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580章

作者:Andlao

  第一席没有过于惊讶,他直接松开了大镰,接着抓住了长柄的末端,将一把纤细的刺剑从大镰的末端取下。似乎这把大镰只是刺剑的“剑鞘”。

  刺剑极为纤细,剑身由优质炼金钢材锻造,虽然狭小,但仍布满了各种精美的花纹和纹饰,乃至整个剑身上到处都是细小而精致的图案,犹如一件精致的微雕艺术品。

  耐萨尼尔记得这把剑,第一席所佩戴的至高秘剑。

  忏魂之剑。

  第一席挥动秘剑,刺刃掠过高温,发出铃铛般的清脆声音,如同天籁之音,萦绕在人的耳边,牵动人的心灵深处,引起人的共鸣。

  纷乱的幻觉在耐萨尼尔的眼前闪回,眼皮变得沉重起来,几欲睡去。

  只是在下个瞬间,耐萨尼尔便摆脱了秘剑的影响,再度逼近第一席,施以重拳。

  重拳的压制中,耐萨尼尔的攻势越发猛烈了起来,他能听到第一席每次挥剑时,所迸发出的音律。

  刺剑每一次割开空气,都会发出一个悠扬的音符,它如同指挥棒般,在挥砍中不断地奏响,直到无数的音符组成一曲宏大的曲乐。

  这便是忏魂之剑的能力,随着以太的注入,它会连续斩出音符,每个音符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心智,当所有的音符衔接在一起之际,忏魂曲将完成,剑刃上将迸发出影响所有心智的力量,将每个人都拖入心灵的深渊。

  基于如此苛刻的发动条件,这也是少有的,可以直接影响到荣光者的虚灵学派能力。

  忏悔之剑的出鞘为这场战斗开始了倒计时,耐萨尼尔必须在演奏完成前,击碎这把至高秘剑,或者杀了第一席,不然他就会陷入忏魂曲的影响中。

  耐萨尼尔并不清楚完全陷入忏魂曲中时,会遭遇到什么……上一次第一席拔出忏魂之剑时,耐萨尼尔成功逼退了他,未能让这曲乐演奏完毕,可那演奏大半的曲乐,也令耐萨尼尔心悸不已。

  音律迅速地向外扩散,尚未逃掉的艾缪与杰佛里也遭到了影响,忏魂之剑可以影响荣光者,更不要说她们两个了。

  哪怕杰佛里暂时失去了听力,力量还是直接影响到了他的心神,就像噬心之歌一样。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杰佛里的眼前一闪而过,幻觉转瞬即逝,可当更多的音符被奏响时,幻觉将变得越发沉重,仅是祷信者的艾缪,她的症状比杰佛里要糟糕的多。

  力量影响的瞬间,艾缪再度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爱丽丝的声音。

  “你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吧?”那个声音对艾缪轻语着,“你现在享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的尸骨上……”

  她指责着艾缪,艾缪努力不去留意,她告诫自己爱丽丝已经彻底地死掉了,这只是幻觉而已。

  纷乱的幻觉熄灭,但感官的认知却在逐渐扭曲。

  艾缪不清楚这是否来自忏魂之剑的影响,可她开始觉得,锡林身上传来的心跳声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当用手按去时,艾缪又感受不到任何波动。

  仿佛这具躯体正处于生与死的叠加中,需要有什么力量的介入,才能彻底决定他的状态。

  艾缪不清楚那股力量会是什么,她脑海里只有逃跑一件事了,但身后的滚滚白雾,却如潮水般紧追不舍。

  在这股癫狂邪恶的氛围里,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密,成为了一个笼罩在整个地区的巨大的白色汹涌的泡沫,将所有的事物隔绝在外,如同一个维度的壁垒。

  在这个被外界隔绝的世界里,忏魂曲的歌声变得越发嘹亮,在歌者的欢声下,雾气里爬出一头头可怖的邪异,它们是黑暗中的统治者,脾气狂怒,邪恶至极,不断地发出那毫无头绪的诡异声音,层层叠加的恐惧进一步挤压着人们的理智。

  “艾缪!”

  一个可怖的面容从黑暗里浮现,他大声斥责着自己。

  “你毁了这一切……你这个自私的混蛋,明明是我赐予了你生命……”

  艾缪认清了那满是污浊与血迹的身影,他朝着自己伸出手,誓要把自己拖入坟墓之中。

  极端的压抑摧残着艾缪的理智,不知不觉中,就连逃亡的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她呆滞地站在原地,滚滚雾气由远及近。

  “清醒点!”

  杰佛里用力地摇晃着艾缪,作为负权者,他的抗性无疑要高于艾缪,艾缪愣了几秒,才勉强地从幻觉里挣脱。

  她的心神混乱,神经麻木地向前迈步,可还未走出几步,艾缪发现杰佛里消失了,转过头,只见杰佛里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艾缪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想必是一些温暖的东西,令杰佛里就此驻足,艾缪的意识变得越发浑噩了起来,她甚至难以进行逻辑思考,仅仅是祷信者的她,在荣光者的战场里,像蚂蚁一样脆弱。

  “艾缪?”

  另一个声音呼唤着她,艾缪本能地转过头,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令她安心的身影。

  “伯……伯洛戈?”

  艾缪一脸的惊喜,在这里见到伯洛戈简直是奇迹,她朝着伯洛戈快步走去,可突然间,伯洛戈的面容狰狞了起来,像头饥饿的恶鬼一样,抬起双手直接掐住了艾缪的脖子。

  “你背叛了我!”

  窒息感包裹了艾缪的心智,她快要哭了出来,低声道,“对不起……”

  “你辜负了我!”

  撕扯的力量越来越大,仿佛自己的精神与肉体快要就此剥离,强大的抽离感,带来极度扭曲的痛苦。

  艾缪觉得自己坠入了真正的地狱,先是伯洛戈,然后是泰达、爱丽丝、更多人。

  他们纷纷伸出手,要撕碎艾缪的身体,咒骂与指责不断,在这股癫狂邪恶的氛围里,无数的鬼魂沉眠在雾气里,它们是邪恶的幻影,伴随着白色雾气的涌动,时而慢慢靠近着,时而又迅速消失。

  艾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被腐蚀着,几近荒芜。

  “艾缪!”

  怒吼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哗,连带着折磨艾缪的幻影一并消失,只见一个身影快步从雾气里杀出,身上缠绕着锁链,挂着剑与斧。

  “伯洛戈?”艾缪迷茫了一阵,“真的是你吗?”

  “是我!”

  伯洛戈一边说着挥出锁链,缠绕住了呆滞的杰佛里,一把将他拖了过来,接连受到噬心之歌与忏魂曲的影响,杰佛里的精神与艾缪一样,濒临崩溃。

  “你可以确认一下。”

  伯洛戈一把抓住了艾缪的手,提醒道,“心叠影。”

  两人的手掌重叠在了一起,荒芜的世界里,艾缪察觉到了另一个心灵的存在,面对那灵魂的回响,艾缪像是沙漠的旅人,终于见到了清澈的湖泊般,一股解脱感油然而生。

  “真的是你!”

  要不是身上被背着锡林,艾缪真想一把拥抱住伯洛戈。这并不是一个拥抱的好时机。

  伯洛戈回头看了一眼荣光者们交战的区域,现实已经完全崩塌了,那里尽是些超越想象的可怖景象,为了找到艾缪,伯洛戈绕行了很大一圈,才避开了战斗的波及。

  “我们得离开这,快点离开这。”

  伯洛戈说着背起了杰佛里,接下来的事交给副局长就好,他们在这毫无意义。

  “好。”艾缪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

  正当他们准备继续前进之际,轰鸣的震荡从身后传来,犹如开天辟地般,笼罩的雾气被荡开,直通天际,隐约间能看到日光的坠落。

  在那日光之下,伯洛戈看到了耐萨尼尔的模糊身影,他半跪在一个巨大的凹坑中,胸口处有着一道狭窄的剑伤,身上燃烧着余火。

  伴随着一阵呼啸的风声,伯洛戈见到了第一席,当伯洛戈观察到他的同时,他已来到了伯洛戈的眼前。

  凝腥的血气扑面而来,伯洛戈难以想象,第一席此刻居然还活着。

  左臂、左腿……可以说,第一席整个左半边的身子像是被巨爪撕裂了般,荡然无存,白骨裸露了出来,肠子洒了出来,像是扬起的缎带。

  血淋淋的伤口断面上,绝大部分的血肉已变得漆黑、碳化,无数的肉芽像是蠕动的蛆虫群般狂舞着。伯洛戈曾在不灭之心上见过这般的血肉。

  “新鲜的血!”

  第一席像头幽魂般狂吼着,那一直遮蔽他面容的兜帽此刻也被烧尽,血淋淋的头颅露了出来,大半的面容也化作了焦黑的碳化层,紧接着肉芽疯长,褪去了灰烬。

  “闪开!”

  诡蛇鳞液化作延伸的手臂,伯洛戈一把将杰佛里抛向了远方,并把艾缪和锡林推向了另一侧,下一秒纤细的刺剑贯穿了伯洛戈的胸膛,疯狂的忏魂曲直接在伯洛戈的脑内鸣响,几乎要撑爆了他的颅骨。

  刺剑扯下了伯洛戈的整只右臂,极度的痛苦与迷离的幻觉中,第一席一口咬住了伯洛戈的断肢,大口咀嚼了起来,随着血肉的下肚,他的伤口迅速愈合着。

  伯洛戈见过这样的力量,来自猩腐教派的、猩红主母的加护·嗜血愈生。

  国王秘剑的第一席,居然是位受加护者。

  可怕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炸裂,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至高秘剑的力量在伯洛戈胸口的剑伤里蔓延,伯洛戈像是处于宏伟的教堂中,只听那高山般的管风琴奏起乐章,轰鸣的曲乐吞没了伯洛戈的心智。

  “忏悔吧。”

  有个温柔的声音对伯洛戈轻声道。

  伯洛戈的目光失去了焦点,他直直地倒了下去,摔进了血泊中。

  在艾缪的尖叫声中,第一席再次从伯洛戈的身上割下了大块的血肉,只是这一切伯洛戈已经感受不到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意识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微弱的光芒亮起。

  “恭喜你,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一个声音对伯洛戈说道。

  “你出狱了。”

  伯洛戈仰起头,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大雪,他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孤身一人不知所措。

  这样的情景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她拄着拐杖,颤颤悠悠地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伯洛戈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可能是自己被关的太久了,他有些记不清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端详着老者的面容,从那岁月的疤痕里,看出了一丝的幻影。

  “阿……阿黛尔?”

  伯洛戈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而阿黛尔则沙哑地笑了起来,像是完成了某种伟大的恶作剧。

第780章 王权疆域

  冬日的夜晚,窗外飘着细细的雪花,密密麻麻地覆盖了窗户,壁炉内的火苗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气息,桌子上的热茶散发着阵阵香气,让人感到暖心和舒适。

  电视机的噪音和平静的壁炉声交替呼应,伯洛戈那紧绷的神经不由地放松了下来,昏昏欲睡。

  正当他彻底要步入梦乡时,一阵脚步声吵醒了伯洛戈,睁开眼,老人端着一盘刚刚烤好的饼干来到了伯洛戈身边。

  “要来一块吗?”她问道。

  伯洛戈点点头,伸手拿起一块,咬掉一角,口腔里多出了几分甜美。

  “很美味。”伯洛戈说。

  老人露出微笑,接着坐在了伯洛戈的身旁,两人窝在沙发上,正对着黑白的电视机里,里面播放着陌生的节目,主持人没完没了地讲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墙上的挂钟轻轻地走着,传来清脆的滴答声。

  伯洛戈久违地感到了一种由内心而来的宁静,柔软的毯子裹在身上,比起自己之前度过的牢狱之日,现在伯洛戈所体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欣喜若狂。

  然后便是虚无。

  伯洛戈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被卷入高空之中,漂泊不已,居无定所。

  聆听着身旁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伯洛戈甚至在想,如果没有老人伸出援手,自己现在可能窝在某个阴冷的小巷里吧,也可能是去教堂的角落里凑合一宿……伯洛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这听起来怪讽刺的,伯洛戈渴望自由如此之久了,可真正获得自由之时,伯洛戈却惊慌不已。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老人问道。

  “还不错,”伯洛戈想了想,再次强调道,“还不错,管吃管住。”

  伯洛戈接着反问道,“你呢?”

  “嗯……就是普通人的样子吧。”

  老人简略地讲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过,在她看来,那尽是些无聊的故事,可伯洛戈听的却津津有味。

  “我说的让你有些不耐烦了吗?”老人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变化。

  “没有,我没有不耐烦,”伯洛戈摇摇头,“我喜欢听你讲这些……其他人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死掉了。”

  老人说,“你也知道,他们一个个都是酒鬼、赌徒,哪怕挣到了很多钱,到头来也会一贫如洗,更不要说好好生活了。”

  “听起来还蛮遗憾的。”

  “没什么好遗憾的,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就像我自己的选择一样。”

  伯洛戈思量了一下,从老人的口中,伯洛戈了解到了她的一生,正如他预想的那样,行善,没完没了的行善,直到暮年之际,等待着安宁的降临。

  “你意外地有献身精神啊。”伯洛戈说。

  “我只是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与其庸庸碌碌,不如想办法创造些价值,”老人说,“这会令我的内心感到安宁。”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价值吗?”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老人忽然问道。

  “你有创造什么价值吗?伯洛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