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真美好啊……
遗憾的是男孩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只能沉沉地低下头,然后他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她从火车上走下,来到自己身旁。
向着自己伸出手……
“厄文!”
呼喊声令厄文惊醒了过来,一股股窒息感在胸口萦绕,他张开口用力地呼吸,浓烟滚入肺中,呛的他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哈……哈……”
厄文痛苦地弓起了身子,眼睛被熏出泪水,鲜血淌过脸颊,迟缓的意识从噩梦里惊醒,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中。
“辛……辛德瑞拉?”
厄文喘着粗气,他怀疑自己撞到了脑子,有那么一瞬间,他没能认出眼前的女孩。
“快起来!”
辛德瑞拉抓起厄文的臂膀,费力拖拽着他,辛德瑞拉当然拖不动厄文了,体力恢复了些许后,厄文自己艰难地站了起来,从歪扭凹凸的电梯里爬了出来。
前脚刚逃出电梯,在一声金属的咿呀中,电梯失去了支撑,继续向着深处下坠,几秒后轰鸣的撞击声从电梯井内响起,一股股火苗若隐若现。
厄文眨了眨眼,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他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电梯失速下坠,为了活下去,厄文用餐刀刺穿了电梯门的缝隙,餐刀在瞬间被碾碎,钢铁的残渣卡住了缝隙,令急速下坠的电梯减慢了些许。
震动与撞击夺走了厄文半条命,但厄文还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粗暴地扒开电梯门,就此打开生路。
“啊……”
厄文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的整只左手都被强烈的痛意覆盖,为了令餐刀卡住,厄文觉得自己左手骨折了。
右手艰难地摘下短剑,厄文割开了自己的衣服,用破损的布料一圈圈地缠绕在左手上,将其固定住。
辛德瑞拉站在一旁慌张的不行,她看出厄文此刻的惨状,但她又无力帮助厄文。
“我还好,”厄文安慰着女孩,“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地面微微倾斜,厄文扶着墙壁,站起来后他才发觉自己伤势要比想象的严重,浑身传来刀割般的剧痛,双腿也有些不听使唤。
厄文觉得自己的头很沉,脖子就像要撑不住脑袋一样,扭曲的痛感与疲惫一同折磨着心智。
“哦……她是谁?”
女人阴郁克制的歌声响起,在厄文的耳边徘徊留恋。
“是朦胧的记忆……一双挥之不去的眼瞳。”
厄文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大脑里爬行、搅动,像是染血的蠕虫,大口啃食着自己的记忆。
“你听到了吗?”
厄文脸上布满冷汗,气喘吁吁地对辛德瑞拉说道。
“听到什么?”
辛德瑞拉摇了摇头,除了爆炸的震鸣与排风扇的转动声外,她什么都听不到。
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侵袭厄文的神经,女人的歌声也变得越发响亮清晰,仿佛她就在自己身旁,对着自己大声歌唱。
“她是谁?”
火欧泊般的眼瞳在厄文的眼前浮现。
那是如此明亮璀璨的颜色,摄人心魄、光彩夺目,厄文痴迷地伸出了手,触及了那冰冷的脸庞。
忽然间所有的璀璨都消散了,那颜色仿佛熄灭了般,辛德瑞拉那酒红色的眼睛与其重叠、取代,映入眼中。
辛德瑞拉握住厄文的手,关心道,“你还好吗?厄文。”
厄文呆滞地看着她,那些声音都消失了,脑海里的浑噩也荡然无存。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厄文想是对辛德瑞拉诉说,又好像在安慰自己,“我们得离开这。”
幻觉消失了,疼痛再度归来,厄文握持着短剑,咬牙坚持着,他得想办法带辛德瑞拉离开这,在这里多停留一分一秒,都只会令死神更加逼近。
厄文的步伐有些踉跄,电梯坠落的撞击中,一枚碎裂的铁片刺进了他的大腿里,鲜血淌了一地。
辛德瑞拉搀扶住了厄文,步伐一深一浅,在昏暗的走廊内缓慢前行。
“其实我没有姐姐。”
漫长的沉默里,辛德瑞拉突然开口道,她说着笑了起来,在这昏暗衰败的景象里,她的笑容抚慰人心。
“哦。”
见厄文的反应如此镇定,辛德瑞拉高声道,“只是‘哦’吗?”
她以为厄文会有些更激动的反应,大吼大叫总比这死气沉沉要好。
厄文目视着前方,爆炸影响了电力系统,走廊彻底黑了下来,他需要仔细辨认方向。
“我猜到你没有和我说真话,”厄文早就意识到了,“准确说你的嘴里就没有过真话。”
辛德瑞拉怔住了,她没想过厄文会这样说,“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
厄文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它有些干扰自己的视线了,“一旦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心,他便会很有耐心,并极具宽容,就像一位老猎人,静候着猎物的出现。”
目光垂落在辛德瑞拉的身上,明明自己是位作者,常年与文字打交道,可厄文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个女孩,好像自己所有的修饰与形容,都无法完美地诠释她的一切。
“所以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辛德瑞拉?”
厄文鬼使神差地问道,并不是询问她的目的地,也不是询问她到底想做什么,而是那来自本心的“愿望”。
辛德瑞拉沉默了下来,厄文没有去逼迫她,他只是需要有个人和自己聊聊,以保持清醒,聊什么都好。
短剑刺入门缝,厄文重击剑柄,硬生生地撬开了房门,这应该是某人的卧室,厄文翻箱倒柜,从橱柜里找出了一些医用品。
“辛德瑞拉,你之前不是很能叽叽喳喳的吗?”
四周太寂静了,厄文一边说着一边为自己处理伤口,“说些什么……就算是骗骗我也好。”
短剑割开裤子,厄文咬牙摸索着那刺入血肉里的碎片。
辛德瑞拉蹲在一边,厄文似乎识破了她的伪装,打乱了她的步伐,她显得有些迷茫,又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我们是一样的,”厄文又说道,“我们都很擅长骗人。”
聊到这些事,厄文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知道吗?越是善于骗人的家伙,越适合去写作。”
辛德瑞拉不明白,“为什么?”
“骗子是为了欺骗对方、让对方信以为真,会用心地编造出一个真实的、天衣无缝的故事……或者说谎言。”
厄文深呼吸,他拔出了碎片,剧痛让他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缓了好一阵,他才慢悠悠地接着说道。
“作者和骗子又有什么区别呢?不,作者要比骗子更棒。
作者所创造的谎言是最扭曲的,读者明知道那是虚假的,可还是在作者精妙的欺诈与感性的描绘下,情不自禁地陷入那个虚拟的世界里,甚至觉得在这世界的某处,真的存在故事里所幻想的存在……
就像一场黯淡、迷离、如同泡沫般终将破碎的梦。”
美好又残忍。
“看啊,这何尝不是一种完美的欺诈呢?你明知道是谎言,却依旧奋不顾身。”
厄文包扎上伤口,感谢于早年间的求生经历,这种事对于厄文而言并不是件难事。
“作者的本质就是欺诈师,以虚假的幻想去哄骗他人。”
厄文抬头瞄了一眼辛德瑞拉,“你很擅长骗人,具备成为作者的天赋。”
“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我可以教你怎么写东西。”
辛德瑞拉没有应声,她缓缓靠向,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这个充满活力,总是气势逼人的女孩,在这一刻似乎真的累了。
她看了眼狼狈的厄文,想起这一路的荒唐,和厄文刚刚那奇怪的歪理……
“我想看看鲸鱼。”
蚊蝇般的声音在寂静里回荡,厄文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从未见过鲸鱼。”
辛德瑞拉的声音高了几分,向着厄文诉说道。
“所以我想亲眼看看鲸鱼。”
第578章 不虚此行
“鲸鱼?”
厄文觉得自己听错了,可看着女孩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她没有开玩笑。
可是……鲸鱼?
火车站台上的偶遇,与恶魔的厮杀,再到乐土号的疯狂盛宴,常理的世界逐渐崩塌,无序的混乱永恒。
为了踏入这样的世界,每个人都需要具备极强的勇气与意志,还有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厄文为了永生涉足危险,而眼前的女孩她只是为了……只是为了看看鲸鱼。
“天啊……”
一时间厄文觉得身上的痛觉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种荒诞的喜悦,他将头靠在身后的橱柜上,笑的喘不上来气。
危险压抑的氛围不再,厄文觉得自己回到了雏菊城堡,和一位朋友坐在壁炉前讲着笑话。
“你是认真的吗?”厄文怀疑着,“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辛德瑞拉目光严肃,这一次她没有骗人,在她那由欺诈与伪装构筑的人生里,这是少有的真实。
“为什么呢?”
厄文哭笑不得,“为了这样的理由奋不顾身,可太奇怪了。”
这感觉太妙了,就像一群视死如归的、武装到牙齿的亡命之徒里,突然多了一位邻家女孩。
你们是为了深仇大恨,为了那龌龊、不可言说的欲望,为了占满鲜血的权与力,而这个女孩只是为了看看鲸鱼,这理由就和为了找走丢的猫猫一样荒诞。
“你有看报纸的习惯吗?”
外界的震动声不断,仿佛有群怪物在她们的头顶跳舞,辛德瑞拉的声音很低,像是窝在被子里讲着鬼故事,生怕引起那些怪物们的注意。
“有的。”
厄文点点头,雏菊城堡的生活可以说是与世隔绝,报纸与收音机是厄文仅有的与外界联系的方式。
身体舒展开,明明身处如此危险的境地,厄文却不怎么慌张,相反,他很享受这危机环境的片刻安宁。
辛德瑞拉又问道,“你知道那头叫做查尔的鲸鱼吗?”
厄文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记得自己之前在报纸上读过与它有关的报导。
“那是头奇怪的鲸鱼,它脱离了鲸群,不畏捕鲸船的威胁,徘徊在自由港附近。”
辛德瑞拉讲述起了查尔的故事。
“有一天,查尔趁着涨潮冲上了岸,这不是一次失误,而是蓄谋已久,它冲的很远,几乎越过了沙滩,触及了密林……
人们想救它,为了它浇水,试着将它拖回海里,可它自己却固执地向前挪动,柔软的皮肤和沙子摩擦,血流成河。
查尔死掉了。
鲸鱼不应该来到陆地上的,捕鲸人将它的尸体拆干净,除了报纸上的文字外,它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也没剩下。”
辛德瑞拉越讲声音越小,到最后完全沉默了下去。
厄文说,“因为查尔,所以你想来看看鲸鱼吗?”
辛德瑞拉点点头,“知道查尔的故事后,我的脑海里总有那么一头鲸鱼,反复冲击着海岸。”
“我读了很多与鲸鱼有关的书,书上说,鲸鱼其实具备着一定的智慧,它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出内心的故事总是不易的,辛德瑞拉深呼吸,对于她而言,她和厄文只相识了几天而已,因为一系列突发事件,最后变成这副模样。
辛德瑞拉天真道,“我开始想,查尔当时在想什么呢?”
“当它搁浅在沙滩上,当太阳逐渐烤干它身体的水分,当庞大的躯体压垮自身的骨骼,当内脏破裂成一片血污,当人们在它的身旁走来走去,当捕鲸人用尖刀切割开它的身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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