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21章

作者:Andlao

  “咳咳……”

  诺姆痛苦地喘息着,倒地上,在震锤的猛击下,他四周的地面都凹陷了不少,整个人就像被镶在了地面里。

  感谢于“龙血”的强化,震锤这一击没能杀死他,但也将他彻底地无力化,胸口塌陷了下去,肋骨尽断,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刀刮擦般的痛楚,鲜血汩汩地溢出。

  双臂完全弯折扭断,身上“炼金矩阵”的辉光也黯淡了下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哈……哈……”

  诺姆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虽然如此凄惨,但他知道,伯洛戈肯定也不好过。

  伯洛戈失去了左手,并且他砸烂自己胸膛的同时,自己剧毒的“龙血”,想必也溅射到了他的身上。

  剧毒会侵染他的全身,最后伯洛戈会因心脏被麻痹,以及呼吸衰竭而死。

  四周的烟尘逐渐地散去,幽魂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诺姆身旁。

  “啊……就这么结束了?总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啊。”

  鬼魅般的声音响起,诺姆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走出烟尘的伯洛戈。

  他低垂着头,恶魔的脸皮破破烂烂的,和他原本的容貌重叠在了一起。

  邪异与真实互相交映着。

  伯洛戈撕掉了脸上粘稠的脸皮,将恶魔的面容丢到一旁,露出了那布满污血且惨白的脸庞,青色的目光炽烈醒目。

  “这……怎么可能?”

  诺姆呼吸急促了起来,挣扎着想起身,可他根本做不到,很快身上的“炼金矩阵”也彻底黯淡了下去,躁动的“龙血”就此停歇。

  “没什么不可能的,就像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喜欢这份工作。”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抬起左手,累累白骨正迅速地构成,而后便是血管与肌肉,血肉不断地增生着,直到崭新的皮肤将它们重新包裹。

  “就和新的一样!”

  伯洛戈兴奋地摆摆手,让诺姆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

  诺姆的眼瞳逐渐被惊恐覆盖。

  “别担心,朋友,老板要活的,所以你不会死……至少不是死在这。”

  伯洛戈亲切地安慰着诺姆。

  将披挂在身上的褴褛撕掉,露出了其下的灰黑色风衣,在伯洛戈的精心保护下,他的新衣服没有沾染多少污血,只是在领口袖口的位置,有些鲜血的污渍。

  他整理了一下绷紧的领带,让呼吸轻松一些,领带下则是完全被染红的衬衫。

  伯洛戈耸了耸肩,即使在地狱里,也要保持应有的体面与优雅。

  眼前的情景意外地和谐了起来,诺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伯洛戈则站在一旁整理着衣服,然后走到一边,提起手提箱。

  打开箱子,不出所料,晶莹的红宝石塞在手提箱的角落里,另外的部分,则是诸多暗红色的药剂,没想到在剧烈的战斗中,这些药剂居然没有损坏。

  “真美啊。”

  伯洛戈随意地拿起一枚哲人石,虽然其中有着絮状的杂质,但它本身的晶莹与灵魂的美味,依旧足够令人痴狂。

  就像凝固的鲜血。

  “你可以带着这些东西走,没有人会拒绝这些的,无论是为了其中的灵魂,还是它自带的价值。”

  诺姆斜视着伯洛戈,诱惑着他。

  伯洛戈没有应声,只是托起哲人石,平静地注视着。

  就如那时的里德一样,哲人石散发着诡异的魔力,夺取了伯洛戈全部的注意力。

  晶莹的鲜红色里,那些沉积的絮状物,似乎是在缓缓蠕动着,就像被凝固在宝石之中的、如烟般的幽魂。

  它们缓慢地变化着,宛如旋涡一般,吞食着伯洛戈的意志,唤醒他内心最原始,也是最为热烈的欲望。

  诺姆看着完全平静下来的伯洛戈,内心升起了些许的喜色。

  他一直与哲人石接触着,很清楚这些“灿金”的实体,有着什么样奇异的力量。

  这些最为珍贵的、只属于人类的“灿金的灵魂”,是具有魔力的。

  那令人疯狂的魔力。

  恶魔会为了用它满足饥饿的空洞,人类则会因这璀璨的鲜红,诞生可怕的贪婪,妄图将其永远地占据。

  在诺姆看来,伯洛戈显然没有接触过哲人石,轻易地被哲人石的魔力所蛊惑,并且诺姆不知道的是,伯洛戈是债务人,他的灵魂本就是有缺陷的,这种具有魔力的诱惑力,在伯洛戈的身上会被进一步放大。

  吞食哲人石,满足躁动的空洞。

  细密繁杂的私语声在耳旁响起,它们似乎是在诵读着什么,又好像在赞美着什么,自不可知的年代,一直传唱到如今的现在,乃至未来。

  对,就是这样,进一步地被诱惑。

  诺姆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一切,只要再有些时间,让他恢复些许的体力,重新释放“秘能”,他或许还有机会反杀伯洛戈。

  伯洛戈则举着哲人石,一点点地拉近距离,直到哲人石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咯嘣。”

  古怪的声音响起,诺姆愣住了,然后尖叫道。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一直想尝试一下来的,”伯洛戈把哲人石从口中吐出,还捂了捂嘴,他抱怨着,“这东西真硬啊,恶魔们是怎么吃掉它的?硬咽吗?”

  诺姆没有回答,而是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伯洛戈。

  “不愧是灵魂凝华而成的啊,这东西看着真不错。”

  伯洛戈把玩着满是口水的哲人石,视线扫向诺姆,就像羞辱他一样,把哲人石丢向他,砸在他头上。

  他好像是玩上瘾了,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将哲人石丢来丢去,珍贵的哲人石就这么落的满地都是,好像是孩童的玩具般廉价。

  “你看起来有些意外啊,怎么?你觉得我会抱着这些宝石,舔个没完?”

  伯洛戈轻蔑地看向诺姆。

  丢哲人石的时候很潇洒,但现在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把它们重新捡起来。

  他不清楚该如何释放这些可怜的灵魂,得把这些东西带给列比乌斯才行。

  “你是装的吗?装作被诱惑的样子,来羞辱我?”

  诺姆完全绝望了,不再想着什么反抗的事。

  “没有,我确实有些……‘着魔’了?”伯洛戈随意地说着,收集好了哲人石,将它存放回暗红色的药剂旁,然后关紧手提箱。

  “你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挣脱。”

  诺姆不明白,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诱惑时的情景,他割伤了自己,依靠着剧痛才从那种恍惚感里爬出,可眼前的伯洛戈却这么轻松,仿佛他没有欲望般。

  “是啊,大家都是为了什么而活,被什么东西诱惑着、驱使着,”伯洛戈赞同着诺姆的话,逃出自己的欲望很难,“比如财富、名声、地位、权力……”

  “这么看,人类还真是复杂,欲望也千奇百怪的。”

  他说着将诺姆从地面拉了起来,剧痛令诺姆发出阵阵的低吼,扭曲折断的四肢无力地垂落,锁链被绑在身上,就像死狗般被伯洛戈拖拽着。

  “但是啊,我的欲望和各位的有些不同。”

  伯洛戈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拖着诺姆离开,在地上留下长长的一条血迹。

  “我要惩戒恶人,像你这样的恶人,看着你们受苦,看着你们饱受折磨,看着你们哀嚎不止……”

  诺姆看不到伯洛戈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灰黑的背影,狰狞可怖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

  这是头喜怒无常的怪物,他会很滑稽地咬哲人石,也会残暴地将敌人斩杀,他看似平易近人,哪怕是和敌人都能聊两句,可话语之下,藏满了憎恨与暴怒。

  “这种憎恨太炽热了,炽热到那种虚幻的许诺,根本不足以蛊惑我……毕竟我身旁正有着你,不是吗?”

  伯洛戈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

  “不过……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

  诺姆没有回答,他开始意识到伯洛戈的精神问题了,和这样的疯子聊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希望有那么一位……暴虐与恐惧的神。”

  伯洛戈和诺姆聊个没完。

  “要是真的存在的话,我还蛮想信一信的,这感觉就像我现在从事的工作一样。”

  走到一面墙壁前,伯洛戈停了下来,嘴里止不住地嘟囔着。

  “哇,能合理合法地制裁你们这些恶人,从周一砍到周末,为此还有钱赚,甚至说还有什么餐补、路费之类的补贴,法定假日可以休息,年底还有年终奖……”

  伯洛戈说起了诺姆根本听不懂的话。

  “这工作太棒了,是吧!”

  见诺姆没有反应,伯洛戈还给了他两脚,让这个伤痕累累、失血严重的家伙精神些。

  “别装死,作为凝华者,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诺姆脸色惨白,凝华者没那么容易死,但也不代表不会死。

  伯洛戈蹲了下来,看着诺姆,又看了看一旁的墙壁,他问道。

  “你觉得纪念币上该刻些什么东西呢?”

  兴奋地搓着手,伯洛戈构想着那美好的光景,然后握着折刀,朝着空白的墙壁走去。

  尖锐繁杂的声音响起,就像尖刀切割着墙壁,用疤痕为笔,鲜血为颜料。

  伯洛戈迈着轻快的步伐,每一次脚步声响起,都像鼓点般敲在诺姆的心头。

  那是诺姆此生听过最为诡谲邪异的声音了,清晰的脚步声踩踏在血泊上,带着一种湿滑的黏腻感,仿佛有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舞蹈着。

  祂有着并不稳定的形态,喜怒无常,时而有着数不清的触肢,时而有着坚硬如利刃的甲壳,是呼啸凛冬的狂风,是炽热夏焰的烈阳。

  是恐怖、是暴虐、是震怒……

第24章 恶灵

  时间的变化在彷徨岔路内并不明显,阳光穿过大裂隙的雾霾,抵达裂谷之中的彷徨岔路时,虚弱不堪的光芒,仅能微微映亮昏暗而已,因此彷徨岔路内的照明灯,几乎是全天候常亮的,惨白的光芒透过迷雾,就像一颗颗怪物巨大的眼球,窥视着人来人往。

  这里的时间仿佛是被定格的,无论是正午还是午夜,有的只是灰暗与惨白,将它映照成怪物的巢穴。

  巢穴的深处,维卡在吧台后忙来忙去,看了眼时钟,已经快临近午夜了,每到这个时候,生意都忙的不行,

  妖魔鬼怪们纷纷从彷徨岔路的阴影里走出,他们汇聚于此,有的人是饮酒作乐,有的人是交流隐秘的信息,然后朝着不同的目的前进。

  歌声与酒精令人迷醉,几乎浸透了桌椅,吞没了每个人的心智。

  望着这一切,维卡早已习以为常,醉酒的客人沿着吧台的边缘缓缓倒下,就像一具尸体,横在一边,而这样的尸体,在酒吧内还有很多。

  维卡揉了揉眼睛,虽然说已经习惯了这些,但可能是上了年纪的原因,年轻时他还能跟着这些躁动的音乐起舞,现在只觉得这些东西吵闹。

  调完新一批的酒,维卡示意其他人来顶替自己一会,他需要到后头休息一阵,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吧台下的小箱子,这是维卡的珍宝,无论去哪都要带上它,里面存放满了玛门币。

  离开吧台,尚有意识的客人会举起酒杯,对维卡致以敬意,看样子大家都蛮尊敬这位酒保的。

  步入自己的办公室内,关上大门,将噪音与迷醉的酒气隔绝,维卡终于觉得自己能轻松些了,在这个鬼地方,静谧都显得格外珍贵。

  拿起一根烟,平静地抽起来,办公室内没有开灯,点点的火光映亮了模糊的轮廓。

  维卡拉开了办公桌下的柜子,里面正摆着一个保险箱,已经不清楚开启过多少次了,维卡仅凭着触觉,便拧开了保险箱,然后将小箱子里的玛门币全部放了进去。

  阴暗里只有着香烟为光源,这微光的光芒落在玛门币上,它们纷纷闪亮了起来。

  依托着这仅有的光,灿金的色泽在玛门币的边缘流动着,就像哲人石般,泛起了某种未知的魔力,将维卡的眼瞳都映照成了金色,就像熔化的金漆。

  维卡的目光平静,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正准备将保险箱关上,一枚玛门币却从其中滑落了出来,滚到维卡的脚下。

  将其拾起,背面依旧是那拥抱黄金的玛门,正面却是咆哮的狼群。

  看到这一幕,维卡的目光微微失神,然后念出那几乎要被他遗忘的名字。

  “列比乌斯。”

  维卡关上了保险箱,没有将这枚玛门币放回去,而是握在手中,用粗糙的手指,有力地揉搓着硬币的表面,感受着那凹凸的起伏,将它擦的锃亮。

  “一晃七年了啊,我都快把你忘记了,为什么你又突然出现了呢?”

  维卡深思着,他有些不安,这七年以来列比乌斯一直很低调,没有任何消息的传出,维卡一度以为他离开了欧泊斯,返回了莱茵同盟的故乡,过上了退休生活。

  可现在他又出现了,还派来了他的使者。

  脑海里回想起伯洛戈的模样,维卡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