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376章

作者:Andlao

  光灼的幻痛猛击着伯洛戈的神经,抬起手,恍惚间,伯洛戈能看到那再度燃起的火苗,它们撕咬着自己的身体,鲜血烧尽成灰,骨肉冶炼成碳。

  下一刻,光灼的痛意消失了,黑暗散去,喧嚣归来,伯洛戈跌跌撞撞地坐回椅子上,表情严酷,攥紧拳头。

  如同光灼时那样。

  在亲眼见证光灼的燃烧前,伯洛戈一直无法判断那道光的真伪,只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看向杜瓦,杜瓦的表情要比伯洛戈恐惧的多,他缩在椅子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责骂着自己,居然连所罗门王的名字也不知道,紧接着他意识到,这么狂热的自己,都没有发觉,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杜瓦低声道,“真理修士会中有这样的传闻……”

  伯洛戈认真聆听着。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只当做伯洛戈在审问需要的情报,两人保持着镇定,内心却翻起波涛。

  杜瓦犹犹豫豫地说道,“所罗门王是极为少见的,契约学派凝华者。”

  “所以呢?别磨蹭。”

  伯洛戈强硬地追问着,焦土之怒的本质是魔鬼之间的纷争,而所罗门王的身影贯穿了这场纷争的始终,伯洛戈需要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一直以来,我们之中有那么一些异样的声音,他们认为所罗门王之所以能取到如此之高的成就,并不是凭借自身的才华,而是……与魔谋易。”

  提及这些时,杜瓦内心有股扭曲的异样感,仿佛在说某种令自己羞愧的话,随后他悲哀地意识到,秩序局的态度是正确的。

  真理修士会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一个以秘源为神明的技术崇拜的组织,而所罗门王则是神明在尘世的代理人。

  现况即是如此,你知晓问题的所在,却无力改变它,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样还不错。

  “所罗门王与魔鬼进行了交易,得到了那些禁忌的知识与技术,创造了伟大的神圣之城。”

  杜瓦的声音很轻,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仿佛伯洛戈不存在了一样。

  “契约学派源自于魔鬼的力量,而名字对于魔鬼而言,有着别样的意义。”

  伯洛戈明白这一点,回应道,“想要呼唤一头魔鬼,首先你要知道他的名字。”

  伯洛戈不知道宇航员的名字,故此没有呼唤他的力量。

  “这一点对于契约学派的凝华者也是如此,作为契约的见证者,他们需要将自己的名字书写在誓约上,借用魔鬼的力量约束着契约的彼此。”

  杜瓦说,“契约学派凝华者都会将自己的真名隐藏起来,惟有在见证誓约时,才会将其书写在誓约上,见证誓约外,他们则用假名与代称来表示自己。”

  “这些保密手段说到底,还是过于简单了,较为强大的契约学派凝华者,则会借用魔鬼的力量,令魔鬼遮掩自己的名字,例如……一些‘真名封闭’。

  在魔鬼的影响下,除非有外界的提醒,人们往往不会注意到契约学派凝华者名字的存在。”

  伯洛戈说,“我们是受到了真名封闭的影响吗?”

  “应该是这样,该死的,以所罗门王的力量,我们不会产生想知道他名字的想法……就连想法也不该有。”

  杜瓦质问着伯洛戈,“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伯洛戈可能觉得没什么,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但对于杜瓦而言,这意义完全不一样。

  在伯洛戈对自己发问前,自己一直处于真名封闭的影响中,但从伯洛戈那副询问的姿态来看,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异样,伯洛戈超越了真名封闭。

  “只是想到了,就问道了,”伯洛戈没有说谎,“与你们一样,我好奇所罗门王的一切。”

  杜瓦说,“也就是说,你没有丝毫的异样感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真名封闭对于你而言根本不存在一样,除非你具备着很强大的力量,但显然,你只是位祷信者。

  另一种可能便是,有另一个人引导了你,就像你现在引导我一样,让你我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没有人引导我,”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我一直是一个人追查所罗门王的事。”

  杜瓦得出唯一的结论,“不,这不可能,一定有人引导过了……只是你忘了。”

  忘记了……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铁轨上的车厢微微摇晃,带动着杯中的酒水摇晃,如同翻滚的海浪。

  不知何时起,车厢内只剩下伯洛戈与杜瓦了,出于对伯洛戈的信任,列比乌斯与杰佛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帕尔默这个时间,应该是去车厢餐厅弄吃的去了。

  艾缪是个懂事的孩子,见自己与杜瓦交谈,她应该和帕尔默一起去吃饭了,也可能在车尾,看着夜景,经过自我升级,艾缪即便在黑夜里,也具备着一定的视觉,像极了一把多功能军刀。

  静谧之中,伯洛戈与杜瓦对视着,明明才认识不久,也算不上什么朋友,伯洛戈却觉得,杜瓦与自己是同一战线的。

  他们有着一致的利益,对于这个世界的好奇心。

  伯洛戈复述道,“也就是说,所罗门王只是一种代称……”

  “所罗门王的功绩是如此地伟大,以一己之力推动了炼金矩阵的发展……哪怕这可能借用了魔鬼的力量,但事实是不容否决的,按理说他这样的人,应该会在世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在圣城之陨后,除了所罗门王之死的故事外,我们不再知晓任何与其有关的消息了。”

  杜瓦继续说道,“不应该的,哪怕圣城毁灭,在这世界上,应该也留下一些痕迹,去证明所罗门王存在过的……可就是什么也没有了。”

  存在过的证据。

  杜瓦笑了笑,缓和着压抑的气氛,“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只是可能性太微小了。”

  “什么?”

  “就是你已经知道了所罗门王的名字,只是你没意识到。”

  这种可能伯洛戈想了几秒钟就放弃了,如同悖论一样,伯洛戈知道无数的名字,它们就像书本一样,堆积在脑海的宏伟书架中,可当你遗失了一本书时,你便再也无法从图书馆里找到它。

  杜瓦紧接着产生了一种疑惑,“你为什么会对所罗门王产生好奇呢?所有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他的名字又被魔鬼遮蔽着,当年与其相关的人,也早已死绝。

  在这漫长的岁月后,只剩下真理修士会对他抱有着狂热……”

  伯洛戈对此保持沉默。

  这是杜瓦第一次见伯洛戈,他并不清楚伯洛戈的身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死在了圣城之陨中,还有一位不死者孤零零地活着,穿过漫长的岁月而来。

  魔鬼的纷争,圣城的毁灭,所罗门王的交易……

  所有的疑点都穿插在了一起,而那件原初之物,无疑是一把打开大门的钥匙。

第530章 有趣的人们

  悠扬的曲调流淌在餐厅车箱内,乘客们低声私语,刀叉碰撞着餐盘,发出清脆的鸣响,狭窄的过道上,孩子们欢声奔跑,时不时引发乘客们的惊呼。

  厄文坐在角落里,面前摆放着一杯热咖啡,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身子靠在椅子与厢壁的夹角里,抬起头就能观察了这节车厢的全部。

  那个无趣的男人很快就被厄文忘掉了,他摊开自己的笔记观察着乘客们,将自己对其的幻想书写下来。

  作为一位诗人,厄文一直想书写一部幻想与现实并存的作品,它或许不会令所有人满意,但厄文自己,将是绝对热爱它的。

  这一路上,他将很多人视作自己的写作素材,收集进笔记中,有些人并不出彩,厄文只会简单地写上几笔,有些人则要有趣的多,厄文会对其大费笔墨。

  例如那个正在大吃特吃的家伙。

  因旅途的劳累,乘客们大多没什么胃口,带来这也仅仅是缓解一下饥饿,可那位乘客不同,他像是饿了好几天,双人份的三明治、双人份的烤肠、双人份的汉堡、双人份的橙汁……

  用不上几分钟,对方就如风卷残云般,将桌面上的食物一扫而空,揉了揉撑大的肚子,打了几个饱嗝。

  “一个好胃口的家伙。”

  厄文在笔记上描述着那位乘客的形象,并在末尾写下他的标签。

  突然,某一瞬间,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厄文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窥探他人,难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厄文露出微笑,向着对方点头示意。

  一个友好的招呼,往往能化解这样尴尬的局面。

  对方也微笑着点头,正当厄文以为自己的记述可以结束时,对方站了起来,然后拿起桌面上没吃完的半个汉堡与半杯橙汁,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呦!朋友,你写什么呢?”

  男人毫不客气地坐下,占据了半边的位置。

  厄文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冻住了。

  “嗯……一些写作素材。”

  回答时,厄文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又加了几条标签在后头,例如自来熟之类的。

  男人面露喜色,“也就是说……你是个作家?”

  “算是吧,但我更喜欢用诗人称呼我自己,诗人带着一种浪漫感,就像随心飞翔的小鸟,作家则有些严肃,一听就像某个戴着眼镜,一脸沧桑的老头子。”

  厄文解释着,“没错,我是位诗人。”

  “呼,诗人?这年头诗人可不多了,”男人发出赞叹,“现在大家更渴望成为摇滚歌手、电影明星。”

  厄文耸了耸肩,随后反问道,“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思索着该如何对厄文解释自己的职业,很快他想到了。

  “业务员。”

  “啊?”

  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我们公司经营的业务很广,当一些地方处理不来时,就会派我这样的业务员出差,去当地解决一下。”

  男人叙说的时候,厄文又加了几条文字上去,一路上他遇到过很多人,还是第一次遇到男人这样健谈的家伙。

  “所以你是在记录我吗?”

  男人指了指笔记,“把我当做写作素材?”

  厄文坦白道,“是的,我喜欢描绘遇到的每个人,然后将他们加进我的故事里,这样我觉得故事会多上几分真实感。”

  “这……这就像电影里的演员,故事是假的,但演员是真实的。”

  厄文打量着男人的反应,有些人不喜欢这样,厄文有时候会被骂,也可能挨拳头。

  见男人一直沉默,厄文接着说道,“如果你觉得这冒犯到了你,我可以撕掉这一页的。”

  男人摆了摆手,兴奋地说道,“不不不,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厄文搞不懂。

  男人一脸纠结的模样,絮絮叨叨着,“我这个人其实还很爱看书的,有段时间我甚至产生了写书的想法……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厄文跟着说道,“我能理解的,尤其是看到那些比较烂的故事。”

  “对!就是这种感觉!”男人兴奋地大喊着,“该死的家伙,写的什么东西,换我来!”

  厄文的眼底闪着光,没想到这无聊的旅程上,会遇到这样有趣的人,随后他伸出了手。

  “厄文·弗莱舍尔”

  男人果断地和厄文握在了一起,可在提及自己的名字时,男人犹豫了一下。

  “帕……你可以叫我肖·阿尔伯。”

  帕尔默欺瞒道,这是他此行的假身份。

  厄文接着问道,“我可以将你的名字写进我的故事里吗?”

  帕尔默一口应答,“当然可以。”

  后续的聊天里,厄文与帕尔默都觉得,对方只不过是一个聊的比较好的过客,今夜交谈后,两人就再无交集的可能,可越是深入地聊下去,两人越是发觉与对方的合拍。

  到最后,两人目光热烈地看着对方,仿佛是相见恨晚的好友。

  帕尔默仗着自己那亲身经历出来的喜剧感,成功折服了厄文,厄文在笔记上洋洋洒洒记述了一大页。

  作为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经受过贵族教育的帕尔默,身上莫名带着一股隐隐的高贵感,可他一旦开口,这种高贵感会在瞬间荡然无存,随口讲起乱七八糟的笑话,像是在街头闲逛的宿醉青年。

  厄文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有趣的人了。

  帕尔默也是如此,他的爱好广泛且奇特,很少有能聊到一块去的,即便是伯洛戈,也是他花了大力气,才把自己的爱好推荐过去的。

  可厄文不同,帕尔默提到的每个东西,厄文都能聊两句,甚至了解的比帕尔默还要深入。

  欢快的时光很快便结束了,帕尔默有任务在身,他太久不回去,难免引起其他人的担心。

  “这是我的地址。”

  帕尔默迅速地写了一行字,这不是帕尔默的真实地址,而是秩序局的统一伪造点,方便外勤职员们联系他人。

  帕尔默如风来,又如风而去,不给厄文半点反应的时间,看着笔记上来自于欧泊斯的地址,厄文轻声感叹着。

  本以为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见识过这么的人,这个世界不会再给自己惊喜感了才对。

  厄文走的路还是太少了。

  清理好餐桌上的餐具,厄文返回了自己的车厢,坐在他对面的杜瓦不见了,厄文猜对方可能是讨厌自己,换了一个位置。

  火车开始减速,黑夜里浮现了诸多的光点,它驶到了下一个站台处,时间已来到深夜,站台上的乘客寥寥无几,但火车还是按照规定,短暂地停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