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662章

作者:Andlao

  瑟雷抖了抖身上的围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就变成了不死者俱乐部的酒保,这种变化是无声无息的。”

  他说着看向了不死者俱乐部的所有不死者们。

  “同样,不死者俱乐部的庇护也不是免费的,我们都要在这里承担某种职能,只是在过往的日子里,它从不需要我们,但在那一刻,我心里萌生了一种极度狂热的战斗欲望,要为不死者俱乐部而战……”

  瑟雷说完沉默了一阵,自嘲道,“怎么可能呢?连永夜帝国都不曾让我产生这样卖命的情绪。”

  没有人嘲笑瑟雷,大家都默默地点头,表示自己有与瑟雷一样的情绪反应,在那股狂热的影响下,所有人都走出了房间,要摧毁那位强敌。

  “之后呢?战斗爆发了吗?”

  伯洛戈觉得没有,即便这群不死者的炼金矩阵落后了数个时代,但他们的阶位是固定的,所持有的以太量是不会变化的,那山呼海啸的力量一旦爆发,足以掀起一场可怖的灾难,而临近于此的秩序局,不会坐视不理。

  “这就是谜团的所在了。”

  薇儿走到酒桌的中央,开口道,“在我们前进的过程中,不死者俱乐部发生了巨变,它从一处俱乐部变化成了……变成了一座角斗场。”

  伯洛戈猛地回忆起了赛宗的收藏,那些陈列的武器们,自那时起,伯洛戈就觉得眼下的俱乐部并不是此地的真容,结果真的如此。

  “赛宗,是赛宗在角斗场中等着我们,但不等我们做任何事,我们就被遣返回了各自的房间里,”瑟雷说着看向了桌子上的黑猫,“除了薇儿。”

  “薇儿凭借自身的奇特能力避开了遣返,为此它才看到了接下来的事。”博德接着说道。

  伯洛戈看向薇儿,所有人都看向了薇儿。

  “所有的会员都被关了禁闭,直到早上大门才再次敞开,会员们才重获自由,我几乎问遍了所有的会员,大家都说,在自己加入不死者俱乐部时,赛宗就已经存在了,有时候他会穿着滑稽的玩偶服,有时候也会扮演起其它的角色……也就是说,或许赛宗才是我们之中的最古老者。

  赛宗可能就是不死者俱乐部的第一位会员,甚至说,是不死者俱乐部的老板、主人。”

  薇儿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漫长时光里,几乎每一位会员都猜测过这里的主人是谁,但任他们猜测了漫长的时光,都未曾得出一个答案,可在今日,这个秘密或将就此揭晓。

  伯洛戈能察觉到,每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呼吸里又带着紧张感。

  “我避开了遣返,小心翼翼地钻了过去,我看到赛宗脱下了那件可笑的玩偶服,他满身是伤,燃烧的火苗。”

  薇儿的声音空灵了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看到他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他们交谈的并不顺利,几乎要发生冲突,我猜这就是为什么,会员们会被唤醒,那个人可能是不死者俱乐部的敌人。”

  “那个与赛宗交谈的人是谁?”伯洛戈问到了点子上。

  “一个奇怪的人,”薇儿说,“他穿着一身厚重的潜水服,上面还挂着粘稠的焦油。”

  随着薇儿的讲述,伯洛戈的神情变得越发严肃了起来,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变化,瑟雷小心翼翼地问道。

  “伯洛戈,你不会认识那个人吧?”

  会员们齐刷刷地看向了伯洛戈,伯洛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保持着沉默,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

  “然后呢?薇儿?然后呢?”

  “然后?”薇儿回答道,“他们消失在了原地,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伯洛戈深呼吸,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除了利维坦,伯洛戈想不出谁还会穿着那么古怪的装束,更何况,除了他以外,又有谁能让赛宗如此严肃面对。

  至于他们去了何处,伯洛戈的目光落向了楼梯间。

  “你都知道些什么?伯洛戈。”

  薇儿走到了伯洛戈面前,猫眼紧盯着伯洛戈,质问道。从伯洛戈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应该知道的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多,这倒也是,毕竟这么多会员里,伯洛戈是唯一一个秩序局的职员,还是权限很高的那种。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慢悠悠地抽出了腰间的怨咬,漆黑冰冷的剑刃如同影子一样。

  “我要先去问一人,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伯洛戈开着玩笑,下一刻怨咬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薇儿躲避不及,被喷涌的鲜血洒了一脸,它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边尖叫一边跳下桌子,其他会员也呆滞在了原地,只剩伯洛戈的尸体倒在椅子上,喉咙处的伤口像是喷泉一样,涌出一个小小的血柱。

  大家把目光挪移到了瑟雷的身上,瑟雷有些尴尬地说道。

  “别看我啊,我哪知道这些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

第881章 尸骸海

  意识陷入黑暗,如同被卷入一场无形的风暴中,短暂扭曲与抽离后,伯洛戈那破碎的意识得到了重构,再度合为一体,于是他睁开了双眼。

  虚无之间。

  伯洛戈站在灰白的旷野上,目光略显呆滞,神情也有些茫然,似乎意识还未彻底恢复过来,几秒后,眼中闪烁着精光,他打了个寒颤,各项感官纷纷复苏了过来,连带着尘封的记忆也就此归来。

  死后的世界、虚无之间。

  伯洛戈曾来过这许多次了,但每次回归现世之后,他都很难保留在虚无之间内的记忆,伯洛戈一度怀疑这是虚无之间的力量在作祟,毕竟这里是宇航员的国土,他就是这里的国王,为所欲为。

  不过,在伯洛戈再次抵达虚无之间时,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又会再度复苏,一时间,伯洛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脑海里多了许多零零散散的片段。

  说来奇怪,类似全视之目的重要情报,宇航员反而不会抹除,就像要故意透露给自己一样,可一些伯洛戈觉得并不重要的,他却仔细地清理擦拭。

  忍耐一下脑海里传来的剧烈痛楚,伯洛戈深呼吸,恢复好了状态,目光冰冷地扫向四周,试着在这灰白无垠的大地上,寻找宇航员的身影。

  在薇儿提及奇怪且臃肿的潜水服时,伯洛戈便猜到了对方是宇航员,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穿那可笑的潜水服……不,那是宇航服,独一无二的宇航服。

  “你到底要做什么?”

  伯洛戈心底质问着,宇航员与赛宗接触,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此时再看向这无垠的灰白旷野,伯洛戈刚想迈步前进,突然又迷茫了起来,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平常自己一抵达虚无之间,宇航员就会前来迎接,也就是说,几乎每一次抵达虚无之间,伯洛戈都处于宇航员的控制下,可这一次宇航员没有出现。

  愣了几秒后,伯洛戈忽然发现,没有宇航员,自己好像可以自由探索虚无之间。

  顿时,伯洛戈整个人变得兴奋了许多,如同一位探险家,试图揭开此地的朦胧面纱。

  伯洛戈不止一次想探索过虚无之间,为此在很早之前,他就对自己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

  就例如,伯洛戈曾对自己发问,“处于虚无之间时,我究竟是一个实体,还是一个意识体呢?”

  伯洛戈是一个富有实践主义精神的专家,有了问题,那么就解决问题。

  考虑再三后,伯洛戈找来了他的小白鼠、艾缪。

  艾缪利用心叠影与伯洛戈重叠后,在艾缪尚不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时,伯洛戈干脆利落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在艾缪失控的尖叫声中意识陷入虚无。

  后来,伯洛戈连续请了艾缪一个星期的夜宵,加上好几次的道歉,才算安抚好了艾缪。

  也是经过这次事件,伯洛戈得出了一个结论,当自己死后抵达虚无之间,与自己处于重叠状态的艾缪,并不能跟随自己的意识,一同来到此地。

  虚无之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真奇怪。”

  伯洛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按理说,自己的身体正处于不死者俱乐部内,抵达虚无之间的应该是自己的意识,那么虚无的意识体又该如何干涉现实呢?

  思绪停顿了一下,伯洛戈迅速想起了芙丽雅,接着他四周张望了一下,心情紧张地将右手搭在了左臂上。

  伯洛戈深呼吸,下一刻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血肉之中,用力地一扯,伯洛戈硬生生地在身上扯出了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无血无肉。

  伤口之下流动的是精纯的以太,正如伯洛戈在芙丽雅们身上看到过的那样。

  “我的意识在抵达虚无之间后,会变成以太构筑的意识体。”了解到芙丽雅的存在后,伯洛戈对于这样的结论并不感到意外。

  在确定宇航员不在附近后,伯洛戈把注意力从自己的身上转移到了这灰白的旷野上。

  伯洛戈不清楚宇航员的国土到底有多辽阔,但从先前的几次的降临来看,这里不是一般的大,伯洛戈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迈开步伐,大步向前。

  每一次的起跃,伯洛戈都能跃过数米的距离,荡起灰白的尘土,在身后留下了一道滚动的烟尘。

  伯洛戈想起了全视之目,那座奇特的巨大造物,记忆里,它被安置在了一处巨大环形山的底部,也正是在那,伯洛戈了解到了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起源之门的存在。

  那里或许还有些其它的东西,一些被宇航员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

  想到这,伯洛戈加快了步伐,他并不能在虚无之间内长时间移动,当物质界内的躯体愈合之时,伯洛戈的意识就会重新回归。

  伯洛戈必须抓紧时间。

  ……

  “所以,他到底在做什么?”

  瑟雷看着椅子上惨死的伯洛戈,面露疑色,他知道伯洛戈的脑子有些毛病,但从未想过伯洛戈已经病成这个样子了,说自杀就自杀?不死者也不能这么奢侈吧?

  薇儿没有理瑟雷的碎碎念,竖起尾巴来到了伯洛戈的尸体前,仔细地打量了许久。

  “你觉得伯洛戈会做出非理性的事吗?”薇儿问道。

  “他……应该不会。”

  瑟雷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坚定的回答。

  伯洛戈有时候确实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但那些事基本都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伯洛戈的利益,是具备某种目的的。

  “那他应该不是突然犯神经自杀的,”薇儿说,“而是有某种目的。”

  “某种死亡才能达成的目的?”瑟雷怀疑道。

  “伯洛戈应该认识那个家伙。”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博德突然开口了,“他听到薇儿对那个怪人的描述后,反应很不对劲,更不要说他干脆利落地自杀了……或许伯洛戈是在找那个家伙,你也听到了,他说他要去问一个人,还要看‘他在不在家’。”

  “死了才能见到,那个怪人难道是死神吗?”瑟雷怀疑着。

  “我不知道。”

  博德摇摇头,拄着长枪站了起来,“但我知道,伯洛戈就要复活了。”

  枪尖指向伯洛戈,只见伯洛戈喉咙处的可怖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再用不了几十秒,伯洛戈就能再度启动。

  “所以?”

  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瑟雷的脑子有些迟钝,并不明白博德言语里的深意,博德也懒得和这个醉鬼解释些什么,一阵啸风掠过,枪尖撕裂空气,迸发出尖锐的啸叫。

  瑟雷只看到一抹刺眼的光芒在眼前闪烁,紧接着沉闷的巨响迸发,待瑟雷的视野重归清晰时,只见博德保持着一个投掷的动作,而他手中的长枪早已消失不见。

  与长枪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伯洛戈的尸体。

  瑟雷僵硬地转过头,在不死者俱乐部的另一端,椅子碎成了数块,鲜血淌了一地,浴血后的长枪仿佛是活了过来般,斑驳的划痕在缓缓蠕动,犹如蛇鳞,而在长枪的末端,伯洛戈的尸体被死死地钉在墙壁上。

  “神经病吧!”瑟雷尖叫着,“伯洛戈发神经,你们跟着发什么神经啊!”

  薇儿跳下桌子,走向伯洛戈的尸体,“既然伯洛戈要去见死神,总不能在他们聊的最欢的时候,让他复活归来吧。”

  “啊?”

  瑟雷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旁的博德则用力地点头,他十分认可薇儿的话。

  ……

  灰白的旷野上,伯洛戈依旧在向前狂奔,自他迈步之起,伯洛戈就在心底读秒,计算自己抵达这已经度过了多久,按照自己之前的计算,早在几分钟之前,伯洛戈就该复活被遣返了才对,可这一次他在虚无之间逗留的时间意外地长。

  伯洛戈不认为这是一次偶然事件,或许是那些不死者们看出了自己的意图,又给自己补上了几刀。

  大概吧?

  这件事听起来太荒诞了,伯洛戈没有继续细想,他只是在这无垠之地持续奔走着,伯洛戈想找到那座巨大的环形山,可真的付诸行动时,伯洛戈才意识到,在这虚无之间内,那样巨大的环形山太多了。

  一路上伯洛戈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环形山,头顶悬浮的、如同群山般的巨石投下阴影,令环形山内一片黑暗。

  伯洛戈根据自己的记忆去找,却始终找不到相应的那一个。

  这无垠的灰白大地,犹如一座没有墙壁的迷宫。

  伯洛戈站在一座环形山的边缘,目光阴沉地看向远方,直到现在宇航员也没有现身,也就是说,这个长年窝在这险恶之地的魔鬼,头一次出了远门,而且还离开了这么久。

  “赛宗,不要答应相信他,绝对不能相信他。”

  伯洛戈在心底祈祷着,他还是很喜欢赛宗的,虽然绝大部分的时候,赛宗也和一个疯疯癫癫的神经病差不多,但在那一次的交谈中,伯洛戈能感受到赛宗言语里的诚恳。

  没有任何阴谋诡计,他仅仅是想获得安宁而已。

  安宁又是何等的珍贵呢?

  寂寥的世界里,伯洛戈的万千思绪无人回应,正当他想继续前进之时,头顶传来了一阵悠长的轰鸣,抬起头,两块山峦般的巨石碰撞在了一起,四分五裂,弥漫出成千上万的碎石,它们又互相震颤着,化作细腻的尘埃,归于虚无。

  巨石的碰撞中,投下来的阴影也随之四分五裂,光芒落下,照亮了环形山的一角,也是这转瞬即逝的微光,令伯洛戈注意到环形山之中似乎有些什么。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环形山内的阴影里,随着巨石的漂浮,明亮的光芒被再度遮掩,他向前走了一步,却不曾想,脚下的灰白尘土突然崩溃,无数的砂石沿着斜坡向着内部滚去。

  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失衡,踉跄了一下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伯洛戈试着爬起来,但随着碎石的滚动,斜坡面犹如流沙一般,裹挟着伯洛戈的身体朝着环形山的内部翻滚不止。

  视野迅速旋转了起来,现在的伯洛戈仅有着自我的意识,躯体仅仅是以太构筑,对于这具只是载体的躯体,伯洛戈调动不出半分的力量。

  他只能像一团风滚草一样,在斜坡面不断地翻滚,碎石嵌入身体,密密麻麻的剧痛从身体上传来,就这样,他不知道滚了多久,最终在环形山的凹陷底部停了下来。

  痛苦的喘息声隐隐传来,半分钟后,伯洛戈挣扎地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自己滚落的地方,巨大的斜坡面犹如一道高墙般拦住了去路,再看向前方,有的只是一团不可触及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