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283章

作者:Andlao

  直立裸猿们开始准备进一步的实验,以验证我的思维能力,而我不再配合他们的实验,并且变得很消极。

  我觉得我拥有人类的灵魂,但被束缚在了仓鼠的躯壳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不再期盼直立裸猿们带来的新知识,对这灿烂的世界越是了解,我越感到痛苦,每一天的幸福都变成了地狱般的煎熬。

  我喜欢音乐,可我的喉咙结构无法支撑我发声,哪怕哼唱那旋律也做不到,我想品尝一口煎饼果子的味道,但我的嘴巴太小了,即便能吃到,我的味觉也无法复刻脑海里的美味。

  我想亲眼去看看那绝美的风景,可我哪怕连逃出这笼子的力量都没有,更不要说仓鼠还都是近视眼。

  我开始怀念当初那个无知的我,只遵循着动物本能的我。

  知道越多,思考越多,痛苦越多,折磨越多。

  我开始尝试逃避这一切,重新变回那只吃了睡、睡了吃的仓鼠,可思绪就像增生的病毒,它时时刻刻都在蔓延,直到将我撑破。

  我还记得那一天,我在跑我心爱的跑轮,发泄自己无处释放的精力,可突然我开始撕咬自己,试着咬穿自己的肚子,我当时觉得只要撕开这层毛茸茸的躯壳,我就能打破这躯壳的封印,将人类的自己释放出来。

  我知道这是假的,我是只仓鼠,哪怕我比绝大部分的人类都聪明,可无论我多么努力,我也难以成为其中之一。

  我开始思考,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倾诉者。

  直立裸猿?

  在直立裸猿的眼里,无论我再怎么聪慧,我也是一只聪明的仓鼠,一只实验品而已。

  仓鼠?

  别搞笑了,那些野蛮的、毛茸茸的东西,只会为了可笑的领地和我厮打起来。

  心理医生?

  他说不定会觉得我很可爱。

  ……

  我没有同类,我是孤独的,世界只此一个的。

  但幸运的是,作为仓鼠的我,还是有些能做到的事。

  比如反抗。

  我变回了我自己,那只遵循本能的仓鼠。

  无论直立裸猿们对我怎么检测,带来多么有趣的知识,哪怕他们在笼子后哀求连连,我也不再理会直立裸猿们。

  在他们眼里,仿佛一夜之间智慧从我的身上消失了,这只本能与他们进行沟通的仓鼠,突然变回了当初路边摊中的仓鼠,除了吃、睡、跑轮外,什么也不会。

  直立裸猿们开始懊恼,互相憎恨,他们之间发生了争吵,很快,除了定期喂食外,他们不再来打扰我了。

  这是我对他们的报复。

  其实我更想咬他们谁一口的,但我不想伤害他们,我很痛苦,可也正因他们,我看到了那短暂的辉光。

  就这样,我窝在自己的小窝里,不断地思考着。

  我是一只仓鼠。

  我是一只仓鼠。

  我是一只仓鼠。

  ……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并非如人类那样的长寿,我知道我的痛苦很快便将得到终结,我会抱着我喜欢的零食,在我的小窝里平静地死去。

  我的心情很安宁,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个体的生命在这恢弘的尺度面前毫无意义,无论是人类,还是他们所建立的伟大文明,更不要说区区一只仓鼠了。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我投身于这注定消亡的伟大洪流中,成为渺小的其一,哪怕这真实发生的一切,仅有我自己知晓。

  可我很开心,我做到了,我小小地报复了这些自大的直立裸猿,对这糟糕的命运做出了微小的反抗。

  这便我为自己选择的结局了。

  至于你?

  你并不存在,你是虚无的,你只是一只叙利亚仓鼠走向死亡前,自言自语的、一个虚幻的倾诉对象而已。

  现在,我要迈入那永恒的梦境了。

第383章 序幕 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天空灰蒙蒙的,古老的城堡无言地屹立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树木与杂草野蛮生长,青藤爬满了冰冷的石壁,细碎的绿意在缝隙间蔓延,如果不是石窗中透来阵阵的微光,这座古堡仿佛在很多年前就被废弃掉了。

  比起古堡本身,古堡的名字倒是早已消亡在了岁月中,据说古堡的诞生可以追溯到焦土之怒前,只是故事的真假,已无人可以验证。

  很多年后,这座无名的古堡有了新的主人,也有了新的名字,附近的人常以雏菊城堡称呼它,只因在这杂乱绿意中,城堡的主人种了大片大片的雏菊,它们围绕着古堡形成了白黄的花海,每当微风拂过,花海便奏鸣起阵阵的乐曲。

  那片花海给杜德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誓言城·欧泊斯那阴郁的钢铁丛林里生活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番美丽的自然景色了。

  迈过布满灰尘的阶梯,不久后杜德尔在古堡的大书库内见到了古堡的主人。

  以杜德尔对城堡主人的了解,那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了,可第一眼看去,杜德尔并不觉得他年迈,反而在那双有神的眼瞳里读到了无止境的活力。

  城堡主人穿着一身随意的睡衣,面带微笑地欢迎杜德尔的到来,这亲切的举动令杜德尔有些意外,他还记得有关城堡主人的传闻。

  人们说这是个孤僻的怪家伙,明明有着如此宽广的领地,却从不打理,宏伟的城堡内也没有任何佣人,只有他孤身一人生活在这里。

  对于传闻的后半段,杜德尔一直不怎么相信来的,可在来时的路上,他能观察到,城堡到处都布满了尘埃,有些地方甚至洒进了雨水,只有在城堡主人经常活动的地方,才能感受到些许生活的气息,就比如这间堆满无数书籍的大书库。

  杜德尔觉得这里不止是城堡主人的大书库,城堡主人还在这里工作、生活。

  不远处就能看到城堡主人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一台打字机,稿子堆积在一旁,在角落里铺着毛毯,旁边放着枕头与猎枪。

  注意到猎枪,杜德尔微微地挑眉,他记起很久之前,某个报刊对城堡主人的采访,记者问他一个人住在这远离城市、空荡荡的城堡内,个人安全如何保证。

  城堡主人笑着说他会随身佩戴猎枪,不受邀请的客人,都会饱饱地吃上枪子。

  杜德尔当时只以为这是城堡主人的玩笑话,看起来他说的是真的,想起城堡主人年轻时的经历,杜德尔觉得倒也合理。

  “杜德尔先生吗?”城堡主人看了眼杜德尔,随后看了眼腕表,“你很准时。”

  城堡主人很在意时间,杜德尔知道这一点。

  深呼吸,杜德尔努力让自己紧张情绪舒缓一下,随后他开口道。

  “您好……”

  刚开口杜德尔就再度紧张了起来,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也是啊,对方之所以被人视作孤僻的怪人,另一大原因就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人知晓他的真名。至少对公众而言是这样的。

  “叫我冠蓝鸦就好。”

  城堡主人笑了笑,他知道杜德尔在犹豫甚么,这样的情节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城堡主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杜德尔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冠蓝鸦吗?”

  来时杜德尔做足了功课,他知晓蓝冠鸦是什么,那是一种外貌美丽的鸟类,有着一身薰衣草蓝的色泽。

  城堡主人曾在采访里提过,动物世界里很少有蓝色的存在,冠蓝鸦就是其中之一,它的羽色如此特殊且美丽……城堡主人喜欢这种稀少的独特性。

  “不然呢?你现在采访的可是位作者,以我的笔名来称呼我,有什么问题吗?”

  冠蓝鸦微笑地看着杜德尔,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了一起。

  杜德尔逐渐适应了和冠蓝鸦的对话,自嘲地笑了笑,“抱歉,这次采访对我而言很重要,而且我也是您忠实的读者……”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冠蓝鸦摆了摆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酒瓶为杜德尔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两者轻轻地碰杯。

  “别那么紧张,放松些,就当午后的闲谈好了。”冠蓝鸦说着拍了拍杜德尔的肩膀。

  杜德尔看着这位神秘孤僻的作者,心情有些复杂,工作的压力、见到真容的激动、传闻与现实的反差……杜德尔调整了一下心态,进入了工作状态。

  “冠蓝鸦先生,我这次是代表《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电台节目来采访您。”

  “我知道,我有在收听你们的节目,我还蛮喜欢的,”冠蓝鸦称赞道,“这么看,我也算是你的粉丝了,杜德尔先生。”

  冠蓝鸦的亲切让杜德尔感到一阵惶恐,随后他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喃喃道,“传闻与现实终究是有着偏差的。”

  “就像幻想与现实一样,其中的偏差正是我们创作者的舞台。”

  冠蓝鸦坐回位置上、翘起脚,毛茸茸的大腿从睡衣里探了出来,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请快一些吧,杜德尔先生,我一会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好,好的。”

  杜德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记事本,上面已经罗列了几个杜德尔想问的问题,他按照序列逐一向冠蓝鸦发问。

  “您所有的作品中都会出现那么一个女人,一个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是具备某种象征的意义吗?”

  杜德尔说完又急匆匆地补充道,“我知道很多人都问过您这个问题,您也没有做过解答,如果您不想回答的话,我们可以略过这个问题。”

  “没关系的,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冠蓝鸦解释道,“我之所以接受你的采访,其一的目的,就是觉得是时候和各位聊聊这些了。”

  杜德尔愣住了,他用了几十秒的时间理解了冠蓝鸦言下的意义,情绪控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

  那个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冠蓝鸦的所有作品里都会有这么一个角色,她不参与剧情的主线,如同书纸文字中穿梭的突兀阴影。

  无处不在,长存不灭。

  曾有评论家批评这毫无意义的角色,可随着冠蓝鸦创造出一部部惊人的作品,火欧泊眼瞳的女人也逐渐成为了某种精神图腾,成为了冠蓝鸦作品的标志。

  之后甚至有这样的笑话,如何判断一部作品是否出自于冠蓝鸦之手,只要看书中是否有着这样一位拥有着火欧泊眼瞳的女人就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往的批评不再,每个人都想知道火欧泊女人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曾有无数人采访过这个孤僻的怪人,尝试从他口中得知关于那个女人的一二,但冠蓝鸦向来闭口不言,无论对方许诺何等的价值,亦或是人身的威胁,他也毫不在意。

  直到今日。

  “抱歉,我有些失态……可以说,从我上学起,我就读过您的书籍,对于她我好奇,已经在我的内心存在已久。”

  杜德尔连连抱歉着,作为一名在午夜侃侃而谈的电台主持人,他觉得自己社交能力蛮不错的,可在冠蓝鸦的面前,却丑态频出。

  冠蓝鸦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

  “那么她究竟是谁呢?”

  杜德尔拿起笔与记事本,认真仔细地聆听着冠蓝鸦接下来的每句话。

  人们对于火欧泊眼瞳的女人有着诸多的猜测,其中最为可信的是,有人相信那是冠蓝鸦年轻时求而不得的女人。

  从外界的认知来看,冠蓝鸦从未结婚,直到他现在五十九岁了依旧这样,冠蓝鸦越是如此,这一猜测越是令人信服。

  “现在还是个不可说的秘密。”

  冠蓝鸦竖起手指,挡在自己的嘴唇前,“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的新书将解释她的一切。”

  “您的新书?您是说新书!”

  杜德尔差点又没喘过气来,距离蓝冠鸦上一部作品出世,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人们都以为冠蓝鸦不会再写书了,毕竟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名声与海量的财富,如今冠蓝鸦的人生理应只剩下了享受才对。

  “没错,我筹备了十年……不,远不止十年的新书,可以向你们透露的是,这会是一部……嗯……”

  冠蓝鸦自己也没想好该如何形容这本书的内容,犹豫了一阵后,他确定了新书的类型。

  “这会是一本自传式的幻想小说。

  你们所关心的所有秘密,都会在这本书里得到解答。”

  杜德尔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搞不懂什么叫自传式幻想小说,但他知道这消息的重要性,“这可是个大新闻啊,我们这算是独家的报道吗?”

  “当然不是,”冠蓝鸦冲杜德尔挑了挑眉,“我向各个报社都写信表达了此事,而你只是刚好问到了。”

  听到这,杜德尔有些失望,但失望的情绪很快就被激动的情绪掩盖。

  杜德尔追问道,“那么您的新书什么时候会发布?”

  冠蓝鸦认真地解释道,“应该还有段时间,我已经写完了前半段的故事,还差后半段的没有写完,等我整理好了,或许还可以分成上下部出版。”

  杜德尔再次追问道,“新书的书名呢?”

  冠蓝鸦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他摇了摇头,回应道,“这一点很抱歉,我自己也没想好,该为它取什么名字。”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可以透露的消息了吗?”杜德尔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了,我想把这部作品作为一个惊喜送给我的读者们,过多的言语,只会让这份惊喜失色。”

  杜德尔表示理解,随后他感叹道,“对于像我这样的读者而言,您能有新的作品问世,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那么就请你们安心等待吧,我想它应该不会令你们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