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600章

作者:Andlao

  “有些扭曲了。”

  帕尔默脸色有些惨白,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伯洛戈的肩膀,神情紧张,几乎要哭出来。

  “你不知道,她说着说着就开始讲一些怪话。”

  怪话?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沃西琳,印象里,沃西琳有着一头飒气的短发,打扮的很中性,就像一位贵公子,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礼仪感,比起帕尔默,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统贵族。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讲述一些令帕尔默也感到震惊的怪话。

  “可以复述一下吗?”伯洛戈问。

  “她……她……”帕尔默的声音抖了起来,“她说不希望我离开,她想把我栓起来,永远陪在她身边。”

  “有什么问题吗?很正常的情话。”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帕尔默崩溃道,“我当时也觉得是这样啊,可当我醒来时,我真的被栓起来了啊!”

  当帕尔默从睡梦里清醒过来时,他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套上了锁链,被绑在了床上,在他身旁,沃西琳正熟睡着。

  这已经不是帕尔默第一次在睡梦里被人绑住了。

  帕尔默语无伦次了起来,“沃西琳她从不讲空话的,她都是来真的啊!”

  “嗯,很不错,这一点我很喜欢。”伯洛戈非常赞赏沃西琳的实践主义精神。

  “喜欢个头啊!”

  帕尔默快疯了,当他醒来后,沃西琳也跟着醒了,面对帕尔默的鬼叫声,沃西琳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就让帕尔默停下了哀嚎。

  拥抱中,帕尔默连呼吸都快做不到了。

  经过一上午的劝说,沃西琳终于做出了妥协,她释放了帕尔默,但仍要求在帕尔默的手腕上缠一条锁链,无论帕尔默去到哪,沃西琳都抓着锁链跟在身后。

  帕尔默抗议道,“你不觉得拽着这个锁链很怪吗!”

  沃西琳默不作声地解开了帕尔默手腕上的锁链,这让帕尔默感到了一丝欣慰,紧接着沃西琳把锁链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将另一头递给了帕尔默。

  帕尔默意识到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孤独与思念就像催化剂一样,令沃西琳的爱意开始扭曲畸变,帕尔默难以想象,自己继续待下去会发什么。

  说不定自己某天真的会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醒来。

  于是帕尔默当夜便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誓言城·欧泊斯之中。

  “你是不告而别吗?”伯洛戈发现了问题。

  帕尔默表情一僵。

  “她迟早会来的,对吗?”伯洛戈继续说道,“她已经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不等帕尔默说些什么,伯洛戈继续问道,“那么问题来了,帕尔默,你爱沃西琳吗?”

  “当然!”帕尔默直接回答道。

  “那你在抗拒些什么呢?”

  帕尔默整个人萎靡了下来,喃喃自语着,“是啊,我害怕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可能是变化吧。”

  “变化?”

  “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又看了看这堆满唱片、录像带的客厅,“每天砍砍杀杀,喝喝酒,看看电影,这很滋润。”

  伯洛戈说,“可现在有另一个人闯入了你的生活里,她不止扮演朋友的角色,她会更加深入,如影随形、密不可分。”

  帕尔默想出了个大概,“那是个未知的生活,大家对于未知总是倍感不安。”

  “你就像条在风源高地上飞奔的野狗,现在有人拿着锁链来找你了,想要拴住你,”伯洛戈说,“你无法想象被拴住的生活,更不清楚自己能否还像现在这样飞奔。”

  “驯化,”帕尔默喃喃道,“被另一个人驯化,就此有了家,不再是野狗。”

  “这并不是被动的,而是你主动的、希望自己能被她驯化,这样你就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她也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拿起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真的会抗拒吗?其实也不会吧,你只是有些不适应,你迟早会体验到沃西琳所体验的心情,你会甘愿把锁链递给她,求她驯服你,就像她把锁链递给你那样。”

  帕尔默听着伯洛戈的话,略微出神,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见鬼,伯洛戈,你这一阵出差经历了些什么?你是得到瑟雷的真传了吗?”

  冷酷的专家在帕尔默的眼中摇身一变,变成了充满学术感的情圣,这太要命了。

  “没有,只是我最近刚好在研究这些事。”伯洛戈说着的同时,继续着书写。

  帕尔默不明白,“研究这个做什么?”

  “我好像陷入了……和你一样的困境,可能生活就是这样,解决了一个困难,就会迎来下一个困难,一个接着一个,永不停歇。”

  伯洛戈放下了纸笔,严肃道,“我解决了我的情感问题,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对于亲密关系的迷茫,对变化的敬畏。

  我与你一样,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保持着边界,但现在有另一个人闯入了我的边界,我该如何相处,如何培养情感,乃至互相驯化呢?”

  帕尔默表情有些痴呆,他揉了揉脑袋,“等一下,伯洛戈,你说的太专业了,能不能直白点。”

  “哦。”

  伯洛戈想了想,以一个绝对直白的方式问道。

  “帕尔默,当你和一个人成为恋爱关系后,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该做什么?自然是吃饭看电影、每天嘘寒问暖……”

  帕尔默越说声音越小了下去,紧接着再次发出尖叫声。

  “哈?你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帕尔默完全忘记了困扰自己的烦恼。

  “你没听错,”伯洛戈继续说道,“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你我很相像,你我都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自己内心的困境,但在突破困境后,新的天地、更加紧密的关系,令你我感到迷茫,我们或许可以互助一下。”

  伯洛戈说着就对帕尔默伸出了手,两人就像共同奋战的战友般,握在了一起。

  帕尔默回过了神,“不……停一下,你这家伙哪来的亲密关系?和剑斧吗?你是恋物癖吗?”

  伯洛戈依旧一脸的平静,“艾缪,艾缪·亚哲代特,我没和你提过这件事吗?”

  “不,没有,完全没有。”

  帕尔默的脑海一片空白,他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变态杀人狂突然对自己说,自己坠入爱河了,接下来自己要更加努力地砍砍杀杀攒首付、还房贷,喜迎甜蜜生活还有更加甜蜜的砍砍杀杀了。

  听起来好像……好像还不错。

  “他妈的!什么时候的事!”帕尔默高声道。

  “衰败之疫结束后不久,”伯洛戈不理解帕尔默的反应,“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哈?”

  帕尔默回忆了一下这几个月以来伯洛戈与艾缪的互动,突然间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搞笑感,以及对伯洛戈个人情感的绝望。

  “你看起来要比我更难驯化。”帕尔默用伯洛戈的话来回敬他。

  伯洛戈毫不客气道,“没关系,至少短期内,你的麻烦要比我大。”

第803章 驯化

  “啊,大麻烦。”

  帕尔默整个人完全陷进了沙发里,像是逃避问题一样,将靠枕盖在了脸上。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沃西琳只有你,你就算是她世界的全部,她已经难以忍受没有你的日子了,所以才会变成那副古怪的样子。”

  伯洛戈说着的同时,手中的笔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显然,他把帕尔默视作了观察样本。

  “你从前没有发觉这些吗?”伯洛戈犹豫了一下,想出了一个恰当的词汇,“沃西琳对你过份的……占有欲?”

  帕尔默摇摇头,“以前我们都没什么朋友,更不要说侵犯占有欲这件事了,因此我一直没有什么感觉,直到这次回家,我才发现情况不妙。”

  “仔细想想我的订婚……”帕尔默后知后觉道。

  听到他这样说,伯洛戈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试探性地说道,“该不会,你和她的订婚,也是占有欲的一种体现?”

  伯洛戈为自己的分析感到惊讶,“这样就合理起来了啊,你这家伙去千里之外上班,鬼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人,说不定就被外面的女人迷了心智,沃西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法律层面上先把你抓住。”

  帕尔默快完全陷进沙发里了。

  “嗯……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见帕尔默这副样子,伯洛戈又问道,“你爱着她,她又爱着你,你俩还订婚了,有什么问题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沉闷的声音从靠枕下响起,帕尔默拿起抱枕坐了起来,十分严肃道。

  “我想,我可能还没准备好。”

  “准备结婚?”

  “大概吧,我和瑟雷那种混账不一样,我可是很忠贞的,我一想到我的人生不再属于我自己,而是要和另一个人完全分享,并且我还要承担她的一部分……我并不是说,我惧怕承担,而是我很害怕,如果我做不到怎么办?

  恋爱是乐趣,但婚姻是责任。”

  帕尔默自言自语着,“我之前好不容易跨过了那个坎,觉得自己可以面对沃西琳了,但跨越之后,更深入的联系,又令我倍感头疼。”

  “确实如此,毕竟你和沃西琳的联系如此紧密了,接下来除了结婚,也没别的发展方向了。”伯洛戈点点头,非常认真地收集样本数据。

  “说来,你一直在写什么呢?”帕尔默问道。

  “一些你会觉得被冒犯的东西,我建议你不要继续追问。”伯洛戈面不改色。

  帕尔默长叹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突然有种长大成人的感觉。”

  “帕尔默,你已经成人很多年了。”

  “我是指心理上的,从一个男孩转变成一个男人。”

  “没关系,你现在的心理状态,看来还是个男孩,想要蜕变成伏恩那样的男人,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也可能不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说不定一段婚姻就足够了。”

  “被驯化成真正的男人吗?”

  “驯化、驯化,这个词听起来好怪啊,听起来我真的像只撒欢狂奔的野狗,”帕尔默声音低了下来,“然后被一个温暖的小窝束缚。”

  “这说法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我很喜欢那本书。”

  伯洛戈继续说道,“你是头撒欢的野狗,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人,你爱上了她,觉得离不开她了,为了和她在一起,宁愿放弃自己的自由,戴上名为她的镣铐,就此和她同行。”

  “听起来好糟啊。”

  “并不糟,野狗的自由并没有被真正地剥夺,是他主动选择戴上镣铐,并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于爱情的承诺和投入,就像同盟契约落款处的签字。”

  帕尔默望着天花板,目光有些出神,伯洛戈知道,继续和这个男孩聊这些事毫无意义,现在他仍处于恋爱的状态,对于婚姻没有丝毫的准备,与其拿这种存在于未来的事,压迫他的脑子,不如帮他解决一下临近的问题。

  伯洛戈坐近了些,“沃西琳迟早会来,对吗?”

  “没错,嘴上说着要死要死,但我已经在帮她看房子了,让她住的离我近一些,或者干脆住在垦室内,至于工作方面的事,就看决策室怎么安排了。”

  伯洛戈就知道,帕尔默是个喜欢抱怨的家伙,说怎么怎样,但落到实际时,他还是很可靠的。

  “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的,”伯洛戈环视了客厅一圈,“或者你搬出去也行,但你搬家可能要麻烦许多。”

  “哈?”帕尔默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们可是搭档啊!”

  “多加一个室友?”伯洛戈问,“那我们可能得换一个更大的房子。”

  帕尔默完全萎靡了下去,看起来,他暂时不想讨论和沃西琳有关的事了,想想也是,这些年里,他和沃西琳之间一直保持着距离,距离突然拉近,难免变得慌乱。

  “我可能是害怕变成老爹那副样子。”帕尔默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帕尔默自由自在惯了,他难以想象自己变成伏恩的样子,截然不同的样子。

  “不如聊聊工作上的,夜族的情况怎么样?”帕尔默问。

  “不怎样,出现一个就杀一个,出现两个就杀一双,”长期的狩猎下,伯洛戈已经很善于猎杀这些嗜血的怪物了,“在我面对过的不死者里,夜族算是比较好杀的类型,只需要银器与阳光,就能极大程度限制他们的不死。”

  “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就是继续追猎夜族?”

  伯洛戈说,“不,听列比乌斯的意思,决策室可能想让我们解决一下大裂隙的问题。”

  帕尔默显然很清楚大裂隙潜藏着什么样的问题,他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将要熄灭的光灼、快要彻底湮灭的神圣之城废墟,还有即将突破封印的此世祸恶……

  “真要命啊,我还只是祷信者而已。”

  曾经祷信者的阶位还能应对许多难题,但随着事态的发展,把帕尔默随便丢入一个事件里,他都不觉得自己有生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