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321章

作者:Andlao

  伏恩深思的同时,目光在错落的书架间闪动,他想元老们一定知道内情,毕竟他们绝大多数都曾参与过破晓战争,许多人的年纪已经几百岁了,老朽的不成样子,只能在这风窖内苟延残喘。

  “这部分又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突然发现誓约上,有一处条款被人涂黑,原本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道道漆黑的线条。

  “有人修改了誓约?这不可能,只有誓约的见证者与契约者都在的情况下,誓约的内容才可以修改,”伏恩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这是为什么了,“这不是初版的誓约!”

  继续向下看去,誓约修改的内容并不多,除了这一部分外,伯洛戈发现了另一处修改的地方。

  那是一份名单,关于维勒利斯家纯血成员们的名单,经过破晓战争与瑟雷的背叛,纯血阶层所剩无几,为此名单上的名字也没有多少,但其中一个名字同样被涂黑,从誓约中剔除。

  在誓约的落款处,能看到签署者的名字,代表联军的是当时几大家族家主的签名,夜族这一方则是残存的几位纯血阶层的签名。

  瑟雷·维勒利斯。

  签名中有着瑟雷的名字,当初他也参与了《破晓誓约》的签订。

  对于这一点伯洛戈并不意外,甚至说理应如此,在伏恩的讲述下,今夜伯洛戈对于瑟雷的认知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不知道回到不死者俱乐部该怎么面对瑟雷。

  是抽出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瑟雷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还是尊重瑟雷的想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如既往地和他载歌载舞。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此刻另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沃尔夫冈·戈德。”

  这一陌生的名字签署在见证者的位置上,在百年之前,《破晓誓约》便是由这位沃尔夫冈·戈德书写的。

  不知为何,伯洛戈可以肯定,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但内心里却有股难以言明的熟悉感,仿佛自己与这名字的主人,在很多年前便曾相识、熟悉。

  这诡异的错觉令伯洛戈对伏恩发问道,“你了解这个名字吗?”

  伏恩摇了摇头,“一无所知。”

  紧接着伏恩又补充道,“能作为《破晓誓约》的见证者,在那个时代,想必也是一位大人物吧。”

  想要书写《破晓誓约》,其所需的契约之力,可并非普通的契约学派凝华者能轻易承受的。

  伯洛戈暗地里牢牢地记下了这个名字,伏恩也皱着眉头收起《破晓誓约》,他们找到了线索,但这线索却无法指明任何方向。

  决策室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对于那神秘的至高统治机构,每个人都抱有着一股盲目的信任感。

  四周闪灭着昏黄的光芒,元老们隐藏在收缩的空间内,享受着苟活的长眠,但在这沉寂的羊群里,却有那么一只不安分黑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441章 奇怪的关系

  帕尔默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在露台的躺椅上坐下,清晨的风源高地很是寒冷,薄薄的雾气弥漫在原野间,如同覆盖大地的淡白色蛛网。

  空气清新潮湿,还带着些许的冰冷感,帕尔默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身体放松地靠在躺椅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帕尔默一直觉得风源高地是处很适合养老的地方,和誓言城·欧泊斯那极度发展的工业化不同,这里还保持着古老的气质,每一口呼吸都能品尝到大自然的气息,而在誓言城·欧泊斯内,帕尔默只会被工业的废气呛的直咳嗽。

  初入誓言城·欧泊斯时,那对于帕尔默而言实在是一个难熬的日子,好在每一天都有极为新奇的事物出现,令帕尔默逐渐忘却了这些糟糕之处。

  “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帕尔默喃喃道,就像一头流浪多年的狗子,回到了自己心爱的小窝,它或许很是简陋、脏乱至极,但在这里你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感受着内心的宁静。

  “嗯?醒的真早啊,帕尔默。”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的卧室内响起,帕尔默脸上的祥和平静瞬间破碎,不自在地紧张了起来。

  帕尔默一直好奇沃西琳是怎么做到的,她每次迈步时,脚步声都轻的不行,如同警惕前进的捕食者。

  沃西琳来到了露台上,舒展了一下身子,宽松的睡衣下,肉色若隐若现,像只伸懒腰的野猫。

  才睡醒的原故,沃西琳眼神有些迷离,身上那股冷峻的气质也柔和了不少。

  “挪一挪。”

  沃西琳伸手拍了拍帕尔默的脑袋,帕尔默万般不情愿,但还是在躺椅上侧过身子,沃西琳费力地挤了进来,抢过帕尔默的毯子盖在身上,顺势伸手环抱着帕尔默的脑袋,让人搞不懂她是准备亲吻帕尔默,还是来一次亲切的裸绞。

  裸绞?

  帕尔默身子不由地抖了抖,某些糟糕的回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浮现。

  昨夜记忆的最后画面里,沃西琳亲切地拥抱自己,顺便把自己勒晕。

  因脖颈咽喉受阻,帕尔默陷入了短暂的窒息,加之大脑供血不足,整个人还有些休克。

  帕尔默有些记不清接下来的事了,自己像一具尸体一样在走廊里被拖来拖去,沃西琳好像还在对自己说些什么,应该都是一些气话。

  想想也是,自己虽然和沃西琳一直保持着电话沟通,但很少提及过见面的事,就像从未见面过的笔友,在电话里帕尔默能畅所欲言,但见了面,他又变得无比慌乱,不敢去看沃西琳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呢?

  帕尔默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在自己离开风源高地时,一切还是那么美好,自己要去新的天地闯荡,还有了女朋友,虽然是沃西琳主动提出这些的。

  帕尔默有些没睡醒,想不明白这些事,他沿着回忆继续思考,脑海里隐约地响起了沃西琳的坏笑。

  啊,帕尔默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一直以来帕尔默面对沃西琳都处于弱势的一方,无论是物理的对抗,还是精神的博弈都是如此。

  很长时间里,帕尔默都以自己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需要遵守贵族的礼仪来礼让沃西琳,为自己在争斗中的失败开解。

  沃西琳是个很敏锐的人,她嘲笑着帕尔默这虚伪的贵族礼仪。

  “只是辩解的理由罢了。”

  童年时,沃西琳这样说着,顺便把帕尔默的脑袋塞进泥地里。

  帕尔默大喊着,“你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粗暴啊!礼仪啊!礼仪啊!”

  “我是野蛮人,闭嘴!”

  与帕尔默一样,沃西琳也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身份,来在话语里进行争斗。

  每当帕尔默试图以文明教化沃西琳时,沃西琳都会搬出她的野蛮人家族,虽然她算不上真正的野蛮人,但有些东西是刻进血脉里的,难以改变。

  文明与野蛮的碰撞,往往以野蛮的大获全胜告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无论帕尔默说什么,沃西琳都一副我是野蛮人听不懂的样子,涉及了武力的竞争,帕尔默更没有什么胜算了。

  帕尔默缓缓地挪过头,沃西琳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和自己挤在了一起,和平常外人眼中的高冷姿态不同,反而像只窝在你膝盖上的猫,但这只猫未免有些太大了。

  真奇怪啊……

  帕尔默想起和其他孩子玩时,沃西琳也是那副冷漠的姿态,但看到自己时,又会一边笑一边和自己快乐地摔来摔去,帕尔默一度觉得自己和沃西琳,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积怨。

  沃西琳正望着远方,蒙蒙雾气间能看到隆起的群山,它如同雪白的画纸,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山峰上时,它宛如黄金铸就般,焕发着阵阵金芒。

  帕尔默知道,沃西琳正望着她那从未去过的故乡。

  沃西琳注意到了帕尔默的视线,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干嘛?”

  “我在想我究竟发了什么疯,居然会爱上你。”

  帕尔默意外地坦诚,甚至说不过脑子。

  帕尔默经常思考这些事,他明白,自己和伯洛戈说什么“会修摩托车的妹子简直酷毙了”只是一个契机而已,一个情绪爆发的契机,早在这契机之前自己就爱上了沃西琳,但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帕尔默却想不明白。

  沃西琳问,“那你想明白了吗?”

  “没有,”帕尔默摇了摇头,“所以我还在想。”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迟钝,可能是昨夜裸绞还没恢复过来,他记得沃西琳拖行自己的同时,还在说些什么。

  “还是老样子,想的越多,反而越想不明白,”沃西琳教导道,“有时候没必要想的那么清醒,相信直觉啊!”

  这回答很符合野蛮人的想法。

  帕尔默明白沃西琳的意思,成人礼时,他在风窖里见到了那些宛如干尸般的元老们,他们那低沉苍老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对帕尔默诉说着他将要履行的责任……

  帕尔默快要被那遥不可及的未来压垮了。

  “你可以逃的,帕尔默,当猎人遇到过于强大的猎物时,我们都会选择回避。”

  沃西琳拿狩猎举例,来安慰着帕尔默。

  帕尔默摇了摇头,“不,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这是我的职责。”

  沃西琳看着蹲在地上的帕尔默,他精神萎靡,却还说着什么职责,沃西琳抓紧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首先,职责并不是天注定的,如果你想拒绝,逃跑并不可耻。”

  比起讲什么大道理,沃西琳一直是个行动派,可能这就是野蛮人的天性,哪怕她一直生活在风源高地内,没有过上一天的蛮荒生活。

  沃西琳说完这些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帕尔默以为是自己的懦弱让沃西琳生气了,像贴在墙上的果酱,整个人又瘫了下去。

  想想也是,沃西琳活的像位真正的战士,知晓自己的身世后,即便身体不好,她依旧坚持训练,说自己未来的某天,一定要去征服那高山。

  帕尔默有些胆小、怕死,这为他以后随时的投敌行为打下了坚固的基石。

  不久后,沃西琳回来了,她扛着大包小包。

  “你来背这些东西。”

  沃西琳累的气喘吁吁,她精于技巧,也具备着力量,但唯独体力太差了。

  帕尔默问,“这是什么?”

  “帐篷、狩猎的工具、医药品等等,反正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在野外活上很久,如果运气不错的话,还会顿顿有肉吃。”

  沃西琳是认真的,她真准备带帕尔默逃了,她甚至还规划好了地图。

  “我比较纠结要不要带上莱卡,有了它我们的移动速度会快上不少,但这家伙太能吃了,它的食物是个问题。”

  沃西琳仔细思考着,“还是带上莱卡吧,这样出现意外的话,还可以把莱卡当储备肉。”

  “喂!”

  听到沃西琳要对莱卡动手,帕尔默立刻精神了起来。

  回应帕尔默的是沃西琳的笑声,她是开玩笑的,一脚踢开这些大包小包,沃西琳伸手揉了揉帕尔默的头。

  “除了逃跑外,猎人其实还有别的抉择。”

  “什么?”

  “叫更多的猎人来帮忙!”

  沃西琳鼓励着帕尔默,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晨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薄雾如同弥漫的尘埃,在阳光的映照下,具备了可视的形体,它们飘逸散落。

  帕尔默试着转个身子,随即身上传来隐隐的痛意,痛楚如针般扎着神经,更多糟糕的回忆涌现了出来。

  帕尔默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醒来,为什么醒来后沃西琳就在身边……

  如同生锈的机械被灌上了整整一瓶的润滑油与除锈剂,经过短暂干涩的摩擦后,机械轰隆隆地运行了起来,迟钝的思绪也在此刻高速运转,帕尔默那无精打采的脸庞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

  帕尔默想起了昨夜最后的故事,仗着自己祷信者的身体强度,帕尔默搏得了些许喘息的时间,狼狈不堪地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可惜他最后还是没逃掉,沃西琳一记过肩摔将帕尔默完全摔宕机了,然后亲了上来。

  帕尔默的记忆到此为止了,回忆的余音里,他像只被捕食的、受惊的马匹,狩猎者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喉咙,然后开膛破肚。

第442章 风源高地

  关于沃西琳、还有自己心态的事,帕尔默思考了一上午,初步地得出了结论。

  总而言之,全责还是在于那个见鬼的订婚宴。

  在帕尔默看来,自己只是与沃西琳经过了漫长的相处,初步确定了男女关系,然后自己就去上班,直到今日才归来。

  从社会关系与情感关系上,帕尔默觉得自己与沃西琳的定位都是男女朋友。

  但沃西琳不这样觉得,在她看来两人已经直接越过了暧昧、互相磨合等等诸多扰人的环节直接跨度到了定婚。

  从社会关系与情感关系上,沃西琳觉得自己和帕尔默已经算是夫妻了,只是帕尔默总是犯神经,一惊一乍的。

  两人认知上的差距,造就了两人行为上的不同,沃西琳可以极为从容地面对帕尔默,帕尔默则像是被拐卖了一样,又惊又慌。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呢?”

  帕尔默坐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身后高耸的城堡群投下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影。

  关于自己面对沃西琳那本能的惊慌,帕尔默还是想不明白,当他一大早衣冠不整、狼狈不堪地逃出房间时,还差点被路过的守卫就地处决了。

  乖乖,一个陌生男人从沃西琳的房间里逃了出来,那可是克莱克斯家未来的家主夫人啊。

  出于对克莱克斯家的忠诚与八卦之心,守卫下手时是真没留手啊,待到看清是帕尔默时,守卫反而陷入了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