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那报酬怎么说?”艾缪咬住不放,“我收费很贵的。”
“需要多少?”伯洛戈补充道,“我存款很多的。”
伯洛戈的日常开销非常小,日常三餐都在秩序局的食堂解决,仅有的娱乐活动,也是在不死者俱乐部进行,而作为会员的他,自然也不必为此付费。
他唯一算得上大开销的,就只剩下了房租,以及购买影碟之类的,可就算这样,也有帕尔默替他分担一部分。
于是在工作的第三年,伯洛戈累积出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你这些钱都够付首付的了啊,”帕尔默知晓后这样说道,“至于贷款就更简单了,反正你是不死者,慢慢还喽。”
伯洛戈根本没有买房子的想法,先不说自己的职业性质,会不会导致敌人打上门,光是誓言城·欧泊斯这风起云涌的可怕局势,就不适合任何投资行动。
反正不死者俱乐部有床位,实在不行去那里住就好了。
“嗯……”
艾缪想了想,语气忽然强烈了起来,“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被钱打动的俗人吗?”
“啊?”
伯洛戈脑子完全被弄乱了,正当他试着缕清思路时,艾缪忽然站了起来。
“那先就这样了,我帮你修好这东西,至于报酬,我想好了再说。”
她根本不给伯洛戈任何说话的机会,接着向伯洛戈摆摆手,“回去上班了,走喽!”
说完,艾缪就快步离开,消失在了瞭望高塔上,只留下伯洛戈一个人,在冷瑟的风里一脸茫然。
伯洛戈此刻的感觉奇妙至极,这已经不是被晾晒在群山里那么简单了,而是刚躺了没多久,就有一群活泼的小鹿,踩着他的身子翻了过去。
鲸鱼翻了翻身子,想一个甩尾抽翻几只扰人的小鹿,可当它回过神时,它们已经消失在了密林里。
伯洛戈忽然觉得很憋屈,一身力气就连棉花也没打到。
艾缪直到走入电梯里,脸上洋溢的笑意才收拢起来,她原地呆滞了几秒,紧接着将头顶在了电梯的角落里,喃喃自语道。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自己脑子一热,居然做了这些事,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可看伯洛戈那副样子,艾缪说什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你很难忍住不去摸路过的一只野猫。
像是为了控制情绪一样,血肉之躯更迭为冰冷的金属,但艾缪的体内还是传来止不住的嗡鸣声,几秒后机械裂出缝隙,炽热的蒸汽瞬间喷涌,填满了电梯间。
当电梯抵达升华炉芯时,电梯门敞开,艾缪于涌动的雾气内走出,令几名路过的研究员倍感震惊,他们一边觉得艾缪这样的出场方式很帅,一边怀疑电梯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
真奇怪,按理说,垦室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的。
……
帕尔默是个吵闹的家伙,就像一个害怕孤独的孩子一样,他会打开客厅的灯光,播放那些喧嚣音乐,又或者打开电视,总之一刻也不得安宁。
当伯洛戈怀着复杂的心情返回家中时,屋子内一片昏暗,同时也静谧无比,吵闹的帕尔默并不在家,伯洛戈猜他应该在实战室里,昼夜不息地训练着自己。
伯洛戈没有任何劝阻帕尔默的想法,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怒火与动力,帕尔默需要做些什么,消耗掉这些精力,令自己疲惫下来的同时,那暴躁的意识也会获得短暂的宁静。
忘记那些触动心弦的事,伯洛戈坐在了沙发上,身子靠向柔软的靠垫,他试着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可艾缪的言语,像是魔咒一样,从脑海里浮现。
这令伯洛戈感到有些羞愧……或许自己真如艾缪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害羞的、含蓄的人。
有时候一个人是难以认清自己的真面目,伯洛戈需要来自她人的帮助,就像镜面一样,映射出自己真正的模样。
一个问题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浮现,自己为什么会抗拒、辩解呢?
是那些东西对自己太过陌生了吗?
作为专家,伯洛戈从不讨厌陌生的东西,只要接触、尝试并学习,任何陌生的事,都不会难到他自己。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伯洛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里,直到这过于静谧的氛围,令伯洛戈感到有些不适。
与艾缪的对话舒缓了伯洛戈的内心,但也带来了更多的问题,伯洛戈这样想着,打开了电台,等待了一段时间后,熟悉的声音于黑暗里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因工作的忙碌,伯洛戈有段时间没听到杜德尔的声音了,现在听闻那熟悉的话语,有种和老朋友重逢的感觉。
杜德尔絮絮叨叨的声音赶走了孤独,伯洛戈走到了落地窗前,望着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
伯洛戈想起记述之瞳里记录的最后画面,伯洛戈记得那个街道,也记得那家花店。
先前伯洛戈一直困惑于,丘奇为什么会主动暴露出来。
摧毁衰败之疫,拯救这座城市?
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理由,可伯洛戈觉得理由还不够充,要知道丘奇只是一位情报人员,避免正面战斗这一条例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这是伯洛戈该做的事,而不是他。
这份不理解随着与艾缪的对话,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伯洛戈自我的思考,他理解了。
想起他们发现丘奇时,丘奇身上所带的花…一个渺小、还有点可笑的理由。
这样这份理由就变得充分了起来,意识到这些,伯洛戈甚至想为丘奇欢呼,赞扬他的疯狂之举。
“你爱这座城市,这座城市里的人,为了这一切,你甚至违背了自己的本性。”
伯洛戈感叹着。
“天啊……”
伯洛戈是个自认为理性的人,但所谓的爱意,却是反理性的,伯洛戈不喜欢反理性的东西,但他又不愿唾弃爱意。
如同诱人的毒药一样,面对它,伯洛戈束手无策。
每个人都是如此,无法避免,终将面对。
第745章 弃子
伯洛戈觉得自己休息够了,虽然说他实际上根本没有休息多长时间。
拉上窗帘,室内完全黑暗了下来,只剩下电台内,杜德尔的声音依旧。
伯洛戈坐回了沙发上,此时他的身前多出了一本笔记,这是伯洛戈所写的《起源手册》。
在晋升为负权者、探索了以太界后,伯洛戈将对宇航员的种种猜测,乃至起源之门的存在,全部补充到了自己的《起源手册》里。
可以说,目前这本笔记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知识,而且按照秩序局的条例,伯洛戈这种将绝密信息记录在载体上的行为,无疑是违逆的。
伯洛戈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祈祷帕尔默尊重一下自己的隐私,不要乱翻自己的抽屉。
黑暗里,伯洛戈看不清笔记上的文字,但这不妨碍伯洛戈按照自己原本书写的信息,继续思考下去。
这次渗透雾渊堡垒的行动中,伯洛戈又获得了一些碎片,他就快将秘密战争的全貌彻底拼全了。
“如果说……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宇航员的阴谋呢?”
伯洛戈仰起头,黑暗里他喃喃自语着。
从六十多年前,焦土之怒爆发之时起,宇航员就在谋画些什么,在所罗门王的帮助下,他几乎要成功了,同样的,其他的魔鬼们也察觉到了宇航员阴谋的可怕,他们在互相攻伐中清醒了过来,并团结在一起,向着神圣之城进攻。
圣城之陨。
宇航员所谋划的,最终还是失败了,魔鬼们操控着凡间的棋子,攻克了神圣之城的高墙,伟大的所罗门王不甘地焚灭于光灼之中,坠入大地的伤疤里……
伯洛戈突然坐直了身子,以太的辉光在身前亮起,它映亮了身前的茶几,也映亮了玻璃盖板下,那张跟随伯洛戈已久的战场沙盘。
诡蛇鳞液无声地渗透入了沙盘里,在神圣之城的粗糙模型里,银白的液体塑造出了两个微缩模型。
一个是宇航员,一个是头戴桂冠的所罗门王,在高墙之后的战场上,一个又一个身着长袍的棋子出现,它们总数为六。
圣城之陨是纷争的高潮,所有的魔鬼都齐聚于此……他们必须齐聚于此。
“你究竟在谋划着什么呢?”
伯洛戈凝视着代表宇航员的那枚棋子,心中满是困惑。
“明明你在焦土之怒里,没有任何举动,仅仅是与所罗门王一起缩在高墙之后,可却因秘密的泄露,令正在交战的魔鬼们,甚至愿意放下厮杀,选择联合起来,优先解决你。”
伯洛戈惊叹着,“你所谋划的事,足以威胁到所有魔鬼,没有任何人能置身事外。”
漫长纷争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唯一一个的、真正的赢家。
那么究竟是什么,能令宇航员做到这一切呢?
伯洛戈的思绪一滞,他觉得自己的胸膛炽热了起来,像是有团烈火于心脏内燃烧,紧接着这股烈焰灼烧着他的喉咙,从嘴里喷涌而出的同时,一个快要被伯洛戈忘记的词汇于无形的烈火里显现。
“七首十角,头戴王冠。”
伯洛戈惊叹道。
“红龙。”
从耐萨尼尔与僭主曾和自己说过的话来看,这被称作红龙的、来自于所罗门王与宇航员的神秘之物,它并没有消亡于圣城之陨里,此刻它就埋葬在这座城市里的某处,所以这里才如旋涡一般,不断吸引着邪异的到来。
伯洛戈越想越是头疼,最终他暂时停下了思绪,一身是汗地靠向沙发,电台里杜德尔那吵闹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舒心的旋律。
摇滚乐并不总是吵吵闹闹的。
伯洛戈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起身,走向落地窗边。
艾缪说她很喜欢瞭望高塔,那里是秩序局唯一的观景点,在那里能看到很遥远的地方,远到有许多地方都是艾缪未曾涉足过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望着远方的风景,能令自己疲惫的双眼得到舒缓。
升华炉芯就像一座复杂的机械工厂,炽热的熔炉流淌着滚烫的铁水,研究员们如铁匠般锤打着铁砧,就连艾缪也不例外,因为自身钢铁之躯的优越性,实验室内,很多需要力气的工作,都是由艾缪来做了。
伯洛戈听着艾缪的话,学着艾缪的动作,他在窗帘里揭开一道缝隙,接着看向了窗外,视野越过楼群,缓缓地上移。
伯洛戈发现深夜里,欧泊斯的夜空意外地晴朗,堆积起来的阴云塌陷了一个角落,令那皎洁的月光恰好地洒落了下来。
每个人看到这般美丽的月亮,都会感到一阵欣喜欢愉,但伯洛戈不同,他去过月亮之上,更清楚月亮上有些什么。
那片土地上并没有文学创作里所写的浪漫之物,有的只是一头魔鬼,以及他的露天电影院,还有一座巨大的天文台。
听起来就像一个荒谬的黑色童话。
这么多年里,那头魔鬼如同一位偷窥狂一样,他躲在月亮上,依靠着所罗门王的遗产,搭建着疯狂的机器,窥探着地面上的一举一动,在心底盘算着那些罪恶的阴谋,寻找着打败他的血亲,成为魔鬼之王的机会。
伯洛戈注视着那枚月亮,一个莫名的想法从他心底升起。
“当初是你与所罗门王创造了红龙。”
伯洛戈对着月亮说话。
“会不会……你已经找回了红龙呢?”
窗户像是没关死一样,些许的冷风渗透了进来,擦过伯洛戈的体表,带来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伯洛戈跌跌撞撞地向后靠去,他被茶几绊倒,以伯洛戈那灵敏的身手,他本不会摔倒的,可这次他就这样直直地倒在地上,在月光的笼罩下,眼神空洞了起来。
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自圣城之陨结束后,宇航员依旧没有放弃他那“宏伟阴谋”,所罗门王死了、神圣之城毁了又如何,他们本就是被宇航员利用的棋子而已。
宇航员已经榨干了所罗门王的价值,从他的手里得到了足够的技术、足够的遗产,就算被其他魔鬼摧毁了,他完全有能力凭借这些遗产,再次尝试。
红龙。
那头可怖的、灭世的红龙。
庞大的危机感笼罩住了伯洛戈,他想起影王对自己所说的话。
宇航员图谋的事,或许就是旧日的重演,所以他才如此警惕,哪怕霸主·锡林,在他的手里,也只是为了达成阴谋的一枚弃子、牺牲品。
想一想,锡林那充满坎坷、璀璨的一生,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秘密战争中死去,从而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将如同诅咒般的炼金矩阵交付到自己的手中。
再想想自己悲剧的开端。
伯洛戈正是在所罗门王死去、神圣之城毁灭之时,于那漫天的焰火与硫磺、无数耸立的盐柱里成为了不死者。
在阴谋败露的那一刻起,宇航员就已经准备好了新一轮的谋划,所以他找到了自己,令自己成为了不死者,继续补全起了他的阴谋。
“我不是特殊的,”伯洛戈喃喃道,“我只是恰好地出现在了那里,恰好地被选中了,恰好地成为了他的债务人。”
伯洛戈并非命定的救世主,他只是恰好地出现在了那个时间节点,甚至说,自己是宇航员走投无路下的选择。
那么自己“前世”的记忆又该如何解释呢?
伯洛戈想不通这一切,但在这般思考下,伯洛戈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自己并非红龙,那么自己会不会如锡林一样,仅仅是宇航员阴谋里的一环,一枚将在未来舍弃的弃子呢?
怎么不会呢?
就连锡林都是牺牲品,伯洛戈又算是什么呢?
像是为了寻求安全感般,伯洛戈无力地站了起来,他拿起了怨咬,将它横在自己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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