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277章

作者:Andlao

  冥冥之中瑟雷的话语似乎触动了什么,恍惚间瑟雷再度听到了那熟悉的笑声,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

  这种紧张的状态持续了足有一分钟,瑟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他又给自己灌了几杯酒,胡言乱语道。

  “吓死我了,你感觉到了吗?魔鬼的名字是有魔力的,哪怕是他们的尊称也是如此。”

  伯洛戈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在伯洛戈的视角来看,瑟雷只是在不断地抱怨着,突然间他沉默了下来,而后又放松下来。

  “这样吗?算了,别想那么多了。”

  瑟雷也摇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了,自己和那个女人也快几百年没见了,她应该不会还记着自己吧?

  “是她促使了夜族的诞生吗?”伯洛戈好奇道。

  “不,夜族效忠的魔鬼另有其人。”瑟雷否定道。

  “你不止和一头魔鬼有牵连?”

  听到瑟雷的否定,伯洛戈倍感意外,瑟雷和不止一头魔鬼有牵连。

  “具备价值是这样的,你不也是如此吗?”瑟雷看眼伯洛戈,搞不懂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伯洛戈愣住了,随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也与多头魔鬼产生了联系,不知为何他感到了一阵难言的不安。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默不作声地饮酒,过了好几分钟,伯洛戈才再次开口,引起的话题。

  “艾缪的新生与魔鬼……与僭主脱不开关系,她可能已经与僭主建立了联系。”

  “成为债务人,是吗?”瑟雷把伯洛戈不愿面对的事实讲了出来。

  伯洛戈难过道,“嗯……新生是有代价的,艾缪终究还是被魔鬼捕获了。”

  “别想的那么绝对,伯洛戈,你不是还没有见到她吗?一切尚未成定数。”一旁的博德安慰道。

  “希望如此。”伯洛戈努力放松着神经,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

  自己没必要烦恼这些,只要自己见到艾缪,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

  伯洛戈靠在椅背上,除了吧台处外,不死者俱乐部的其它地方都被阴影覆盖,这里是黑暗里仅存光亮的地方。

  不死者俱乐部的常驻不死者们,也都围在这里,伯洛戈想到了某个人,他对瑟雷问道。

  “赛宗呢?”

  在时轴乱序的最开始,伯洛戈身处那奇异的情景里,正是赛宗给予了他最初的提示,好令伯洛戈察觉到了异常所在。

  回想起来,没想到不死者俱乐部内最没谱的狗子,会在关键时刻这么起作用。

  伯洛戈很想感谢一下赛宗,哪怕他不断对自己汪汪叫,把口水蹭的到处都是,他也不介意。

  瑟雷四下张望了一下,接着又对薇儿与博德问道,“赛宗?你们有看见赛宗吗?”

  博德说,“没有,从今早起他就失踪了。”

  “这样吗?倒也正常,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踪一阵,”瑟雷满不在意道,“反正都是不死者,也不必担心太多。”

  “说来,你怎么在意起赛宗了啊?”薇儿好奇道,“我看你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的。”

  “没什么,早上是赛宗提醒的我,让我意识到了时轴乱序的爆发。”

  伯洛戈将早上与赛宗的经历说了出来,只是当伯洛戈说完后,他发现整个不死者俱乐部都陷入了沉默中,就连欢腾的歌声也消失了。

  瑟雷大手一挥,把吧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一同扫到了地上,灯光聚集在伯洛戈的身上,他一脸严肃地盯着伯洛戈,质问道。

  “你说,赛宗对你说话了?”

第377章 长眠

  友善欢乐的气氛不再,转而是无比严肃的氛围,伯洛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罪犯,被这几人包围起来,无处可逃。

  “怎么了?”

  伯洛戈对瑟雷几人态度的转变感到困惑,仅仅是与赛宗对话而已,他们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瑟雷打了个响指,博德直接起身,关闭了所有的房门,还特意检查了一下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确保它严丝合缝地关闭了起来。

  薇儿警惕地看向四周,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却好像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深处,蟠踞着不知名的敌人。

  瑟雷抛掉了轻松随意的神态,整个人紧张的不行。

  “你的意思是,在时轴乱序的最开始,是赛宗主动提醒了你,并且与你对话。”

  瑟雷认真地问询道,“而后赛宗消失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是吗?”

  “嗯,所以……赛宗是有什么问题吗?”

  伯洛戈疑惑道,在他看来不死者俱乐部内的不死者们,相处起来都其乐融融的,这些家伙没事就给赛宗一脚,让这个碍事的家伙滚远点。

  可现在他们对赛宗充满了敬畏以及……警惕?

  “问题可大多了,经过漫长岁月的相处,我们几人都多少了解了对方的过去,可唯独赛宗……我们对赛宗一无所知。”博德此时开口道。

  “我们认识赛宗很久了,但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们几乎没怎么与赛宗交流过,”薇儿说,“他一直在扮演些奇奇怪怪的角色,每隔几十年切换角色时,他才会说上那么几句话,大多也是一些并不重要的闲谈。”

  “我们觉得赛宗是在以将自己变成另一个角色的方式,麻痹着他自己,我们有问过他,但他对此一言不发。”

  瑟雷把弄着手中的酒杯,分析着赛宗的想法。

  不死者俱乐部内的每个人,都有着一个糟糕的过去,大家用不同的方式麻痹着自己,以次度过漫长的岁月。

  酒精与欢愉是瑟雷的避风港,将自己扭曲成另一个存在,则是赛宗逃避问题的方式。

  伯洛戈不解道,“所以你们为什么如此警惕赛宗?”

  瑟雷眯起了眼,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博德与薇儿的态度也是如此,气氛严肃压抑了起来,在这些不死者的眼中,以往安全无比的俱乐部,也开始变得危险至极。

  “伯洛戈,你有想过,究竟是谁建立了不死者俱乐部吗?”

  面对这个神秘的问题,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到不死者俱乐部连一年都不到,就连会员都没认识几个,他怎么能知道这种事呢?

  “难道说……你们怀疑赛宗就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吗?”

  伯洛戈很快意识到了另一点,声音里有着压制不住的惊异。

  大家用沉默默认了伯洛戈的回答,怪异的情绪在几人之间萦绕,瑟雷拿起酒瓶又倒了几杯酒,希望让酒精能令紧张的情绪缓解一些。

  “和你所想的不一样,我并不是在百年前的破晓战争结束后,才真正加入的不死者俱乐部,早在那之前我就结识了这里。”

  瑟雷摇晃着酒杯,看着其中的冰块来回碰撞着,折射的光线里,他的思绪被拉扯到了岁月之前。

  “那应该是……很多年前了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记得那时赛宗就邀请过我,我时不时会来到这里做客,但并未留下、成为其中的一员。”

  伯洛戈静静地聆听着瑟雷的讲述,这位曾经的夜族领主很少讲述他那漫长的过去。

  “破晓战争后,我无处可去了,这时赛宗又出现了,他再度向我发出了邀请,这一次我同意了,然后我就来到了这。”

  瑟雷感到些许的寒意掠过身体,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些事。

  “随后奇妙的事发生了,伯洛戈。

  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但当我生活在这里时,当日子一天天的度过时,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鬼使神差地在这里代入了某种身份,成为了酒保。”

  瑟雷笑了笑,目光在这熟悉的吧台上扫过。

  “就像某种同化,不知不觉中我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一部分,作为一名酒保,一位负责人管理着这里,至于赛宗,自我来后,他就像卸去责任一样,沉迷于自己的扮演中。”

  伯洛戈对于瑟雷所讲的故事感到一阵后怕,“这一切都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是吗?”

  “差不多,当我意识到这一切时,我已经工作很多年了,还邀请了不少新会员,”瑟雷说,“我当时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坠入了魔窟,我当即去和赛宗对峙,而他也罕见地结束了扮演,回复了我的话语。”

  “避风港并不是免费的,每个人都要贡献其的价值,来维系这里的运转。”

  瑟雷复述着赛宗当时的话语,仔细想想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话了,自己居然还记得如此清晰。

  “他说我只要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不死者俱乐部从不束缚任何人,我们之所以无法离开,是我们的过去束缚着我们,让我们不敢再回归尘世。”

  瑟雷顿了顿,他想起自己那糟糕的过去,忍不住感慨道,“他说的没错,我们并不是被不死者俱乐部困在了这,而是被自己的过去困于此地,无法离开。”

  “想离开很简单,只要真正地踏出那道门,不再回头就好,去迎接自己本该迎接的命运,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之中谁也没有勇气这样做。”

  伸出指了指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每个不死者都是自由的,但又是被囚禁的。

  一切皆有代价。

  “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赛宗很不对劲,但你也看到他平常那副样子了,真的很难让人严肃地对待他。”

  瑟雷无奈地摊了摊手,再怎么可怕神秘的存在,他天天装作一副狗子的模样,随地撒尿啃桌角,换谁也无法严肃地对待他,反而会对他拳打脚踢。

  伯洛戈明白瑟雷的意思,“在你们之中,赛宗无疑是资历最深的一位,甚至说,正是你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接替了赛宗的职责,所以你怀疑他……他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

  说完之后,伯洛戈也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吃惊,如同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的狂想。

  可……可伯洛戈就忍不住地相信,这是唯一的真相,他想其他人也是这样觉得的。

  “越古老,越尊贵,越无常。”

  瑟雷没有回答伯洛戈的话,只是幽幽地低语着。

  “这是一个反常现象,赛宗主动停下了扮演,与你对话并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博德的声音低沉轰鸣,冰冷骷髅的面容朝向伯洛戈,“我们至今也不清楚赛宗的身份,也不知晓他在这不死者俱乐部里,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表面这样简单。”

  几人的谈话逐渐陷入了沉默,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继续说些什么了,只是各自喝着闷酒。

  伯洛戈想起不死者俱乐部内那不断螺旋向上的楼梯,还有那仿佛没有尽头门廊,这座看似轻松快意的俱乐部内,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人知道赛宗真正的身份,也不知晓他究竟去了哪,至少接下来的日子里,伯洛戈都没有再见过那个装扮成狗子的滑稽身影。

  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深处,几乎无人涉足的门廊尽头,一道房门紧闭着,其中传来隐隐的鼾声,这鼾声持续了已经百年之久,有人长眠于此,不曾醒来。

第378章 无常

  混乱的余波过后,大裂隙逐渐回归于平静之中,明明时间根本没过多久,但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那惨烈的血与火般,不畏惧那些可憎的邪异,依旧扎根于这雾气缭绕的大裂隙中。

  或许正如僭主所说的那样,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那些亡命之徒,大裂隙便永远不会死去,如同所有洋流的终点,收容着这些无法在阳光下生活的妖魔鬼怪们。

  僭主走出阴暗的房间,久违地站在了歪扭建筑的最高处,俯视着错综复杂的大裂隙。

  崩塌的彷徨岔路正一点点地重建着,悬崖峭壁之间一道道空中长廊再度架设而起,连绵不绝的建筑沿着峭壁而生。

  僭主深呼吸,感受着风里蕴含的气息,人类的欲望编织成迷离的味道,在他的脑海里环绕不绝。

  享受完这些后,僭主转过身,看着那个衣装滑稽的家伙,“你准备离开了吗?”

  “已经看完了你的演出,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了,”赛宗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更何况,我本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

  赛宗来到僭主的身旁,与他一同俯视着大裂隙,随后赛宗的耳旁响起了阵阵模糊的呓语,仿佛有数不清的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他知道那是什么,一个又一个神圣或邪异、崇高又自私的愿望。

  赛宗不喜欢那些声音,他能从声音里分辨出种种令人唾弃的丑陋,紧接着毁灭的暴怒便会在他心底滋生,直到他将一切砸成粉碎。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离开不死者俱乐部……这个世界太喧闹了。”

  赛宗深深地叹息着,压抑着他那暴怒的本性。

  不死者俱乐部不止是瑟雷等人的庇护所,也是赛宗的避风港,在那里他将自己与尘世剥离开来,享受着永恒的安宁。

  僭主轻轻地点头,随后说道,“你最好隐匿你的行踪,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你的踪迹。”

  “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讲道理,尤其是那两个家伙,他们一直妄图再度发动战争。”

  僭主对赛宗的行动深感犹豫,他很清楚一旦那沉睡之物被唤醒,会引发何等的灾难。

  “那你呢?僭主,你又是怎么想的呢?”赛宗困惑道,“你明明是魔鬼的一员,你却不如他们那样暴戾……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清你的立场。”

  “人类是复杂的,魔鬼也是如此,我无法违逆我渴求灵魂的本性,但至少我可以让我索取灵魂的手段温和些,”僭主微笑道,“但他们就不一样了。”

  僭主的声音冰冷无情。

  “如果说我是一位善良仁慈的牧场主,会在意羔羊们的种种,那么他们就只是疯狂的屠夫了,他们毫不在意羔羊的想法,只会以最粗暴的手段掠夺着灵魂。

  我不能允许他们那样粗暴的掠夺,这样下去,人类迟早会走向绝境的。”

  “走入绝境后,就再也没有人向你们供给灵魂了吗?说到底,你再怎么说自己理智仁慈,你终究是处于牧场主、屠夫的阶位,而这也只是来自高位者的虚伪怜悯罢了。”

  赛宗摇了摇头,唾弃僭主的伪善。

  僭主笑了起来,他拍着赛宗的肩膀,对于他的话语毫不在意,声音低沉扭曲,“赛宗,你是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

  “想一想你的本质,还有我那位沉睡的兄弟……你不需要像我们这样辛苦地奔走,寻找代行者,不断地交易新的灵魂。

  你只需要等待就好,每当战火燃起时,你就会收割无尽的灵魂——这世界永远不缺战火。”

  僭主的手腕微微用力,指甲刺破玩偶服,陷入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