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499章

作者:Andlao

  “因为秩序局需要你,”众者注意到了伯洛戈一直遗漏的一点,“伯洛戈,你还没意识到吗?”

  “选择收容你的人,选择释放你的人,选择令你成长的人,选择让你继承霸主·锡林力量的人……他们都在众者之中。

  是众者,是历任局长选择了你,所以你是独特的。”

  伯洛戈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面对一头怪诞畸形的血肉,而是数不清的牺牲者,他们跨过时间与空间望向自己,沉重的压力像砖石般砸在他的身上。

  压抑又亢奋,兴奋与恐惧一并颤抖。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自己,怎么会忘记如此重要的事,自己像是活在故事中的人,每一步都被作者写好了桥段,只待自己跟随着路径,走向那既定的结局。

  “我没什么疑问了。”

  伯洛戈深呼吸,仰起头。

  “好的。”

  众者缓慢地挪入黑暗里,消失不见,伯洛戈看不见那如小山高的身影了,但他仍在黑暗里听闻那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牺牲者们的思绪连接在了一起,变成一台无穷算力的机器,思考着之后的未来。

  耐萨尼尔引领着伯洛戈离开,两人踩在光铸的阶梯上,朝着天穹之下走去。

  伯洛戈猜众者所处的空间才是真正的封闭区域,以往耐萨尼尔完全可以调动垦室,在各个区域间穿梭,但唯有在这,他需要先走向长阶,才能送伯洛戈离开。

  看着前方那道沉默的身影,伯洛戈开口问道,“你之后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会的。”

  耐萨尼尔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会害怕吗?”伯洛戈说,“还没有死,就已经知道自己死后是副什么样子了,这应该很糟吧。”

  “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要不是还没有勇气下定决心,我甚至现在就想钻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爱的人也在里面……她实际上已经不在了,但如果能触摸到她的幻想,也算是份不错的慰藉。”

  伯洛戈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副局长居然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意外吗?”

  “有点。”

  耐萨尼尔自顾自地笑起来了,“我才该意外啊,伯洛戈。”

  “为什么?”

  “和你对比起来,我这才算是正常人的一生,不是吗?”

  耐萨尼尔回过头,望着伯洛戈,“你看起来比之前棒多了。”

  他继续前进,“希望你变得更好些。”

  伯洛戈听不懂耐萨尼尔的话,众者透露的信息已经快冲昏了伯洛戈的头脑,眼下他没精力去思考别的事了。

  现在伯洛戈只想回到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会思考一段时间,也可能会在疲惫里入睡。

  总之,伯洛戈想休息一下,他太累了,有太多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沿着螺旋的光铸长阶一路向下,黄金的大地上,无数耸立的身影仰望着他们,像是跪拜在尘土上的凡人,祈求着天使们的降临。

  他们期待着某人,准备着某事,等待着狂欢。

第695章 嫉妒的利维坦

  短暂的黑暗后,伯洛戈与耐萨尼尔一同离开了颠倒厅堂,这一次两人没有直接出现在灰白的走廊里,而是来到了另一处黑暗的空间内。

  伯洛戈记得这,耐萨尼尔管这里叫召见室,这片神秘的空间与颠倒厅堂一样,可以隔绝魔鬼的窥探,但在众多魔鬼之中,它主要防范的还是日升之屋内的贝尔芬格。

  秩序局从来不会信任魔鬼,任何一个具有理智的人都不该去信任他。

  “有什么想说的吗?”

  耐萨尼尔挥了挥手,昏暗的空间内多出了两把椅子,伯洛戈与他纷纷落座,耐萨尼尔再次抬手,又从虚无里抽出一瓶酒。

  记得上次他就是这副样子,伯洛戈已经见怪不怪了。

  接过酒杯,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冷水浇在过热的机器上,伯洛戈感到一阵酥麻感,沉重的意识一时间觉得轻松了不少。

  伯洛戈开始理解人们为什么喜欢沉迷于酒精了,这些美好的液体会将人们的心神短暂地抽离出来,以在虚妄的间隙里,获得短暂的安宁。

  “有太多话想说了,”伯洛戈开口,“但到了嘴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耐萨尼尔微笑,“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

  伯洛戈抬头看了看耐萨尼尔,轻声感叹道,“我感到有张巨大的网,正一点点地将我包裹,它就快抓住我了,将我窒息勒死。”

  起初伯洛戈只以为自己与宇航员牵连过深,可现在看来,秩序局才是真正疑点重重的那一个。

  从焦土之怒到现在,伯洛戈意识到秩序局对自己的种种举措,都是来自于众者的计算,在它看来令伯洛戈走上这样的轨迹,会是利益最大化的一个未来。

  伯洛戈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你是想问关于你自己的事吗?”耐萨尼尔接着说道,“这一点我很抱歉,你被收容的年代,我还没出生,我对你的了解都是来自那些文档,至于当时亲眼见过你的人,如今也死的差不多了。”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有种预感,当有一天他知晓了焦土之怒的真相时,那将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没有人告诉伯洛戈这是为什么,但他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他的直觉一向很正确。

  犹豫许久后,伯洛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追逐,他是个很清醒的人,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在哪。

  糟糕的地方就在这,有时候你会清醒地沉沦。

  越来越多的问题,像是一张厚厚的任务清单,填满了伯洛戈的脑袋,伯洛戈强迫自己不去想太遥远的事,而是专注于现在。

  伯洛戈忽然开口问道,“那个女人,现任的第四任局长,她是贝尔芬格的选中者吗?”

  这个问题无疑命中了耐萨尼尔的内心,他微笑的表情变得僵硬,像是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

  空气里弥漫起了淡淡的伤感。

  “嗯。”

  “能和我讲讲那时发生的事吗?”伯洛戈问,“秘密战争期间的事。”

  伯洛戈有关注过秘密战争的内情,但他能接触到的情报,都是已对外公开的,伯洛戈知道,秩序局内部,一定还有着许多无法解封的文件。

  “该怎么说呢?”

  耐萨尼尔面露愁容,“事情的开始如你熟悉的那样,没有任何征兆,霸主·锡林突袭了垦室,那可怕的强权之力,就连垦室也在其威压下分崩离析。”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了,我们虽然有着一系列应对的方案,但在锡林那荣光者级别的力量下,一切反抗都变得毫无意义。”

  耐萨尼尔顿了顿,“他太强了,远比认知内的荣光者还要强大,如果不是他的以太反应依旧是荣光者的强度,我甚至觉得他成为了受冕者。”

  “你们是怎么杀掉他的?”

  “当时她在秩序局内,她也是荣光者,但她并不是战斗类型的,而是少有的秘启学派荣光者。”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每一任局长都对秩序局做出了不同程度的功绩,而她的功绩就是利用秘启学派的特点,为众者进行了大量的迭代更新,并令历任局长的虚拟人格,根据其逻辑特性,承担不同的职能。

  比如玛利亚,她就很适合搞外交。”

  聊起过去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耐萨尼尔已经很久没人和提过这些了,他没法拒绝伯洛戈,只能将这些故事表露出来。

  “按照她的设想,在她融入众者后,穷举法的推算将会得到进一步的优化,将变数对局势的影响无限减小,乃至彻底抹除。”

  耐萨尼尔努力不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当然,一切都被打乱了。”

  “锡林入侵时,我们出动了数位荣光者,但那些荣光者已经是上个时代的旧产物了,同样是荣光者,因炼金矩阵的先进程度不同,他们仅仅是勉强抵御锡林而已。”

  他开玩笑道,“就像骑兵向着坦克群冲锋。”

  “锡林不急于杀死他们,而是大肆破坏垦室,这里可是我们的基石,战斗持续的越久,对我们的伤害越大,比较之下,荣光者反而是廉价的。”

  伯洛戈喃喃道,“他们已经落后了。”

  “对,就是这样,”耐萨尼尔说,“我一直觉得,没必要将凝华者看做人类,我们真正的本质是武器,一个随着技术不断迭代的武器。

  从石头、棍棒、长矛、铁剑、火枪,逐渐演变到重炮、坦克、轰炸机。

  我们可以失去这些落后的武器,但不能失去研发武器的工厂,那无疑会打断我们通往未来的路。”

  耐萨尼尔深呼吸,“那时我是秩序局最新晋的荣光者,也具备着最先进的炼金矩阵,但我当时并不在秩序局内。”

  “你在哪?”

  “狭间诸国。”

  耐萨尼尔眯起了眼睛,“我们从众者的推算里,得到了遇袭的可能,但我没想到过,会是锡林率队大规模入侵。

  像是有人引导锡林前进一样,他完全绕开了我在狭间诸国内部署的力量,当我得到消息时,战斗已经爆发了。”

  “我试着通过瞭望高塔返回垦室,但荣光者引起的高浓度以太,扰乱了整个垦室,他们需要时间令以太平稳下来,这样我才能穿过曲径。

  为了给我争取时间,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伯洛戈已经能想象到她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在那绝境之下,唯一能逆转局面的,只剩下了无所不能、又处处受到限制的魔鬼。

  “她成为了贝尔芬格的选中者,可依旧没能战胜锡林,她在强权下奄奄一息,而我在这时抵达了战场。

  经过数名荣光者的鏖战,锡林此刻也虚弱了起来,他的以太大量损耗,自身也布满伤痕。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我短暂压制住了锡林,其他行动组此时也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在我们的围攻下,锡林死在了垦室内。

  可战争没有因此结束,与锡林一同到来的还有第二席,他也是一位荣光者,他尝试为锡林解围,但失败了,后来他又想夺走锡林的尸体……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之后第二席退离了垦室,在阴影里和我们开始了秘密战争,那时秩序局元气大伤,垦室遭受重创,空间开始扭曲变形,许多人都在错乱的建筑内消失了,现在那片区域被称作废墟区。

  至于她,我履行了她对我最后的指令,将她带到了众者面前……之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里,耐萨尼尔讲述的很简单,没有任何过多的修饰,他沉浸在往日的悲痛里,伯洛戈则审视着秘密战争。

  耐萨尼尔说,“秘密战争有着很多的疑点。”

  “比如锡林的自杀式攻击吗?”

  伯洛戈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推论,“锡林完全可以奇袭之后全身而退,以他展现的力量,在持续性的战争里,秩序局会被拖垮,可他却妄图一击彻底摧毁秩序局。”

  “对,但现在我们有了另一个情报作为依据。”

  耐萨尼尔说,“前不久我们的情报人员从科加德尔帝国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些有趣的情报。”

  接着他对伯洛戈简单讲述了一下丘奇带来的消息,其中重点讲述了第一席与第二席分裂的事情。

  “战争是旷日持久的,没有第一席的支援,第二席的力量极为有限,如果一击不彻底打垮秩序局,他们只会被一点点消耗掉。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从后来的分析来看,秘密战争的中后期,战争已经完全混乱了起来,不止第二席的人在作战,也有第一席的人秘密参与其中,如果成功的话,他们会踩着第二席的尸体,彻底打败我们。”

  伯洛戈说,“但我们赢了。”

  耐萨尼尔后怕道,“是的,我们赢了。”

  伯洛戈喃喃道,“可现在他们又回来了,想要拿回锡林的尸体。”

  “一到这种时候,我就庆幸起了众者的存在。”

  “为什么?”

  “这种事太令人头疼了,我这人一直不喜欢思考这种复杂的事,”耐萨尼尔说着弓起手臂,向伯洛戈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她说我的脑子里只有蛮力,我觉得也是如此,我不适合当一位领导者,而是一位士兵。”

  “这一点和你很像,别弄那些复杂的事,告诉我时间、地点,还有杀多少人就好。”

  伯洛戈愣了一下,否决道,“不,我和你完全不一样,我只是比较擅长用暴力解决问题,除此之外,我是个很乐意于思考的人。”

  他又轻声道,“过度的思考,总是弄的我疲惫不已。”

  “所以你总是提出怀疑,”耐萨尼尔说,“就像这次一样。”

  “抱歉,我没法控制我自己。”

  “我能理解,”耐萨尼尔说,“之前我也有过一段时间,就像你这样,对众者感到怀疑,但很快我就释然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如果连众者都无法信任了,我又该信任谁呢?”

  耐萨尼尔羡慕地看着伯洛戈,“这一点,我和你不一样,我的朋友几乎都死光了,我就算寻求意见,也找不到几个人。”

  伯洛戈心情一沉,他能从言语里感受那真挚的情感。

  “我有段时间经常去找众者聊天,唤起她的虚拟人格,和她聊天……这用不了众者多少的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