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247章

作者:Andlao

  比如对现况的愤怒,对新生活的期待。

  “你的愿望,他的愿望,所有人的愿望,就是没有人在意艾缪的愿望。”

  艾缪学的很快,她一边爬着铁梯,一边斥责着。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自卑的人,无论自己怎样讨好泰达,得到的依旧是冰冷的否定,失望逐渐填满了艾缪的内心,令她对于所谓的人际关系充满了怀疑。

  艾缪的步伐停了下来,她想起了伯洛戈,在与他人的相处中,艾缪一直带着伪装感,但和伯洛戈一起时,她罕见地展现了自己真实的模样。

  伯洛戈对艾缪而言是特殊的,但越是特殊,艾缪就越不敢产生期待,生怕重演泰达那样的结局。

  回想起时间回溯引发的这一切,艾缪自责地拍着脑袋。

  “我果然还是搞砸了一切……”

  艾缪自言自语着。

  有人用尽一生治愈童年,而艾缪正处于童年的阴影里,她对任何关系都充满了不信任,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艾缪甚至不愿意和任何人有一丁点的联系。

  只要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她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该独自前行,这样没有人会看到自己,也没有人会受伤,即便付出代价,也只要一个人承受就好。

  这一次艾缪的想法坚定极了,即便变不成人,艾缪也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没必要变成人类,哪怕自己尝不出甜点的味道,感受不到清风拂过肌肤凉爽,无法知晓所谓的梦境究竟是什么……

  艾缪不在乎,她从不在意结果,唯一能让她在意的,只有过程。

  自己只要做过了就算实现了!

  艾缪很快就跑到了大裂隙的外沿,和人类比起来,她还是有着不少的优点,比如艾缪不知疲倦,只要机体不受损,她可以跑上一整天。

  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艾缪读过很多小说,她知道欧泊斯内有着名为火车站的地方,只要花钱买一张票,列车就会带你去任何拥有铁轨的地方。

  糟了,艾缪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钱,但这不是问题,艾缪的格斗术很精湛的,只要找个倒霉的路人,向他借一些就好。

  紧接着艾缪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票价是多少,那么只有能借多少借多少了。

  然后艾缪觉得自己可以在等车的时间做点别的,比如去吃一点甜点什么的……

  艾缪这样想着,她穿越了重重迷雾,来到了欧泊斯的街头。

  现在还是清晨,欧泊斯的天空上堆积满了阴云,有些许的光芒透过云缝落下,不由地让人注视着光芒的缝隙,仿佛在这云层之后是圣洁的天国。

  城市内静悄悄的,只有少量的汽车与行人在街头,冬日的寒冷下再繁华的城市都带上了几抹衰败的氛围。

  艾缪正在逃亡,可她还是放慢了步伐,就像在享受这一刻一样。

  经过拜莉的维修,从远处看艾缪和人类无异,她再也不用担心他人的目光而遮遮掩掩了。

  艾缪大大方方地走在街头,好奇地打量着每一处。

  从前几次的时间回溯来看,侍王盾卫想找到自己还是需要点时间的,自己可以稍微浪费一下这宝贵的时间。

  艾缪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光明正大地漫步在欧泊斯的街头。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是人类了,可以感受到那些自己不曾感受到的东西。

  艾缪慢慢地停了下来,她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艾缪突然很难过,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地方她还没见过,可她根本不知道她们在哪。

  艾缪甚至连欧泊斯的火车站在哪都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笼子里生活多年的仓鼠,有一天被放归到这广阔的世界里,对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地平线不知所措。

  艾缪觉得自己可以适应,她很好学,只要有时间,所有的难题她都可以解决。

  她走到了一家店铺前,玻璃窗后展示架里摆满了各种点心,店铺的门紧锁着,这是清晨,绝大部分的店铺都没有开业。

  艾缪犹豫了几秒,她觉得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了,心里说声对不起后,一拳砸开了门锁,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早上好。”

  艾缪和无人的店铺打声招呼,把倒置的椅子从桌子上拿下来,摆在一边。

  “我要这个,还有那个。”

  艾缪自言自语着,从展示架里拿出一份又一份的甜点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走到柜台前,掏了掏自己的口袋。

  艾缪没有钱,路上也没有遇到可以打劫的倒霉鬼,所以她想来想去,把唤火之杖放在了柜台上,好像是要拿这东西抵债一样。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艾缪拿起叉子,随便叉起一个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她嚼了几下,一点味道也没有。

  拿起另一个餐盘,艾缪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和人类不一样,她没有消化器官,无法吞咽这些东西。

  可艾缪还是固执地叉起一个又一个的甜点,将它们嚼了嚼后,吐到一边,就像进行某种仪式,这样就算自己吃过了,哪怕它一点味道也没有。

  店铺内就艾缪一个人,进行这可笑的用餐。

  艾缪并不觉得难过,她知道今后也将是自己一个人,她需要尽快适应这一切。

  但很快,店铺的门被再次推开,阵阵清脆的铃声后,另一个人走进了店铺内。

  他气喘吁吁的,看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挪来另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知道吗?这种展示架上的甜点,都是特制的、用来展示的,并不能食用。”

  来者看着艾缪这滑稽的行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

  “伯洛戈,你真的像只怎么也赶不走的野狗啊。”

  艾缪擦了擦嘴,略显悲伤的情绪荡然无存,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不受欢迎的家伙。

第334章 致死量的真诚与关爱

  誓言城·欧泊斯的清晨,空无人的街头上,如同被悍匪洗劫过的甜品店内……

  不死者和炼金人偶隔着桌子对视,在这诡谲的时间洪流中寻得短暂的宁静。

  伯洛戈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顺势地调侃道,“别吧,我可是千里迢迢来找你的,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

  “伯洛戈,你不适合说这种话,”艾缪将嘴里嚼碎的甜点吐了出来,“从你嘴里说出来怪恶心的。”

  “那我也要说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吃甜点的话,可以找我帮忙,我不介意自己长胖些,还有、你的吃相太难看了。”

  伯洛戈看了眼一旁的餐盘,艾缪没法进食,所以她把这些东西嚼成了烂泥一样。在这种行为被伯洛戈看到,应该蛮尴尬的。

  艾缪放下了叉子,凝视着一脸悠闲的伯洛戈,在这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伯洛戈总是能找到自己,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为什么总能找到我呢?”

  “毕竟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说一句心有灵犀不过分吧?”

  伯洛戈想将艾缪的事情在这第五次时间回溯中解决,所以他干脆放弃了伪装,完全不在意艾缪言语里的陷阱。

  艾缪表情冷酷了起来,伯洛戈的回答就是在敷衍自己,而且像伯洛戈这么专业的家伙,居然没有指出自己语句里“总能”的错误。

  是的,从伯洛戈的视角来看,这是她们时间回溯开始后的第一次相遇,可在艾缪的视角里,这已经是第三次,艾缪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好吧,好吧。”

  伯洛戈抬起了手,展示了一下他那特殊的手套。

  手套上缠绕着线缆,还有一些精密的机械结构,在手背上还装有指针,现在那指针正牢牢地指向艾缪。

  “追踪器?”

  艾缪一瞬间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自己现在这副躯体,是拜莉打造的,她想要在其中做点手脚,实在是太容易了。

  “嗯哼。”

  伯洛戈翻弄着手掌,欣赏这精美的结构,“没想到,拜莉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啊。”

  在第四次时间回溯中,与列比乌斯汇合后,伯洛戈就向列比乌斯告知了自己在前几次时间回溯里,从拜莉口中得知的情报。

  为了避免意外,以及令行动最优化,伯洛戈麻烦列比乌斯在时间回溯后,立刻去找拜莉一趟,从她手中获得追踪器,以及炼金武装的支援。

  说来,伯洛戈还蛮期待那一幕的,睡眼惺忪的拜莉推开门,看到面目阴沉的列比乌斯站在门后……想必这会把她吓坏了吧。

  群狼的列比乌斯在一大早来拜访自己,怎么想都直让人感到不安。

  然后在这第五次时间回溯中,当伯洛戈在停车场内插入钥匙、发动汽车后,列比乌斯就带着所需的炼金武装与追踪器坐上了副驾驶。

  伯洛戈很感谢自己的直觉,第四次时间回溯中,艾缪将自己当做了树洞,倾述了她难忍的痛苦与疯狂的想法。

  伯洛戈觉得艾缪自那之后会做出完全不同的抉择,事实上也是如此。

  当伯洛戈载着列比乌斯撞入战场时,原定的剧情被修改,艾缪没有出现在那里,侍王盾卫也是如此。

  汽车炸裂成一团火球,燃烧中释放着熊熊的黑烟,伯洛戈站在火堆旁,利用汽车残骸上的烈火,为自己点了一根烟。

  列比乌斯看了伯洛戈一眼,“我记得你不抽烟的。”

  “我几乎不抽烟,只有在压力有些大时,会想来一点……这是我从军时养下的坏习惯,我以为黑牢的经历,会让我忘记这些,但很显然,它已经刻进了我的本能里。”

  伯洛戈这包烟买了快大半年了,也就抽了一两根,他大口地吞吸着,尝不出什么味道。

  “你应该没打过堑壕战吧?我觉得那和在地狱里作战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为了排解内心的烦躁,伯洛戈罕见地和列比乌斯提起了他的过去。

  “通常堑壕战能持续上几个月,你只能躲在那局促的堑壕里,那么大点的地方,就是你的战场了。

  你看不见敌人在哪,又是如何发动攻击,感觉就像在与一群幽魂厮杀。

  弹雨时不时在你头顶呼啸而过,炮弹会在你身旁几米的位置爆炸,而你除了祈祷外,什么事情也做不到。

  你的战友会毫无征兆地死掉,你还要将他的尸体搬出堑壕,如同沙袋一样垒在一起,而你会在他的尸体上,向着敌人开火还击。”

  伯洛戈简单地吸了一口烟后就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它燃烧,一点点地化作灰白的粉尘。

  “到处都是炽热的硝烟,你以为雨天会拯救你燥热的心灵,可降雨冲刷着死去的尸体,污血混合着雨水倒灌进堑壕里,它们还会和你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

  臭味熏天中,老鼠在阴影里啃食着尸体,传播着疾病,你的皮肤会发炎、肿胀,有的甚至会烂掉。

  你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地步入腐朽,可除了坐视这一切发生外,你什么也做不到。

  那里就是地狱,你被死死地困在了其中。”

  香烟燃到了一半,烟灰散落于风中。

  “香烟与酒精是地狱里仅有的安慰剂,我们借此逃避着残酷的现实,麻痹着自己的神经。”

  列比乌斯不了解堑壕战,自圣城之陨后,诸国之间就再也没有爆发出如焦土之怒那般惨烈的战争了,并且随着现代科技的进步,堑壕战已经变得落后,被埋葬于历史里。

  这么看来,除了伯洛戈这样的不死者外,这世上没剩几个亲身经历过堑壕战的老兵了。

  列比乌斯明白伯洛戈的言下之意,他问道,“这时轴乱序事件,带给你的压力就如同堑壕战一样,是吗?”

  “差不多,在压力这一点上是差不多的。”

  列比乌斯沉默,他读过伯洛戈的资料,但有些经历是文字无法表达完整的。

  伯洛戈冷不丁地问道,“组长,你的童年幸福吗?”

  “算是吧,我出生在一个算是小康的家庭,我的母亲是老师,我的父亲是医生,”列比乌斯没有掩饰,坦然地回起了伯洛戈的问题,“怎么提到这些了?”

  列比乌斯逐渐陷入了伯洛戈的频道里,他觉得这种严肃压抑的环境下,讨论童年显得格格不入。

  “那你觉得艾缪的童年幸福吗?”

  “艾缪?”

  “对,艾缪,别把她当做炼金人偶,将她视为人类的前提下,想一想她的经历。”

  列比乌斯沿着伯洛戈的叙述,思考了起来,他想象出了一副糟糕的画面。

  “是吧,糟糕极了,”伯洛戈继续说道,“我知道艾缪的经历,大概也能猜出她的想法。”

  “她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到底是人类?还是炼金人偶?

  这种割裂令她的想法难免会走入病态,而且她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是需要亲属的情感支撑,但她对泰达的情感索取……泰达的回应你也知道,这种压抑的生活久了,哪怕是人都会疯,更不要说是炼金人偶了。”

  伯洛戈就像名从医多年的心理医生,精准地把握了艾缪的内心,列比乌斯看待伯洛戈的目光又变了几分,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组员。

  “我记得书里有提过这种病症,叫什么童年情感忽视,当然,艾缪的情况可能更复杂些。”

  感受着列比乌斯那充满意外的眼神,伯洛戈接着说道,“这会引起个体的诸多问题,比如自卑、充满不自信,对他人感到怀疑,跟铁壁一样的心理防线。”

  伯洛戈很赞同“铁壁一样的心理防线”这一点,瞧瞧艾缪,只有确定自己不会保留记忆的情况下,她才敢和自己袒露心声。

  “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也不会把握距离,不断的自我怀疑,无法明确自己的感受与需求,会为了一点点安全感讨好取悦别人……”

  伯洛戈就像背书一样,嘟囔出了一大片的症状,说完后伯洛戈还沉默了一两秒,随后做出了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