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伏恩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方带路,伯洛戈与丘奇跟在身后,两人窃窃私语着。
伯洛戈低声道,“这是你的任务,我真的可以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丘奇同样低声回应着,“我看到你眼底里的好奇了,你一定也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对吗?”
既然丘奇都这么说了,伯洛戈便没有拒绝,致以微笑回应。
在伏恩的带领下,几人沿着螺旋的长梯向着城堡的深处走去,在那阴暗之地里封藏着束缚夜族的誓约。
第437章 胆小鬼
昏黄的火光映亮了狭窄的阶梯,下方深邃的黑暗里刮来阵阵冰冷的微风,吹拂在伯洛戈的皮肤上,寒冷的感觉令他觉得自己回到了不久前的冬日。
秘能·风源,是克莱克斯家力量的起始点,也是已知的秘能中,能将统驭学派的力量发挥至极限的、极具潜力的秘能。
这力量看似可怕,但在和帕尔默长久的工作中,伯洛戈知道这看似全面的秘能,实际上有着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
即便帕尔默如今晋升为了祷信者,秘能·风源也晋升为了秘能·怒风讨赦,但其秘能运行的本质还是如当初那样,统驭气流的变化。
一旦帕尔默陷入密闭的空间中,不流通的气流会大大限制他的力量,并且这种限制会随着空间的狭窄与密闭,变得越发致命。
克莱克斯家的人应当归于自由的天空,不被任何事物束缚着,但嘴上这么说,他们又不能真的席地而睡,躲入城堡之中,密闭的空间又令人倍感不安。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整座晨风之垒看似由坚硬的砖石堆砌而成,但为了配合克莱克斯家的秘能·风源,这些坚固的城堡内,藏有诸多隐秘的风道。
当狂风吹拂在这联绵的城堡群上时,风没有被完全的阻挡,它们很大一部分会渗入城堡之中,保持着气流的流动性。
日积月累的建设下,后人们又为晨风之垒增添了诸多的设计,例如开启或闭合某些特殊的风道,每当有狂风掠过时,气流在风道内都会与建筑共鸣出一股奇异的音律。
宛如有支无处不在的幽灵乐团,在晨风之垒内演奏那失落的乐章,直到这宏伟的城堡在岁月中崩塌,化作灿烂的废墟。
向着下方的黑暗前进,温度逐渐降低,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在帕尔默的介绍里,晨风之垒的地下还有着一处大型溶洞,克莱克斯家将其开凿成了秘密港口。
伯洛戈怀疑这潮湿的水汽便是从秘密港口里升起的,紧接着低沉的声响在伯洛戈的耳旁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像是某人模糊的呓语,又像是水流撞击堤岸的闷响。
伯洛戈抬起手按在身侧的墙壁上,震动从墙体内传来,一条风道就在砖石之后,气流呼啸而过,迸发着鸣响。
“可以和我聊聊破晓战争的具体经过吗?”
伯洛戈打破了前进的死寂,对着最前方的伏恩问道,“我的权限等级不够,无法了解到破晓战争的具体内情。”
怕自己的意图不够明显,伯洛戈直白地问道,“我想了解一下,有关瑟雷叛变的部分。”
瑟雷·维勒利斯。
其实伯洛戈很清楚,别看瑟雷那副游戏人生的模样,他可以肯定,瑟雷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这家伙身上背着尸山血海的债务,如今的他只不过是疲倦了,在不死者俱乐部内退休了而已。
但无论如何,伯洛戈没想过瑟雷有着这样的过去。
“作为夜族领主,他们距离构建永夜的帝国只有一步之遥,可瑟雷突然放弃了这一切,背叛了他的父亲,反过来摧毁了所有……我难以理解。”
伯洛戈越是思索,越是觉得困惑。
“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伏恩前进的途中回过头,从生理年龄上对比,伏恩在伯洛戈的眼中算得上年轻人,但伏恩却以一种看待小孩子的目光,看待伯洛戈。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盲目地追求永恒。”
伯洛戈轻声道,“你是想说,一个不死者厌倦了不死吗?”
自己厌倦不死吗?伯洛戈不清楚,不死之身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可能是自己还“年轻”。
是啊,自己还“年轻”。
薇儿常对自己这样说,自己是位年轻的不死者,心中还有诸多的欲望尚未满足,所以自己会充满动力地活下去,至于像薇儿这样的不死者,它们已经没有什么欲求可言了,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
伏恩说,“厌倦不死吗?我倒没听瑟雷这样说过……实际上,与你一样,我当初知晓这些事时,也追问过瑟雷,但瑟雷却闭口不答。”
“我猜瑟雷猛灌了自己几杯酒,然后装作醉倒的模样,来躲避你的问话,是吗?”
每次伯洛戈想追问那些隐秘的过去时,瑟雷都会以这种笨拙的方式躲避谈话,伯洛戈对此心知肚明,他也不过分地追问。
他和瑟雷是好朋友,拥有血盟的那种好朋友,作为好朋友,伯洛戈愿意和瑟雷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擅自闯进他那敏感的底线之后。
伏恩惊讶道,“是啊,老是装醉……等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用这招?”
“对瑟雷而言,‘这么多年’和‘几天’没区别。”
“嗯,也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只有丘奇依旧一脸的严肃,忠诚地执行着任务。
伯洛戈问,“你和瑟雷如此友好,没想过回去见见他吗?”
“我们有时候会见面的,但时间的跨度有些久,”伏恩说,“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外勤职员了,而是克莱克斯家的家主,一旦我离开了晨风之垒,晨风之垒难免会遭到其他人的窥视。”
“听起来压力十足啊。”
“这就是责任了,没办法的事,”伏恩羡慕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像瑟雷那样,那样的生活多快乐。”
“但我觉得瑟雷并不快乐,他只是在消磨他那没有尽头的生命罢了。”
听闻伯洛戈的回答,伏恩大笑了起来,在这幽邃的螺旋阶梯内,他的笑声是如此地洪亮。
“是这样的。”
伏恩肯定道,“所以有时候永恒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瑟雷而言。”
话题回到了最开始的问答,伏恩讲起了又一个故事。
“我记不太清那是哪一天了,总之又是一个宿醉的夜晚。酒精的荼毒中,我们两个人趴在桌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瑟雷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就要死了,而他就在我身旁,我会不会乞求他的怜悯,让他将夜族之血赐予我,让我获得与他一样的不死之身。”
将死之人面对不死之身的诱惑,即便这是醉酒中的闲聊,但伯洛戈能共情当时伏恩的心情。
“说实话,我心动了。”
伏恩举着烛火,光暗将他的脸庞分割成古朴的雕塑,带着妖邪的意味。
“但我可是克莱克斯家人啊,如果我这么做了,绝对会被老不死们亲手宰了的,所以我嘴硬地回答,我才不会接受瑟雷的血液。”
伏恩突然停了下来,伯洛戈没能及时停下,两人靠的很近,面对面,一瞬间伏恩散发着无穷的压力,挤压着伯洛戈的心智,伯洛戈只能固执地直视着他,面对着那充满审视的目光。
“我记不太清瑟雷当时的表情了,但我想,他应该很高兴。”
伏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伯洛戈,重复着当时瑟雷说过的话。
“不死是一份诅咒,我们的躯壳或许是永恒的,但其内在的灵魂,早已在不朽中腐烂。”
怪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徘徊,伏恩像是在诉说瑟雷的过去,又好像在以此代指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理会那弦外之音,而是给出他自己的看法,“如果瑟雷厌倦了不死,他只要走出不死者俱乐部,沐浴在阳光下就好。”
“我当时也和瑟雷提过这些,”伏恩扭头继续向下带路,“但对于我的提议,他只是装醉躲了过去。”
“瑟雷依旧留恋着不死?”
“不,我觉得他只是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而已。”
伏恩的话顿了顿,嘴角挑起嘲讽的微笑,“就像他的父亲一样,维勒利斯家都是一群胆小鬼。”
“胆小鬼……”
伯洛戈想起第一次见到瑟雷时,瑟雷对自己所讲的故事。
胆小鬼畏惧死亡,为此向魔鬼献出他、以及他后代的灵魂,魔鬼欣然接受了这一提议,故此胆小鬼在那漫长的黑夜里死去。
夜王永存。
第438章 风窖
“瑟雷是夜王最为喜爱的长子,在遥远的年代,瑟雷便是夜族之中最为激进暴戾的领主,四处征战,永不停歇。
每当瑟雷推倒一座城池后,他都会对人们展开审判,要么加入夜族,要么死去。
在死亡的威胁下,很少有人会拒绝不死的诱惑,为此瑟雷的军团日益壮大,所向无敌,在长达数百年之久的漫长征战中,可以说夜族有大半的领土,都是由瑟雷开拓而来。”
伏恩补充道,“这些资料都是从古籍里,以及一些同为不死者的家伙的口中得到的,至于瑟雷自己,他对于自己征战的岁月闭口不提。”
伯洛戈说,“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简直就像两个人。”
“何止是两个人啊,我真好奇瑟雷究竟经历了些甚么,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从嗜血的暴戾领主,变成了如今的……钢管舞男?”
伏恩没有感叹下去,而是继续讲起他认知里瑟雷的过去。
“夜族虽然具备着不死之身,并且极易传播,但他们自身的致命缺陷,限制了永夜帝国的扩张。
在黑夜里,夜族会肆无忌惮地展开进攻,可当白昼降临时,他们便只能龟缩在阴影里,任由我们宰杀,为此夜族虽然强大,但很长时间里,我们是与其呈现均势的,并且夜族在扩张至一定规模后,他们自己便沉寂了起来。”
伏恩似乎还准备继续往下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了下去,讲起了大家都知晓的事情。
“这样过了很多年后,随着炼金矩阵技术的发展,新的纷争正在阴影里酝酿,然后就是我们熟知的那样,破晓战争爆发了,夜族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张着,吞并着诸国,为了遏制他们的步伐,我们联合了起来。”
“最后的决战中,夜族唤来阴云,令白昼化作黑夜,在阴影的庇护下作战,绝望之际,克莱克斯家唤来了风暴,驱散了阴云,灿烂的阳光落下,烧尽了所有的罪恶。”
一直沉默不语的丘奇,此时开口道,他如诗人一样,带着颂唱的语气,陈述着战争的终局。
“这一直是克莱克斯家的荣耀所在。”
伏恩微笑地赞同这宏伟的功绩,但他的笑脸没有持续太久,转而冰冷僵硬了下来。
“但这只是虚伪的荣耀而已,克莱克斯家的风暴并不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仅仅是压垮永夜帝国的最后稻草而已。”
伯洛戈好奇道,“真正的功臣是瑟雷吗?他在破晓战争中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每位不死者,无论他们现在看起来多么滑稽,在他们的背后都藏着尸山血海的故事,是活着的、不死的传奇。
“他也没做多少事情……”
伏恩话语停滞了一下,言语里带着些许的笑意,但此刻这股轻柔的语气带着令人不寒而颤的恶感。
“瑟雷击伤了他的父亲,杀光了他的兄弟姐妹,几乎以一己之力扫清了夜族的‘纯血’阶层。
至于最后的决战,也只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牺牲品,在瑟雷的指示下,汇聚在了一起,鲁莽地发动总攻。”
伏恩轻描淡写地叙说着那惊天的阴谋与背叛。
“那根本不是什么总攻、决战,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屠杀,由瑟雷这头疯狂的刽子手,亲自为夜族选择的结局。
那片平原是所有夜族的葬身地,当阴云散去时,阳光灼烧着成百上千的夜族,整片原野都燃烧了起来,持续了了七个昼夜。”
伯洛戈不由地屏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破晓战争的真相是这样的一幕,并非惨烈至极的彼此厮杀,有的只是瑟雷那冷酷至极的诡计。
一面是残酷的变节者、阴谋家,另一面是可笑的钢管舞男,过于割裂的形象让伯洛戈的思绪迟钝了起来,诡异冷意在肢体间穿行不绝。
在伯洛戈的眼里,瑟雷宛如一条温顺的毒蛇。
瑟雷收起了獠牙,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毒蛇的本质。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伯洛戈不理解瑟雷的背叛,“幡然醒悟吗?”
伏恩半开玩笑道,“就像我之前说的,瑟雷可能只是单纯地厌倦了不死。
他虽然没有勇气终结自己的不死,但施以援手,帮其他夜族成员实现一下愿望的勇气,还是有的。”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伯洛戈感叹道,“听起来就像头喜怒无常的疯子。”
“你才意识到这一点吗?这就是不死者的本质,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失去自我,变成一具麻木行尸走肉,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自己那迟钝的感官有所刺激。”
伏恩祝福道,“祝愿你能长久地清醒下去,伯洛戈。”
“这听起来并不像祝福,更像是某种诅咒。”
伯洛戈的胸口有些闷,不清楚是谈话的内容,还是四周环境的改变,他的呼吸变得压抑起来,疲惫不堪。
“哈哈哈,怎么会是诅咒呢?只能说是一种注定的预言吧。”
伏恩摆了摆手,“幸运的是,我们的寿命都很短暂,不会见证你步入疯狂的那一天。”
伯洛戈问,“这算是什么好事吗?”
伏恩解释道,“至少在你所爱的人眼中、以及那些爱你的人眼中,直到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你依旧是那副完美无暇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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