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现在,伴随着玛利亚、众者的话语,像是裁决的宣判般,肯定了两人之间联系,魔鬼的纽带。
“不止是你一个人活着从战场里归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样幸运,能从噩梦里得到解脱。”
玛利亚的声音里带着怜悯,不知道她是在可怜伯洛戈,还是同情耐萨尼尔。
“至于你,伯洛戈·拉撒路。”
玛利亚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痛苦什么。
“你不能永远只当一名只听从命令的士兵。”
伯洛戈咽了咽口水,心情既激动又带着不堪承受的惶恐。
“是时候执起大旗了。”
……
依靠着副局长的权限,耐萨尼尔在垦室内自由穿行,他于颠倒厅堂内消失,在下一秒又于外勤部内现身。
耐萨尼尔的出现惊动了不少人,所有的外勤职员都知道,副局长是个不务正业的人,你很少能在工作时间里见到他。
当你能见到这个不务正业的人时,这说明有大事件要发生了。
“去通知国王秘剑,该准备第二次谈判了。”
耐萨尼尔下达着指令,不等他人反馈,他又消失了,再次出现时,耐萨尼尔已来到了鸦巢之中。
伊凡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作为情报部门,伊凡的消息一向很灵通,他一早就察觉到了秩序局接下来的动向。
耐萨尼尔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我已经通知他们开始第二次谈判了。”
伊凡点点头,以往这种事情,发发文件就足够了,可现在耐萨尼尔亲自去各个部门间告知这一消息,足以见到秩序局对其的重视程度。
“要开战了。”伊凡心想着。
短暂的思量后,伊凡问道,“谈判的内容呢?还有,我们真的要答应国王秘剑吗?”
锡林的尸体极具着战略价值,无论从何种角度去想,伊凡都不觉得秩序局有着放手的理由,哪怕这会与国王秘剑再次开战。
耐萨尼尔说,“没有谈判内容,告诉他们就好。”
这时伊凡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谈判,而是一次陷阱。”
“不止如此。”
耐萨尼尔沉默了几秒,又再次说道,“去放消息给侍王盾卫,通知他们,我们将答应与国王秘剑的协定。”
“什么?”
伊凡怀疑自己听错了。
与影王的会面是高度保密的,为了那次会面,耐萨尼尔欺骗了所有人。
“根据决策室的推算,侍王盾卫们也需要锡林的尸体,并且他们对于那具尸体的狂热,要比国王秘剑还要强烈。”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伊凡明白了耐萨尼尔的想法,“你要引起侍王盾卫与国王秘剑的厮杀?就在誓言城·欧泊斯之内?”
“这是个不错的时机,用来削弱他们两者的力量,甚至说重创其中一方,”耐萨尼尔面无表情,“至于在城市内战斗产生了的伤亡……这是必要的牺牲。”
话语在耐萨尼尔的脑海里回荡,一想到这些,他的脑海里就浮现起了女人的身影,诸多死去同僚的身影。
一股无名的愤恨升腾。
耐萨尼尔机械式地重复道,“必要的牺牲。”
伊凡的神情也冷了下来,作为秩序局的一员、鸦巢的一员,伊凡从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他也亲身经历过了秘密战争,手上沾满了鲜血。
对于必要的牺牲,伊凡没有过多的心理负担,他只是……只是有些不安。
这一刻伊凡忽然有种醒悟的感觉,秘密战争后的平静时光,不知不觉中已经消磨掉了他身上的锐气,虽然一直以来仍有大大小小的纷争困扰着秩序局,但这都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战争。
直到这一刻,熟悉的仇敌回到了熟悉的战场上,伊凡这时才发觉,一切都尚未远去,它们近在咫尺。
“国王秘剑在外部,侍王盾卫藏在大裂隙的深处,而且他们还有僭主的支持。”
伊凡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举措太莽撞了,如果他们的争斗将我们卷入其中,很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耐萨尼尔对此早有打算,“我需要你们查清侍王盾卫们在大裂隙内的具体力量,他们已经在我们眼皮底下藏的太久了。
我们需要知晓所有的情报,好将战争的烈度,处于可控范围内。”
耐萨尼尔轻声道,“锡林的尸体就像一枚鱼饵,他会把藏在黑暗里的家伙,都钓出来,晾晒在烈阳下。”
“不止是他们,还有魔鬼们,”耐萨尼尔回忆那些邪恶的存在们,“也该向他们宣战了。”
伊凡僵硬地点头,两人的短暂谈话,无疑决定了许多事,伊凡深呼吸,再次确定道。
“这是来自决策室的命令吗?”
“是的。”
“好的,我知道了。”
伊凡思索着接下来对大裂隙的渗透计划,侍王盾卫们隐藏的很深,再加上僭主的支持,想要把他们挖出来并不容易,很快,伊凡脑海里就有了合适的人员名单,如果由他来处理的话,哪怕是魔鬼的防线,也有着渗透成功的希望。
抬起头,伊凡还想说些什么,此时他发现耐萨尼尔已经无声地离开了。
“副局长……”
伊凡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担忧,和伯洛戈一样,他也发觉了耐萨尼尔的异样,可和伯洛戈不同的是,伊凡了解这副模样的耐萨尼尔。
当秘密战争时,当她倒下时,耐萨尼尔也是这副表情,也是在看到这副表情时,伊凡清楚地意识到,战争回来了。
所有逃离战争的人,最终都将归还。
伊凡感觉有些头疼,他缓和了好一阵,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号码。
“丘奇,之后来鸦巢一趟,有任务交给你。”
短暂的沉默后,话筒里传来沉稳的回音。
“好的。”
放下话筒,丘奇来到了镜子前,审视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是一张难以令人记得的脸庞,普通的就像无数路人之一。
丘奇拿起面具,将它紧贴着脸庞的轮廓戴上,短暂的蠕动后,一张崭新的面容出现在了丘奇的脸上。
他哼着旋律,对着镜子整理起了自己的仪表,这几天丘奇的心情很不错,这一点得益于帕尔默,他那副冲动、没脑子的性子,有时候很烦人,有时候又很有用。
丘奇想,如果没有帕尔默强迫自己去见阿菲亚,他可能需要很久才能踏出那一步,可就算踏出了那一步,距离他真正想要的,也显得有些遥遥无期。
“还不错。”
丘奇自言自语,坐在床边,欣赏着插在花瓶内的鲜花。
回忆里,阿菲亚曾好奇地问道,“你买花的频率好高啊?是送女朋友吗?”
“不,”丘奇摇摇头,“我没有女朋友,只是我住的地方见不到阳光,花儿们枯萎的很快。”
丘奇住在员工宿舍内,这里位于垦室之中,这里没有沟通外界的窗户,更不要说阳光了,想要晒晒太阳,只能去瞭望高塔,而那个地方,显然没有地方可以让丘奇养花。
他喜欢这些安静且美丽的小东西,独处时,丘奇时常这样久久地注视着,去幻想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比如自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比如那些截然不同的人生。
丘奇喜欢闲暇时进行这样无意义的幻想,他能从这股虚无之中获得对自身的安慰。
现在随着阿菲亚对他施加的善意,这份幻想生根发芽了起来。
“说来,我真的以为你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见不到你了。”
前几天的见面时,阿菲亚这样对丘奇说道,她的目光闪闪发亮,令人不敢直视。
“或许吧,我的工作很忙,也不稳定,说不定哪天,就去了个远地方,再也不回来。”
嘴上这样说,丘奇却在心里暗地道,“比如死在外面。”
“啊……那还真遗憾啊。”
阿菲亚想了想,跑到了花架后,为丘奇抱来一个沉甸甸的花盆。
“这个算我送你的,不花钱,它不是很需要阳光,没事拿出来晒一晒就好,但要记得遮阴。”
回忆结束,丘奇来到了房间的角落里,这里放着一盆长出嫩芽的绿植,阿菲亚说这是盆矾根,开花时五颜六色的,很美丽,而且还不需要光照,非常适合丘奇去养。
在阿菲亚的带领下,他在花店内看到了阿菲亚养的矾根,如她所说的那样,绚烂的宛如斑斓的油画,丘奇接受了阿菲亚的好意,并希望自己能养的像她一样好。
这样想着,丘奇的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他心中的慰藉又多了一些,一种轻松感迎上心头。
丘奇不急于去见伊凡,在此之前他有些事情要做。
和伯洛戈一样,丘奇也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与其说是日记,这更像是在“记录”。
拉开抽屉,一本本日记堆叠在了一起,丘奇每天都有记录,哪怕没什么事情可以写,他也会把自己吃了什么,和谁见面了写下。
这些日记对于丘奇至关重要,除了一些琐琐碎碎的东西,他还会把自己详细的心理活动写在日记上。
他就像一个作者,阐述自己笔下角色的内心活动。
丘奇看了眼抽屉里的另一本书,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本非日记的书籍出现在抽屉里。
他的生活是如此虚无与单调,以至于这本书像阳光般,朝进了这潮湿阴暗的房间里,面这束闯进生活里的阳光,丘奇又惊又喜,既贪恋,又不敢向前,像是怕被阳光灼伤,又像是怕阳光会在某刻离去,再也不可得。
如果是那样,丘奇宁愿一直呆在阴影里。
丘奇在日记上写道。
“我买了本《盆栽养护手册》,阿菲亚说这种花开起来很漂亮,我希望能把这盆矾根养的繁茂些。”
第708章 情感教父
“执旗……执掌大旗。”
伯洛戈的目光低垂,喃喃自语,隔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玛利亚依旧如那般模样,端坐在黑暗里,面带着和蔼的微笑。
“这听起来可有些不容易。”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
“这是你的必经之路,”玛利亚循循劝导着,“成长的一部分。”
“成长吗?”
伯洛戈向后坐去,他没有坐空,有东西接住了他,正如之前那样。
“我已经快一百岁了,我还以为我有了足够的成长,”伯洛戈说着笑了起来,“很少有人能活到我这个岁数。”
成长是一个充满年轻气息的词汇,伯洛戈本以为自己与这样的词汇绝缘了才对,可当玛利亚说出这个词汇,并将它再次赋予给伯洛戈时,伯洛戈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人的成长是复杂的,有肉体年龄的增长,也有心理年龄的增长,很显然,伯洛戈,你是一个发育有缺陷的人。”
玛利亚知晓伯洛戈的过往,“你只过了二十余年普通人的生活,然后就被卷入了无止境的战火里,哪怕自黑牢里归来,你也是从一个战场来到了另一个战场。”
伯洛戈低语道,“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作为士兵的你,无疑是最优秀的,少有人可以与你比拟,但除了士兵这部分之外,我想你自己也清楚吧,你一事无成,甚至无法自理。”
一事无成。
无法自理。
伯洛戈本想反驳玛利亚,可话到嘴边,他却什么也说不出了。
玛利亚说的对,众者说的对,凭借着庞大的数据量,众者精准地分析出了伯洛戈的种种问题。
没错,伯洛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没有被困在童年的往事里,而是被牢牢地锁在了疯嚣的焦土之上。
“阿黛尔帮助了你。”
玛利亚的声音令伯洛戈警醒了过来,他的神情变得紧张。
“她令你从噩梦里走了出来,拥抱起了新生活。”
伯洛戈沉默不语。
“你留恋这样的新生活,生怕有人打碎这一切。”
玛利亚沉默几秒,众者的庞大算力下,伯洛戈的生活对玛利亚而言完全透明,她能轻易地推算出伯洛戈的日常活动,总结之下,玛利亚笑了起来。
“伯洛戈,你的愿望真的很……”
“廉价?”
玛利亚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提到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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