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歪歪扭扭的文字一点点地排列下来,厄文翻到记事本的中间,里面夹着一新一旧两张车票。
厄文抚摸着旧车票,眼里尽是怀念,这是三十三年前,他在那火车上唯一带走的东西,也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能证明那列火车存在的事物。
翻开旧车票,新车票露了出来,车票上标注的信息很少,没有始发站,也没有终点站,就连乘车地点也没有,有的只是一段存在于未来的乘车时间。
厄文注意新车票上标注的时间变了,对于这一点他并不感到惊讶,他一早就察觉到新车票的诡异,其上的时间总是在变化,有时候乘车时间会变得很久远,有时候又很近,近到距离乘车只有几分钟而已。
这是一张诡异的车票,它将带厄文前往一个未知且神秘的地方。
厄文欺骗了诺伦,他如此热衷于超凡世界的一切,只是为了找到这张车票,找到和那列火车有关的线索,至于写书什么的,只是顺带的,毕竟厄文的调查需要足够的资金支撑,就这样,厄文挥霍了数十年的光阴,他就快要到终点了。
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车票,厄文感到一股股的满足感,就连脑海里的隐隐痛意也被治愈了般,消失不见。
厄文着魔般地注视这张车票,仿佛心神都被吸引入其中。
“咳咳。”
咳嗽声击碎了这怪异的气氛,厄文像是只慌乱的老鼠,在野猫的注视下紧张地合上记事本,目光警惕地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房门被推开一半,辛德瑞拉探了半边身子进来,一脸困惑地看着厄文。
辛德瑞拉问,“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没什么。“
厄文咽了咽口水,将记事本放在了枕头下,视线扫过辛德瑞拉,她像只从兔子洞里探出头一样,他抱怨道,“你能敲敲门吗?”
辛德瑞拉说,“我敲了,敲了好久。”
“你有些……过于沉迷自己的幻想了?”
辛德瑞拉试着描述她眼中的厄文,“这是职业病吗?”
“可能是。”厄文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辛德瑞拉又问道,“你作者平常也这样吗?”
“不太清楚,我私下生活里是个很孤僻的人,除了我的编辑外,很少有人和我保持固定的联系,更不要说同行一类的了。”
厄文心情放松了不少,和人交流有助于他理清自己的意识。
为了隐瞒自己对超凡世界的追逐,厄文几乎没有朋友可言,正如世人知晓的那样,他个孤僻怪异的家伙,少有人能了解他的想法。
“我有时候确实会沉浸于幻想里。”
“继续。”
辛德瑞拉翻了翻床头的果篮,从里面拿出了个苹果,这本该是给厄文的,她却毫不客气地大口咬下,嘎嘣嘎嘣的脆响不断。
“就……就像某种代入感一样,我会幻想我是故事里的某个角色,以他们的角度去思考、行事,在写到一些对话时,我甚至会做出和故事里的角色一样的表情。”
辛德瑞拉放下了苹果,幻想了一下那一幕,厄文在打字机前敲来敲去,时不时露出笑意、悲伤,表情切换的就像轮盘,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说不定会以为他是精神分裂。
“哈哈。”
辛德瑞拉觉得这很有趣,开心地笑了起来。
见她这副模样,厄文一阵茫然,他搞不懂这个女孩,经历了乐土号的冲击,自己几乎丢了半条命,现在还觉得脑袋沉重的不行,只要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就会轻易地入眠。
可辛德瑞拉不同,她心态强悍的不行,也可能是年轻人专有的活力四射,除了最开始几天会做噩梦外,极乐之伤对辛德瑞拉的影响很小。
在厄文的照顾下,辛德瑞拉没有受多少外伤,倒是冷水的侵袭让她最近有些感冒,说起话来嗓音有些沙哑,总是流着鼻涕,纸巾的反复摩擦下,鼻尖变得发红。这让厄文想起了节日海报里的红鼻子驯鹿。
辛德瑞拉凑了过来,“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记录,写作素材。”
厄文的神色极为平静,他是作者,天生的欺诈者,说谎对厄文而言得心应手。
“写作素材?”
“嗯,就是这几天经历的事,我觉得这惊险的事件可以写成一本书,我已经在构思了。”
厄文手里还拿着笔,打发无聊一样,笔尾随意地敲击着。
谎言也是一种故事。
讲故事是厄文最擅长的事了,辛德瑞拉当即就被厄文唬住了,她思考片刻,兴奋道,“真实事件改编?”
“是啊,真实事件改编。”
“也就是说,我也会出场了?”
原来辛德瑞拉的重点在这,从她的表现来看,她很期待出现在故事中,如小孩子一般欢呼雀跃,绕着厄文的病床蹦蹦跶跶,嘴里提着各种荒诞的要求。
厄文也忍不住和辛德瑞拉一起笑了起来,他搞不懂这有什么有趣的,但氛围一并调动了他的情绪,令他控制不住和她一起。
辛德瑞拉忽然问道,“我的结局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
厄文摇摇头,构思故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只能看到朦胧模糊的一片。
辛德瑞拉强调道,“嗯……一定要好结局啊!”
“当然,当然,肯定是好结局啊,”厄文说,“你看,我们不是都活下来了吗?”
“也是。”
辛德瑞拉双手抱胸,在原地踱步了起来,厄文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而她则时不时地偷看厄文,像是准备动手的小偷,最后瞧一眼自己看上的肥羊。
忽然,辛德瑞拉坐到了床边,质问道,“我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是冠蓝鸦?”
厄文没听明白,“哈?这是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的笔名是冠蓝鸦?”
辛德瑞拉问出了这个她纠结已久的问题。
第592章 身份卡
为什么是冠蓝鸦。
面对辛德瑞拉的问题,厄文沉默了一阵,几次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熄灭了下去,好像这个问题厄文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喜欢鸟类,尤其是冠蓝鸦,它的羽色很漂亮,是自然界少有的蓝色,有种独特的感觉。”
厄文对辛德瑞拉解释道,作为一名作者,厄文再怎么神秘孤僻,终究是要与人交流,常有人会问厄文这个问题,为此厄文早早就编写好了一套说辞,应对这些情况。
辛德瑞拉说,“你在说谎。”
“为什么?”厄文不明白,“你看过我的书,你知道的,我很喜欢鸟类,这是事实。”
辛德瑞拉当然知道这一点,在《夜幕猎人》的故事里,厄文没有描述猎人们真实的名字,而是一个又一个鸟类名称的代号。
一些读者交流时,怀疑厄文其实是个鸟类学家,也有人怀疑厄文就是懒得取名,买了一本《鸟类大全》,翻到哪页,就用哪页的鸟类名字来为角色命名。
辛德瑞拉眉头紧凑,听起来厄文确实没有说谎,可她还是用力地摇摇头,“不,我就是觉得你说谎了,而且你也说过了,作者都是说谎的大师。”
“哦?那算我们角色互换了吗?”
厄文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之前是你骗我,现在换我了,那么猜猜看,哪些是真的?”
辛德瑞拉思考了两秒,脑袋僵住了,她想不明白,声音高了几分,“喂!你的笔名就这样,就这么简单吗?”
“不然呢?你以为有多复杂吗?”
厄文大笑了起来,他很喜欢看辛德瑞拉吃瘪的样子,这可比打打杀杀有趣多了。
“下了火车后,我来到了一座小城里,一如既往,我打了数份工,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每当我休息时,我就会开始写作,当我写完第一份稿子时,我才意识到我需要一个笔名。”
厄文讲起自己创作的故事,“人们都说,名字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为此我纠结了好一阵,到底该取个什么样的笔名。”
“我想了很久,然后我注意到了报纸的一角,那是一个科普板块,刚好讲到了冠蓝鸦这种鸟类。”
厄文熟练地复述报纸上的文字,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清晰地记得这些。
“冠蓝鸦的羽色很漂亮,是自然界少有的蓝色,有种独特的美感。”
厄文对着辛德瑞拉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想,为什么一定要从众呢?把一堆毫无意义的寓意赋予给笔名,不如随意些。”
辛德瑞拉的声音高了起来,“所以你用了冠蓝鸦为笔名?只是因为一张该死的报纸!”
“是啊,有意义的不是这个笔名,真正有意义的是那个时刻,如果当时报纸上介绍的是红隼之类的鸟类,我的笔名说不定就是红隼了。”
厄文摊开手,轻而易举地击碎了辛德瑞拉对他的所有幻想。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比如一些故事情节的设计,一些角色的安排?”
厄文有些上瘾了,这种一点点击碎女孩天真幻想,看着她的表情逐渐垮掉,有种说不上来的快感。
“那……”
辛德瑞拉看待厄文的眼神完全变了,有些时刻,厄文要比恶魔们还要可憎,恶魔只是想宰了自己而已,厄文却是要完全毁掉自己的梦。
“比如说……”
“闭嘴啊你!”
辛德瑞拉将吃了一半了苹果砸向厄文,她已经后悔问厄文,与其让厄文将自己的美好幻想全部摧毁殆尽,不如赶紧堵上他的嘴。
厄文笑个不停,他很早就期待这种与读者互动的环节了,本以为没什么希望,结果他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
过了好一阵后,室内再次平静了下来,辛德瑞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迷茫地看向舷窗外,最后她还是没看成鲸鱼,并且和厄文一样,被暂时软禁在了惊骇号上。
厄文默默无闻,但冠蓝鸦却具备着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并且还拥有着与诺伦的友谊。
可以说厄文的身份关系极为复杂,这导致汐涛之民与特别行动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加上还有远比厄文重要的事,厄文就暂时被搁置了下来,安心在惊骇号上养伤,就像被强制度假了一样。
至于辛德瑞拉的身份,厄文随便编了一个故事糊弄了过去。
厄文对生气的辛德瑞拉说道,“你现在算是我侄女,你最好老实点。”
在伯洛戈等人问话时,厄文临时编出这样的故事了,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辛德瑞拉的身份。
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谎言,只要有人简单地查一下厄文的身份关系,就能识破厄文的谎言,但这些凝华者们显然不在意这些。
“什么侄女啊!”
辛德瑞拉抬手就要敲厄文的头,但她的臂长远不及厄文,厄文简单地抬手顶住她的脑袋,她就够不到厄文了。
辛德瑞拉接着说,“我不喜欢这个身份卡。”
“身份卡?”
厄文不明白这个词汇的意思,辛德瑞拉经常会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词汇,厄文只能无奈地将其归结于彼此之间的代沟。
“你没打过桌游吗?”辛德瑞拉反问道,“角色扮演的身份卡啊?”
厄文完全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辛德瑞拉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听说过《绝夜之旅》吗?”
厄文不明白辛德瑞拉在说什么,“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啊,我书里的设定啊。”
在《夜幕猎人》的设定里,猎人们会搭乘着武装列车巡航,猎杀沿途的魔怪,这一旅行便被称作绝夜之旅。
辛德瑞拉愣住了,她再次追问道,“厄文,你知道你的小说被改编成了桌游吗?”
“啊?”
厄文思考了良久,“我得翻翻合同。”
辛德瑞拉尖叫,“你真的是冠蓝鸦吗?这种事你都不知道吗!”
厄文说道,“我只是个作者,我只会敲打字机,我哪知道这些事该怎么弄,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我都是交给我的编辑处理的。”
“那你一次都没玩过这个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没有人和我玩,”厄文努力回忆,“我记得前一阵我编辑给我邮过这个东西,它应该塞在某个柜子里……”
听着厄文的胡言乱语,辛德瑞拉觉得心中的某种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崩塌,变成一地的尘埃。
“我解释一下,桌游就是大家扮演不同的角色,投入于游戏中,一起完成一个故事的演绎,身份卡上囊括了你要扮演角色的所有信息,例如角色故事、能力数值之类的东西,而它将决定你在故事里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辛德瑞拉向厄文描述着,酒红色的眼睛紧盯着厄文。
“举个例子,如果说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是场游戏,那么‘辛德瑞拉’就是我的角色名字,她的背景故事是个因奇怪理由想去看鲸鱼的女孩,能力值平平无奇,但很幸运、古灵精怪……”
辛德瑞拉越说越兴奋,又拿厄文类比了起来,“厄文是玩家,冠蓝鸦是你的身份卡,是你将要扮演角色的名字,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厄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桌游这种东西,厄文喜欢身份卡这个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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