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我们是朋友。”
伯洛戈这次认真地重复道。
“朋友之间,不该撒谎,对吗?”
“是的。”
“我们对对方抱有绝对的信任,对吗?”
“是的。”
一番单调且重复的对话后,艾缪那副死气沉沉的感觉变得轻松了不少,伯洛戈则安慰自己,艾缪是炼金人偶,她的认知和人类稍有不同。
但伯洛戈想不到的是,刚刚那孩童般的对话,对艾缪有着格外强大的束缚力。
“是的,我经历了死亡,死亡的感觉真糟糕啊。”
艾缪低声道,如同受了责骂的孩子。
“又黑、又冷,就像行走在无光的旷野里,无论朝那个方向走去,都不存在尽头,有的只是恒久的迷失。”
聆听着艾缪的话,伯洛戈什么也没有说,他经历了数不清的死亡,按理说伯洛戈对死亡最具发言权才是,可伯洛戈又不会死,再怎么严苛的惩罚,都对他毫无意义。
“但又很幸运。”
“幸运什么?”伯洛戈问。
“我终于了解了死亡是什么,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艾缪的声音里带起了笑意,“死亡对我而言,不再是未知的恐惧,而是可以了解、接受的了。”
伯洛戈不明白艾缪的意思,紧接着艾缪驱动着身体,向伯洛戈张开了双手。
“你要干嘛?”伯洛戈问。
“拥抱,”艾缪说,“我们是朋友了,不该抱一抱吗?”
“你确定?”
伯洛戈狐疑地看着艾缪,果然、炼金人偶的认知和人类还是有差别的。
“难道不该拥抱吗?”
艾缪反问着伯洛戈,她说起了她对于拥抱的认知。
“动物只有在放松时,才会将肚皮露出来,人类也是如此,张开双手后,人类的胸膛会失去双手的保护,将许多的重要脏器暴露出来,展现给他人。”
艾缪保持着张手的动作,等待着伯洛戈的回应。
“拥抱是信任的证明,我将我的重要脏器、乃至心脏都展现在了你的面前,放下所有的防备,你可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贯穿我的心脏,撕碎的信任……也可以选择将你的重要脏器展现出来,和我拥抱在一起,完全互相信任的印证。”
伯洛戈的眼神略显呆滞,他被艾缪说的一愣一愣的,怎么也没想到,拥抱在艾缪的眼里居然是这样的认知。
“你不信任我吗?伯洛戈。”艾缪不理解伯洛戈的迟疑。
“没……只是……”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拥抱很正常,但艾缪的解释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不对劲归不对劲,在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又觉得很合理。
是的,非常合理,毕竟这是艾缪,独特的艾缪。
伯洛戈想也没想就拥抱了上去,艾缪就像个大玩偶一样,被抱在怀中,伯洛戈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有些冷冰冰的、沉甸甸的。
阵阵轰隆的雷音掠过,炽热的焚风席卷死寂的裂谷,卷起滔天的灰烬,可这一切都与两人无关,他们躲在岩壁的洞穴里,互相拥抱着,就像寒冬里取暖的旅人。
当剧烈的震颤结束后,艾缪在伯洛戈的耳旁轻声道。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伯洛戈意识到艾缪的情绪有些不太对,他松开艾缪,只见细密的裂痕遍布着艾缪的机体,下半身之所以变得黯淡,是机体的结构已经完全损坏了。
“艾缪你……”
“没关系的,我并不害怕死亡了,它对于我而言不再是未知,而且……我好像也不具备什么所谓的‘死亡’,对我而言,这更像是‘损毁’。”
艾缪向后靠去,满不在意道。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讲……我要没电了。”
她的声音笑嘻嘻的,但机体之下,以太储存单元要么损坏,要么被耗尽,眼中的幽蓝光芒不断地闪灭,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伯洛戈阴沉着脸,对此一言不发。
第264章 捍卫资产【感谢BirdZ的盟主、加更】
艾缪就要没电了,准确点来讲,艾缪的以太就要耗尽了,维持心智投影的运转不再,思绪将归于死寂。
“失去以太后,你会死吗?或者说意识湮灭。”伯洛戈冷冰冰地问道。
“不清楚,但自从我诞生意识起,就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
“因为你也害怕自己一觉不醒,是吗?就像死亡一样。”
面对伯洛戈的疑问,艾缪没有回答,她的以太储量并不多了,能活动的时间只剩下了一个小时而已。
艾缪并不觉得在这一个小时里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更不觉得两人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逃出生天。
“你可以消耗哲人石,恒动核心的能源,不就是依靠着哲人石消逝时散发的稀少以太吗?”
伯洛戈问道,他觉得总有办法可行的。
“不可以的,这是爱丽丝的哲人石,我身体自带着保护机制,遇到这种情况恒动核心会自动封闭起来。”
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在泰达看来,艾缪只是复活爱丽丝的工具,真正重要的从不是艾缪,而是她恒动核心中爱丽丝的哲人石。
艾缪安慰着伯洛戈,她说道,“没什么的,说不定我就是单纯地休眠了呢?过一阵你逃出去后,回来救我,我就会再度苏醒……”
“这话你信吗?”伯洛戈问,“艾缪,这种话,你自己都不信,不是吗?”
“你害怕休眠,你害怕醒来的不再是自己,正如你害怕替换哲人石一样,你畏惧这样的自我消失……哪怕如今你拥有的自我,也只是她人影子的投射。”
这是你仅有的了。
伯洛戈在心里低语着。
艾缪没有反驳这些,而是对伯洛戈问道,“那你要怎么办呢?如果你把体力与以太浪费在我身上,说不定我们两个人都会死在这。”
“你是不死者,可一旦你被祸恶吃掉了,想要复活也需要很长时间吧?几个月、几年、几十年?”
艾缪态度难得强硬了起来,她斥责道。
“而且那是头祸恶啊,你被祸恶吃了的话,哪怕是秩序局也很难营救你啊。”
艾缪说的也很有道理,再过一个小时,她就会消耗掉所有的以太,心智投影停摆,恒动核心封锁,整个人变成一具真正意义上的破铜烂铁。
伯洛戈没必要背着这具铁壳子离开,让艾缪留在这里就好……
“伯洛戈,你算是我第一个朋友,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艾缪诚恳地说道。
“别担心,我会进入休眠状态,完全防御起来,可以完整地保护自身。”
气氛沉默了下来,伯洛戈靠在一旁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他也可能是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陪伴一会艾缪。
艾缪也没有去理伯洛戈,她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与此同时爱丽丝的声音在耳旁转个没完。
“真是好演技啊,他应该被你完全骗到了吧?”
爱丽丝坐在艾缪的身旁,端详着艾缪那冷冰冰的脸庞。
“哦……我的艾缪,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每个人都会对你放下警惕,又是拥抱,又是朋友,这家伙应该完全被你征服了吧?”
爱丽丝嘲笑着可怜的伯洛戈,这个自以为专家的家伙,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从未想过,从一开始他就被艾缪耍的团团转。
“他应该会不舍地离开吧,然后当他逃出生天,回来找你时,他会发现你已经不在这里了……那时候我们已经实现了愿望,过上了你渴望的生活。”
爱丽丝很满意现状,一切都在按照她预计的那样进行,先是假死逃过所有人的视线,然后暗中继续她们的计划。
“接下来就要看,伯洛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了。”
爱丽丝紧张了起来,再她的认知里,伯洛戈是个怪异的家伙,他什么举动都做的出来。
伯洛戈可能会被艾缪打动,伤心地离开,也有可能铁石心肠地挖出艾缪的恒动核心,直接带着哲人石离开,这是爱丽丝最不想见到的局面,所以才要让艾缪废那么多话,潜移默化中影响伯洛戈。
不止是炼金人偶自身的防御机制,以及恒动核心的封锁,如果伯洛戈对艾缪倾注了感情的话,那么他就不会损毁艾缪的“尸体”。
就像泰达那样,爱丽丝明明已经死了,还要固执地留下她的尸体,只因为那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这就是人类的弱点,名为情感的弱点。
伯洛戈动了起来,他转过身,目光不再冰冷,转而带着几分怒意,他总是这副愤怒的样子,好像要将所有的东西都砸成粉碎。
“你决定好了?”艾缪问。
“嗯,决定好了。”伯洛戈说。
“哦?他要和你做最后的道别了。”
爱丽丝如同观众般,在一旁看着艾缪的演出,以及被戏耍的伯洛戈。
预想中的道别没有发生,伯洛戈干脆地问道,“你的以太储存单元在哪?”
“心脏的下方。”
艾缪不明白伯洛戈为什么要问这些,但她还是应答了。
“好的。”
伯洛戈说着伸出了手,沿着艾缪腹部的缺口伸了进去,这些冰冷的金属硌得伯洛戈手疼。
爱丽丝的心紧张了起来,这次计划最不稳定的因素,便是伯洛戈极有可能直接取下哲人石。
她缓缓地抬起手,明明是虚无的幻影,但她仿佛能干扰现实般,准备在伯洛戈打破故事走向时,将这一切矫正回原点。
伯洛戈并没有触及恒动核心,而是将手老老实实地放在以太存储单元上,艾缪有些迷惑,但很快一股股以太被释放了出来,注入了以太存储单元中。
“这……”
艾缪不敢相信,伯洛戈明明已经以太枯竭了,他是从哪弄到这么多以太的。
伯洛戈没有在意艾缪的反应,只是咬牙释放着灵魂碎屑,令它们燃烧成炽热的以太,一点点地填满以太储存单元。
青色的光点升腾着,这是只有伯洛戈能看到的异象,灿烂的青色光点犹如萤火虫般飞舞、消逝,爱丽丝则像有所感应般,她紧盯着伯洛戈的周围,试图看穿那虚妄。
对于爱丽丝而言,似乎灵魂碎屑的燃烧,要比眼下的事情还要重要。
“你没必要这样做的!”艾缪惊慌了起来,“你不必为朋友做到这份上。”
“首先,有必要。”
伯洛戈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艾缪闭嘴。
“其次,这和我们是不是朋友无关。”
伯洛戈说着举起了折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艾缪,你需要明白一件事,你不止是我的朋友,同时你还是秩序局的重要资产。
作为一名优秀的外勤职员,并且准备赢得今年的最佳新人员工奖的我而言,保护秩序局重要资产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伯洛戈瞄好了艾缪机械关节的缝隙,嘴上安慰道。
“接下来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变态杀人狂,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说了,我体力快跟不上了,只能从你这里稍微减轻一下负担了。”
这种时候伯洛戈说起话来碎碎叨叨的,在艾缪发懵的目光中,折刀瞬间落下。
二十二分钟后,又一道炽热的焚风掠过,经过短暂的灼烧后,扬起的尘埃重新归于大地,炽热的温度也缩回灰烬之下。
漆黑的岩壁上,伯洛戈打开封闭的圆盾,折刀狠狠地刺入岩壁中,将自己挂在上头。
这一次伯洛戈的动作轻快了不少,经过简单的处理后,他减轻了不少的负担,只是被减轻的那个人,此刻心情十分复杂且恍惚。
“你难道不想说什么吗?”
艾缪在伯洛戈身后问道,她所有的演技、谋划,在伯洛戈神经病式的操作下,全部变成了这笑话的铺垫。
“说什么?夸赞自己手艺很好,非常适合当杀人狂吗?”
伯洛戈懒得多讲些什么,“老老实实躺好就行,我会带你出去的。”
艾缪沉默了下来,实际上让她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该说些啥,最后她莫名奇妙地笑了出来。
这没什么好笑的,但确实值得笑一笑,无论从什么角度去想,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怪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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