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诗人们在原野上聚会欢舞,每一天的过去,都会有更多的诗人从远方而来,加入其中,直到第七天时,一位访客涉水而来。
诗人们将他团团围住,对他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从天明到日落,又一个七天过后,访客终于听完了所有人的故事。
是时候离开了。
诗人们收拾着行李,将这座平地而建的小镇拆除,他们互相拥抱、告别,约定着明年的见面。
每位诗人在离开时,都会在访客面前停留片刻,访客对诗人们施以祝福,诗人则抚摸着访客的衣袍,在其上留下鲜艳的颜色。
这是黑白电影内的第一抹颜色,越来越多的诗人与访客告别,将访客的衣袍涂染成斑斓的色彩,在这黑白的世界里,他宛如一只绚烂的飞鸟。
所有的诗人都离去了,绚烂的飞鸟也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次飞行。
“我不太喜欢以什么神明与信徒,来称呼我们之间的联系,这并不对等,我们更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贝尔芬格轻声道,“没错,朋友,他们将灵魂交付于我,我赐予他们力量,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魔鬼的本性,而是为了我们一致的、崇高的理想。”
“理想?魔鬼还有这样的东西吗?”
伯洛戈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
贝尔芬格哈哈笑道,“听起来不可思议吧?但这也是事实,总有些事是魔鬼也办不到的。”
“所以这不是什么电影,对吗?”伯洛戈说,“这是那些灵魂的记忆,你将记忆编成了电影。”
荧幕内播放着百年之前的光景,以伯洛戈的观影量来看,这部电影里的服装、道具、演员们的演技,可以说是他看过最为极致的,比起电影,更像是拍摄真实的纪录片。
这就是纪录片,以魔鬼之力,从灵魂里剥离那些画面,将它们剪切成没有尽头的、记录时代的记录片。
“是啊,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贝尔芬格说着拿起一个暗盒,抽出其中的胶片,胶片格子内的画面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变化着,连带其中男人的动作也在飞速变化。
这让伯洛戈想起电影刚出现时,一些人对电影的排斥,他们说电影是一种邪术,它会将人的灵魂封印进胶片里。
现在邪术似乎成真了,格子内的男人注视到了伯洛戈,露出惊恐的表情,求救似的嘶吼着。
伯洛戈能听到他的嘶吼声,每一帧的男人都在发出哀嚎。
“我毕竟是魔鬼,再怎么热爱它们,我的本职工作还是要做的。”
贝尔芬格粗暴地将胶片塞了回去,随意地将暗盒丢入黑暗之中,在光芒所能照亮的一角内,伯洛戈能看到那堆积成山的暗盒。
“我喜欢和人交易,以实现他们的愿望,换取他们的视线,从而窥探他们的一生,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一位观众,而他们就是我的演员。”
贝尔芬格拿起又一个暗盒,冲着伯洛戈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斯科特·马丁,你应该见过他了。”
伯洛戈记得这个名字,他回想起了不死者俱乐部内,那座无言死寂的雕塑。
“没错,就是不死者俱乐部里的那个,”贝尔芬格继续说道,“年轻时,斯科特便与我交易,以换取开拓未知的资金,我给予了他雄厚的资金,作为代价,我要亲眼见证他的冒险。”
贝尔芬格失望道,“可惜了,我们的交易在那时终止就好了。”
“斯科特成为了世界著名的冒险家,而我也获得了绝赞的影片,在这之后,斯科特并不满足,他开始害怕死亡,向我请求着永生的力量。”
伯洛戈低声道,“你赐予了他永生,却是以另一种形式。”
“但那确实是永生,”贝尔芬格戏谑道,“从炼金材料学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斯科特,可是世界上最硬的物质之一,时光与刀剑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贝尔芬格收起了笑意,他轻轻地抚摸着暗盒的表面,目光注视着荧幕。
“其实我向每一位与我交易的人都许诺过,他们会在我的手中得到永生,但他们并不相信我,只是执着于眼前的苟活。”
伯洛戈大致明白了贝尔芬格的交易规则,如果说僭主是对一切有价值的事物感兴趣的话,那么玛门币就是对僭主贡献价值的量化。
贝尔芬格喜爱的是有趣的故事、他人绚烂美好的一生、震撼人心的艺术创作,越是能打动贝尔芬格的人生,在贝尔芬格的眼中越是具备价值,他越是渴望得到对方的视线,见证他人的一生。
伯洛戈问,“许诺永生?这算是你那伟大理想的其一吗?”
“当然,这是我所承诺的,每一位加入无缚诗社,向我分享人生的诗人,都将被编写进那无尽的诗篇内,获得永恒的生命。”
贝尔芬格缓缓地攥紧了拳头,声音严厉、充斥着怒意。
“遗憾的是,无缚诗社已被腐化,无尽的诗篇就此断绝。”
第507章 火车进站
贝尔芬格沉默了下去,他没有讲述关于无缚诗社腐化的这部份,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荧幕,伯洛戈也没有过多追问,而是与他一同观看着影片。
和魔鬼一同观影。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他之前还与宇航员下了棋,鬼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与魔鬼玩桌游吗?
这么看来,自己的经历确实奇妙的不行,贝尔芬格渴望自己的视线,分享自己的人生,也是意料之中了。
只是令伯洛戈没想到的是,神秘的无缚诗社居然早已腐化,脱离了贝尔芬格的掌控,乃至令贝尔芬格的理想,那个被称作无尽诗篇的计划一并落空。
灰白的光芒映亮了伯洛戈与贝尔芬格的脸,昏暗的环境下,两人就像大理石塑的雕像。
伯洛戈发问道,“这部电影会很长吗?”
贝尔芬格回答,“它的拍摄周期横跨千年之久,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束。”
“听起来真漫长啊。”
伯洛戈剥开袖口,看了眼时间。
“你接下来有事吗?”
贝尔芬格问道,两人语气悠闲的就像朋友一样。
“当然有事,今天是工作日。”
伯洛戈扯了扯挂在胸口的工牌,上面有着伯洛戈的照片,以及简略的个人信息。
“哦?没关系的,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
贝尔芬格笑眯眯的,看着贝尔芬格脸上那帕尔默的面容,伯洛戈越来越觉得贝尔芬格像帕尔默了,帕尔默之前为了向自己推荐一部影片,特意收拾好了客厅,还准备了零食与饮料,就像一只热情的狗子。
伯洛戈意识到,贝尔芬格与帕尔默并不像,他们只是表现热情的方式一样。
电影院内寂静了下来,荧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诗人们每年都会在不同的地方聚集,建立起十四天的聚落,前七天互相交流着诗歌,后七天将所见所闻交付于访客。
年复一年。
伯洛戈已经猜到了,这些诗人应该就是最初的无缚诗社,访客自然便是贝尔芬格。
在这黑白的世界里,贝尔芬格承载着所有美好的故事,身负着唯一的色彩。
突然间,清脆的鸟鸣回荡在寂静的电影院内,随后更加喧哗的声音回响着,仿佛失去听力的人,再度聆听到了世界的低鸣,音律如潮水般涌来,灌满了耳道。
这时伯洛戈才意识到,先前的影片没有声音,如同默片一样,随着影片内时代的更迭,黑白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电影也有了配乐,变得越发绚烂。
如果忘记魔鬼这一邪异疯嚣的存在,在伯洛戈的眼里,无缚诗社应该是他见过最具浪漫色彩的组织,但很快他脑海里想起了瑟雷对无缚诗社的描述。
那是一群为了诗歌而疯的怪胎,烧毁村庄、推翻城堡、以无数人苦痛取乐的疯子。
“腐化。”
影片上浮现起字幕。
“人类会因岁月的流逝腐朽老去,顽强的意志也将迷惘、浑浊,再坚固的岩石也会化作尘土,哪怕是高山也会坍塌,更不要说干涸皲裂的海洋……”
又一年的聚会中,诗人们第一次产生了分歧,他们怒视着对方,斥责着什么,声音吵闹,覆盖上了一层模糊的质感,给人一种剧烈遥远的错觉。
访客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一些诗人围在他的身旁,对他讲述着这一年的所见所闻,另一些诗人则远远地站在一旁,没有靠近。
随着时代的更迭,诗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乃至他们互相攻伐了起来,一年一度的聚会也开始中断,乃至变成五年、十年才会举行一次。
访客始终旁观着,不曾做出任何干涉,无论诗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仿佛都不在乎一样,唯有在诗人们朝他倾诉时,他才会做出些许的反应。
贝尔芬格是怠惰的、慵懒的,是魔鬼之中特殊的……在众多特殊的魔鬼中,他是最为古怪无害的。
他只是看着,干看着,不参与进任何争斗中,坐视尘世的变化。
诗人们没有令贝尔芬格失望,他们依旧奉行着同一个理想,无缚诗社内不谐的声音被驱逐,无缚诗社再度纯洁了起来。
然后再度腐化。
历史总是不断重复着的,贝尔芬格之所以坐视不理,大概也是习惯了这一切,他明白,人类是脆弱的,更不要说所谓的理念了。
它总是会腐化的,分裂出的团体依旧相信着贝尔芬格,但他们变得越发极端,将野火挥洒在旷野上,将死亡带给途径的城镇,在血与哀鸣里谱写新的诗歌。
贝尔芬格没有拒绝。
苦痛、悲剧、死亡……它们也是组成无尽诗篇的一部分。
时代的更迭下,无缚诗社的力量日益壮大,越来越多的新事物不断地涌现,诗人这一次词汇也变得宽泛起来。
同样的,诗歌的意义也不再局限于那韵律的文字,一切人类艺术结晶都归于贝尔芬格的渴求中。
文明与技术的进步下,贝尔芬格的收藏品越来越多,种类也变得丰富无比。
从古老的歌谣到恢弘的交响乐,由简短的词句延伸至漫漫长诗,书籍不再只简单地阐述思想、记录历史,它承担了人类的幻想,书写着那些空想中的故事。
乃至第一本科幻小说的诞生。
“我见识过许多的灵魂,她无疑是最灿烂的一个。”
低沉的男声响起,他的言语跟随着字幕一并浮现,这声音虽然陌生,但伯洛戈知道,这是贝尔芬格的声音。
这部影片是纪录片,它不止记录着无缚诗社的发展,更记录了贝尔芬格对理想的追求。
可以说,它记录了贝尔芬格的一生。
画面中一张女人的面容逐渐浮现,随后烟消云散。
对于第一本科幻小说的诞生,伯洛戈有过了解,他在帕尔默的藏书中看到过,当时帕尔默一脸兴奋地对自己介绍着,那本名为《弗兰肯斯坦》的小说。
帕尔默不确定地说着,“这本书的主角和你一样,也算是……死而复生?”
那本书的诞生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了,当时工业技术的发展才刚刚崭露头角,也因此,伯洛戈能推断出影片的历史进程。
伯洛戈的心有些紧张,他知道接下里要发生什么了,影片的旋律压抑深沉了起来,魔鬼们的纷争要开始了,迎来破晓战争的序幕。
战争开始了。
诗人们深入了战场之中,这些没事只会弹琴吟诗的家伙们,挥起剑来要比敌人还要勇猛,他们不归属于任何一方,仅仅是想见证战争的经过,将这残酷的篇章交付于贝尔芬格。
伯洛戈仔细地盯着接下来的每一幕,借着贝尔芬格的帮助,他窥探着过往的历史。
遮住烈日的阴云,呼啸于大地的狂风,无数人相互厮杀,城堡耸立、再度崩塌……
数不清的画面交错、闪回、拼接在了一起,这蒙太奇的手法持续了十几分钟,混杂的画面令伯洛戈头晕目眩,配乐也从悠扬的交响,变成了真实记述的声响。
惨叫声、啼哭声、刀剑的嗡鸣、火器的释放……
所有的音律都带上了金属的粗糙感,感觉有锐利的颗粒摩擦着耳膜。
伯洛戈的表情颤抖、痛苦了起来,自己仿佛正参加一场暴躁的重金属演出,混杂的画面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在画面的中央,任由周围的景象变化,他始终屹立不倒。
镜头开始拉近,那模糊的身影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从外形来看,他有些消瘦并不是瑟雷,在贝尔芬格的记述的画面里,他的身影与瑟雷一样,贯穿了破晓战争的全部。
伯洛戈就快看清那人的面容了,突然间画面完全变白,强光刺的伯洛戈泪流满面。
捂住眼睛,伯洛戈觉得自己仿佛直面了烈阳,一旁的贝尔芬格则戴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墨镜,哈哈大笑着。
“这就是腐化的开始,拉撒路先生!”
贝尔芬格欢呼,双手胡乱地挥舞。
强光过后,城堡不再有人居住,长满了杂草,后来又变成人来人往的景点,一夜之间,新兴的科技如洪潮般吞没了人世,内燃机轰鸣作响,铁路铺进无人区。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贝尔芬格感叹着,画面里,诗人们走进了一个简陋的小棚子里,随着放映机的启动,光芒打在墙上。
火车轰隆隆地出现在了光中,它朝着诗人们驶来,仿佛要撞碎墙壁,连同诗人与那旧时代一起。
第508章 意志长存
“真棒啊,拉撒路先生,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时,就连我也被吓了一跳啊!”
贝尔芬格大声欢呼着,荧幕中的火车朝着观众席而来,它带着难以言喻的真实感,伯洛戈身体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仿佛自己真的要迎面撞上火车。
火车冲出了荧幕。
伯洛戈能嗅到煤炭燃烧的气味,也能聆听齿轮之间的轰鸣作响,火车与自己无限贴近的瞬间,化作虚幻的幻影消散在眼前。
“哈哈!”
贝尔芬格的笑声没完没了,在电影院内,他这种家伙,绝对是不受欢迎的那一类。
上一篇:我靠演讲缔造超凡帝国
下一篇:碧蓝航线,鳖载着理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