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不了,外勤部发的制服够用。”
“伯洛戈……嗯……很感谢你对我的付出……”
“没关系的,保护同事,维护秩序局财产,也是专家的一部分。”
几次谈话后,艾缪整个人有些发懵,她搞不懂伯洛戈……很少有人能搞懂伯洛戈,有时候伯洛戈敏锐的能看破她的内心,有时候又迟钝的让人气的牙痒痒。
久而久之,艾缪也释然了,回到现在,艾缪关切地看着仪式台上的伯洛戈,随着仪式的进行,她内心的不安在逐步放大。
拜莉的神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她看了眼时间,按理说进行到这种时候,应该结束了才对。
仪式台上,伯洛戈已经吸收完了液化以太,炼金素材也以此为媒介,融入他的躯体里,使其灵魂进行壮大,接下来伯洛戈该苏醒了才对。
“情况有些不对劲。”
拜莉走到了仪式台前,直接忽视了种种规范守则,抬手就扒开了伯洛戈的眼睑,强光刺下,伯洛戈对此毫无反应。
看向阴影中的巴德尔,巴德尔按动仪器的开关,电极贴片读取着各种数据,伯洛戈的各项数值都保持着稳定。
一切正常却无法醒来。
“迷失……你小子不会又遇到了吧!”拜莉紧张了起来,“这么一对比,你才是更倒楣的那一个啊!”
帕尔默的晋升仪式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遭遇“迷失”的凝华者,肉体会保持完整,灵魂也完好地束缚在血肉中,唯独意志却再也不会醒来。
拜莉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一情况,准确说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遭遇“迷失”的概率太低了,这更像是一种存在于晋升仪式中的传闻,拜莉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加厚的观察窗后,老者们注视着下方仪式的进行,窃窃私语着。
“看样子伯洛戈遭遇了‘迷失’,需要用些特殊手段吗?老师。”
一脸老态的摩根露出贱兮兮的笑容,凑到了白袍老者身旁,提议道。
白袍老者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目光深沉地凝望着伯洛戈,然后他诉说起了从前,“在晋升荣光者时,我也经历过一次‘迷失’。”
摩根收敛起了笑意,他知道那个隐秘的传闻,认真地问道,“您见到了什么?”
璀璨的风暴在白袍老者的脑海里闪过,他没有理摩根的话,继续讲述着。
“我们能对物质世界的了解足够多了,但对于那高于物质世界,更为缥缈神秘的高阶层面,依旧一无所知。”
摩根试探性地问道,“您是指……以太界吗?”
以太界。
对于绝大部分炼金术师而言,这是一个绝对陌生的词汇,这倒也正常,从炼金术师假设那高阶层面,并赋予其“以太界”的名称起,这一知识只流传在学者殿堂内,不曾外泄过。
“对,以太界,”白袍老者说,“自那之后,我就开始着手研究这一切。”
“依据以太界的假设,我提出了更多的假设,”他说道,“如果秘源是真实存在的,但为何我们追逐了千年之久,依旧无法触及一二。”
摩根接着他的话,以极低的声音回答,“因为秘源并不存在物质世界里,而是位于更高一层的,那个被我们所假设而出的以太界中。”
作为老师最优秀的弟子,摩根知道这部分的知识,要知道当初白袍老者在进行以太界的假设时,摩根就是他的助手。
如果说以太界是学者殿堂内独有的知识,那么摩根对其的了解,仅次于白袍老者。
白袍老者轻轻地点头,“这或许也能为我们灵魂的归处,找到一个解释。”
这是拜莉对伯洛戈提过一样的疑问,人类死后,我们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
拜莉提出的假设是秘源,但白袍老者提出了一个更为具体的假设。
“灵魂与秘源一样,不存在于我们现实的维度中,它要远高于我们,处于以太界中,当我们死去后,‘心’就此湮灭,‘身’腐败死去,失去束缚的‘灵’就会回归以太界。”
摩根补充道,“我们就像灵魂在以太界的投影。”
白袍老者轻声道,“也有可能是反过来。”
“现在伯洛戈跨越了这一界限,他正处于以太界中,直面秘源,陷入迷失……”摩根看着仪式台上的伯洛戈,“也就是说,他与以太界、与秘源的联系极深,对吗?”
摩根提出自己的疑问,“可现在他只是位凝华者,一个连祷信者都不是凝华者。”
在与以太界相关的一系列假设中,摩根清晰地记得秘源联系的这部分,凝华者对以太的感知,就等同于对以太界的感知,进而察觉秘源的力量。
以太界与物质世界彼此平行,而凝华者则是同时身处于两个世界的重叠之人,但绝大部分……可以说近乎全部的凝华者,都更倾向于物质世界,难以感知到更深层的以太界。
即便有一定的重合,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无比稀薄。
唯有进行晋升仪式,探寻灵魂深处时,他们才会在仪式的作用下,深入以太界,接触到秘源,而这也是晋升仪式的一部分。
潜入以太界时、窥视秘源时,因凝华者与秘源的联系深浅不同,有的人什么也感知不到,有的人则会窥探到些许的光景。
这种联系如同魔鬼与债务人之间的“脐索”,为此白袍老者将凝华者与秘源之间的联系称作“缠结”。
犹如物质世界投射于以太界的投影,“缠结”越深的凝华者,在以太界内越具备着明确的形体与完全的自我。
帕尔默晋升时的那样,在仪式的驱动下,帕尔默的“心”与“灵”脱离了物质世界,抵达了以太界,感受到了秘源的存在。
但因帕尔默阶位的低贱,以及自身“缠结”较浅,帕尔默无法在以太界内形成完备的投影,对他而言,仪式的过程就像一次麻醉手术,除了秘源的力量外,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伯洛戈则不同,他的“缠结”极深,轻易地在以太界内形成了投影,直面秘源的风暴。
但问题也在这,历史上像伯洛戈这样“缠结”极深的凝华者并不是没有,但在低阶位的状态下,他们往往会在以太界内遭遇不测,再也无法醒来,而这就是所谓的“迷失”。
白袍老者也遭遇过“迷失”,当时的他是在晋升荣光者,自身本就具备着极强的力量,得以从其中挣脱。
“仅在这一阶段,就具备极深‘缠结’的凝华者,”摩根想起外勤部的报告,“他与魔鬼之间还具备着极深的‘脐索’。”
“老师,你是有什么在瞒着我吗?”
摩根脸上的敬意消失了,严肃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伯洛戈的出现,老师的归来,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白袍老者只是久久地注视着仪式台,喃喃道,“以太界、投影、缠结……这一切的种种,都是我们提出的假设而已,是尚未被证实的幻想。
既然如此,我们或许可以通过伯洛戈·拉撒路,来确认这一切的真伪。”
“但他现在已经陷入了‘迷失’之中,我们再不做什么,他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摩根控制了一下情绪,放弃了对老师的追问,他很清楚自己老师的性子,逼问他什么也得不到,而且他也没有那个实力去逼问老师,要知道他可是位荣光者,哪怕老成了这个样子,依旧具备着崇高的力量。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首先我要确定一个比证明‘以太界假设’更为重要的事。”
白袍老者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要知道,伯洛戈·拉撒路是否是艾伯特计划的产物,如果他是的话,那么他不会‘迷失的’……至少在达成艾伯特目的之前,他不会有事。”
“如果不是呢?”
摩根和老师最大的差异,大概就是对秘源的狂热。摩根是个理智的人,无论面对什么都是这样。
“如果不是?那我会亲自救他的。”
白袍老者语气平缓,声音不容置疑。
摩根保持沉默,从老师的言语里,他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老师在以“迷失”来判断伯洛戈是否参与了艾伯特的计划,这一优先级要远超证伪以太界,要知道以太界算是老师毕生的心血,但相比之下,他反更在意艾伯特的计划。
艾伯特的计划……
艾伯特。
秩序局里只有那么一个艾伯特。
初代局长艾伯特·阿尔弗雷多。
摩根记起了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以及他最后的所作所为。
令人唾弃、憎恶,但又令人感到敬佩与悲怜。
艾伯特·阿尔弗雷多是个很难评价的家伙,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第407章 冷笑话
债务人所具备的恩赐,很多时候并不会对债务人有着明显的提升,它们一部分是来自魔鬼的恶趣味,例如帕尔默的“赌徒”,有些则是为了满足某种愿望,比如艾缪的“二重身”。
艾缪的情况要比债务人还特殊些,准确说,她只是债务的受益人,至于债务本身,泰达已经替她偿还了,加上艾缪其炼金人偶的本质,这进一步地令艾缪难以被分类,最后秩序局放弃了这一点,干脆将艾缪视作债务人。
没有债务的债务人。
恩赐·二重身的影响下,艾缪具备着两种形态,并且可以以此重叠,为了完成近期要紧的工作,艾缪一直处于炼金人偶状态,机械的躯骸令她不知疲倦,也令她具备了炼金人偶的种种特性。
“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拜莉那一脸严肃的模样,艾缪知道出问题了,心情无比地紧张。
目光在拜莉与伯洛戈的面容之间来回切换,连带着眼瞳也微微发亮,其中的光环不断地颤抖、变形,象征着艾缪那复杂的情绪。
拜莉皱紧了眉头,即便不去看艾缪,她也能感受到艾缪的焦躁,因为艾缪实在是太吵了。
过度的担忧与紧张下,机械的嗡鸣声在艾缪的机体下隐隐作响,如同全力运行的洗衣机。
拜莉低着头,双手抱胸咬着手指甲。
“迷失”实在是太诡异了,其与秘源有所联系,而秘源对于所有的炼金术师而言,是个被迷雾完全笼罩的谜团。
经过十几秒的思考,拜莉思考全部的方案,最终又将它们一一否决。
这件事超出了拜莉的掌控。
“这真是个糟糕的时机啊,晋升仪式是对灵魂的干涉,这时伯洛戈无疑是最脆弱的状态,而他又遭遇了‘迷失’……”
拜莉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那上方黑暗里,除了穹顶光芒外,惟一且黯淡的光源。
一扇开在黑暗中、泛光的窗户。
拜莉抓起通讯器,对着观察窗后的老者们说道,“各位,旁观了这么久,该出点力了。”
拜莉从不怀疑自己的天分与技艺,但有时候要承认,她即便在这些方面能碾压那些垂垂老矣的老东西们,可有些东西,仍是她无法逾越的。
经验。
学者殿堂的这些炼金术师们,每个人都算得上是秩序局的活化石,他们见证了秩序局的崛起,也从中推动了对秘源的研究。
在他们漫长的一生里,这些炼金术师们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经历了诸多的超凡灾难,和他们相比较,拜莉还是太年轻了。
这是是拜莉、升华炉芯这个部门,近些年来第一次遭遇“迷失”,不清楚是故意被人隐去了,还是事实就是如此,官方记录也没有过处理“迷失”的记录,有的只是流传于人们口中的传闻。
拜莉相信他们一定有着应对的手段。
没有也得有。
艾缪也看向了观察窗后,那泛光的窗户内,能看到一个个漆黑的身影,他们如同被隔绝在尘世之外的死者,窥探着凡世的种种。
许久过后,回应响起,苍老的声音应答着。
“继续。”
拜莉紧紧地握住了通讯器,她虽为部长,但面对这些古老的学者们,拜莉的权力与他们是平级,甚至说隐隐被其压制,她没办法反驳什么,只能看向沉睡的伯洛戈,继续着仪式,等待他的醒来。
艾缪焦急地看着伯洛戈,黄金的液体完全渗入了伯洛戈的体内,零星的几条光轨也变得粗壮,犹如生长的藤蔓,更为细小弯曲的弧线,从主干上向着四周延伸,从伯洛戈的双臂蔓延至了胸口,覆盖了大半的背部。
渐渐的、高亢的以太归于平静,四周躁动的仪器也沉默了下来,伯洛戈的呼吸平缓,拜莉知道,晋升仪式顺利地结束了,可伯洛戈还没有醒来。
“我有一个想法,”拜莉说,“我不清楚这会引发什么后果,但眼下这好像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艾缪问,“什么办法?”
拜莉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她撩开了自己的衣服,从内衬里抽出一把手术刀。
这可不是由拜莉秘能构筑的手术刀,而是由升华炉芯出品、完全由精钢锻造,进行医疗工作时,它就是实用的医用器械,杀敌时,则是致命的尖刀。
“让时溯之轴重置这一切。”
拜莉读过伯洛戈的报告,对于他的恩赐早已了然。
只是有一件事拜莉不太确定,时溯之轴是朝着最优的状态回归,而现在伯洛戈刚刚结束了晋升仪式,炼金矩阵正处于需要塑造倾向的阶段,如果在此刻死亡,伯洛戈会怎么样呢?
“管它呢!试了再说!”
拜莉起手就要照着伯洛戈心脏来一刀,希望以此令伯洛戈的意识回归,可一只手拦住了她,冰冷的钢铁之手稳稳地抓住了手术刀。
“现在他就像一个睡的太死的孩子,需要有个人叫他起床,对吗?”
艾缪眼中的光环凝固,冷不丁地问道。
“算是吧……”
“我或许可以叫他起床,如果这个手段还不行,再换你来。”
在艾缪讲述的同时,艾缪的身体已经开始归于虚无,只剩下了泛光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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