号的外围有着一圈的桂叶。

  伯洛戈将徽章别在了自己的领口,既然这可能是一种身份的证明,想必以尸体座位的次序,以及徽章的华丽程度,它所代表的等级应该并不低。

  这可能会帮助伯洛戈从这迷宫里走出去,最好直达黄金宫,除非必要,伯洛戈真不想从外界,迎着祸恶与光灼尝试突破。

  艾缪忽然问道,“伯洛戈,你有嗅到些什么吗?”

  伯洛戈用力地嗅了嗅鼻子,除了弥漫的灰烬气息让人有些喘不上气外,他什么都闻不到。

  “怎么了?”

  艾缪没有应答,而是解开了心叠影,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她转换为了钢铁之躯,眼中的光圈缓慢地收缩,像是在检测什么。

  血肉与钢铁,两者有利有弊,血肉可以令艾缪变得更加像人,体验人类的种种感官,而钢铁则可以令艾缪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超越人类的局限。

  “有股血腥味。”艾缪灵敏地察觉到了空气里的细微构成。

  “是此世祸恶吗?”

  伯洛戈反问着,那团扭曲的血肉造物,正是所有鲜血之源。

  “我不清楚,”艾缪警惕地看向四周,“但血腥的浓度正在上升……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在艾缪的惊呼声中,伯洛戈扩散起自身的以太,他做不到艾缪那般精密的感知,但他可以通过无差别的以太洗礼,来感受触及异物所带来的“回音”。

  如同平静的水面激起万重浪,随后波浪触及了万千的礁石。

  伯洛戈猛地抬起头,看向拱顶的阴影里,无数的回音正从阴影里传来,紧接着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以太反应升起。

  菱形盾燃烧、延伸作火剑,朝着阴影疾驰而去,轰鸣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荡开尘埃,吹倒大片的桌椅,尸体也随之四散。

  熊熊火光照亮了阴影,也照亮了那盘踞在拱顶之上的可怖邪异。

  此时伯洛戈才发觉,在这巨大的水晶吊灯与拱顶之上,建筑早已在多年前破损,开裂出一道缺口,而那缺口被猩红肉团所填补,扭曲变形的根须蔓延开来,像是肆意生长的菌类。

  此世祸恶?

  见着那团狰狞的血肉,伯洛戈不禁怀疑着,可随即他便发现了,肉团上密布着诸多的血色孔洞,宛如邪恶的眼睛,随着它察觉到活人的存在,它也从休眠中复苏。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密布的孔洞之中渗出滴滴答答的鲜血,它们落在地面上发出咝咝的腐蚀声。

  血液格外粘稠,拉扯出猩红的丝线如同蛛网一般纠缠交错,透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恶意和疯狂,它们轻轻地飘荡,发出怪异的低语。

  “还记得那些逃入雷蒙盖顿的收容活体吗?也就是那些失控的炼金生物。”

  伯洛戈一边讲述着一边默默地抓紧了怨咬,“其实进来前,我就一直在想,即便是它们,也是需要能量摄入的,那么它们即便躲过了重重陷阱,又该怎么在这里苟活呢?”

  艾缪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再度与他重叠在了一起,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这里有此世祸恶,它本身就是一个不限时的自助餐。”

  伯洛戈深呼吸,下一刻刺耳的嗡嗡声充斥了整个宴会厅,如同恶魔的低语和死亡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一头头巨大的赤色毒蜂从猩红的孔洞中钻出,那并非是此世祸恶,而是由毒蜂们改造而成的血肉蜂巢,它们的身体覆盖着血淋淋的锋利刺毛,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毒液气味。

  赤色毒蜂如血云一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宛如血色的飓风扭曲在空中,随着双翅的震动,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犹如发狂的野兽般朝着伯洛戈发起猛烈的攻击。

  伯洛戈站在原地不为所动,那些环绕在他身旁的菱形盾们则突然加速,迎着毒蜂群激射而去。

  如同火炮的轰炸般,每一次砸击都伴随着激烈的爆裂声和剧烈的震动,菱形盾在空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几乎同时裂解成无数的碎片,这些飞射而出的碎片如同灵巧的箭矢,飞速地穿过空中,精准地命中了飞驰而来的毒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