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这不一样,如果是冰冷的死物,我不介意为它冠以自己的名字,可她不一样,她是有着意识的。”
泰达沉默了几秒,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冰冷道。
“她有着自我意识,但她并不是‘生命’,只是由机械与炼金矩阵维系的‘工具’,如果给她冠以了名字,那么就会产生感情。
你应该明白,过多的感情会扭曲她的本质。”
“扭曲工具的本质吗?”
伯洛戈大概明白泰达的意思。
他想起很久之前和杰佛里的闲谈,那时自己还在实习期,不知道超凡世界的全貌,每天就是在杰佛里的指示下,去砍一头又一头的恶魔。
记得那一天自己把恶魔们赶进了谷仓里,锁上大门,放火烧毁了一切,两人就在熊熊的火光下,靠着围栏,那时杰佛里说道。
“野狗只是野狗,没有人在乎它们,可当你为其中的一只野狗取了名字时,它就不再是野狗了。”
过了这么久,伯洛戈多少也明白了杰佛里的意思,名字是一种赐予,令某个东西在其群体中的身份发生质变。
有了名字,模糊的概念也有了明确的指向,过量的情感下,名字所代表的事物,也会被扭曲其本质。
“这是很多炼金术师们的共识,如果我们要创造生命,就绝对不会为它取名,有了名字,就会有了情感,情感会影响我们的判断,这对于理性的炼金术师而言,是致命的。”泰达幽幽道。
“我还是学生时,就听闻我的老师讲过类似的例子,有位炼金术师创造了头类人的血肉生物,他为其取名为‘穆利’。
那东西仅仅是血肉造物,是实验品,是工具,可他把它视作了家人朋友,直到‘穆利’被饥饿驱动着,杀死了很多人,他还袒护着‘穆利’,说它只是有些饿了,它平常不这样的……其实我们都明白,这是实验品失控了。”
伯洛戈认可地点头,泰达受到狂热的驱动,但依旧保持着理性,应该说不愧是前任部长吗?即便创造出了这样完美的个体,他仍克制着自己。
“可……艾缪,这名字又是怎么回事?”伯洛戈问。
“这是她为她自己取的名字,没错,一个冰冷的个体,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名字,来代指自己。”
提到这,泰达来了兴致,他的语气又惊又怕。
“那是个值得我铭记一生的一天,她突然和我说,她需要一个名字,在知道我无法给予她名字后,她就自己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个体意识的觉醒?”伯洛戈说。
“那一天起,她便有了自我的意识,这代表我的研究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可我又很不安、害怕。”
“非人的个体获得了自我意识,获得了智慧。”
伯洛戈想起了升华炉芯的标志,他知道秩序局内的图标都是有其含义的,代表秩序局的锁链与六把剑,指代的是最初成立时的六大家族,以及他们在六大秘能学派里的所到达的极致。
代表升华炉芯的缠绕果实之蛇,则代表人类贪婪、对智慧真理的奢求。
“在故事中,神创造了人类,令人类活在地上的乐园,直到有一天人类在毒蛇的诱惑下,吃掉了智慧的果实。”伯洛戈喃喃道,他感受到和泰达相同的不安。
现在这一切,和书中的故事是何等的相似,泰达创造了炼金人偶,而她奢求着智慧的果实,为自己取得了名字。
那接下来呢?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这种事应该留着给泰达操心,紧接着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以太涌动,冰冷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一条精致的银蛇从伯洛戈的袖口爬出,在伯洛戈的操控下,它活灵活现,宛如拥有真正的生命般,还冲泰达吐着信子。
“拜莉说,这是她师妹做的,她也在这吗?”伯洛戈问道。
伯洛戈对于炼金术的了解,仅仅是处于入门阶段,但他也明白能创造出这样稳定的畸变产物,需要何等的天赋。
“嗯?诡蛇鳞液啊。”
泰达一眼就认出了这条银蛇,随后脸上泛起了更为自信的微笑。
“你不是已经见过她了吗?”
“什么?”
伯洛戈正疑惑时,脚步声传来,艾缪端着点心和茶走了过来,摆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她脱去了遮掩身体的斗篷大衣,也摘下了手套和帽子,在炼金工坊内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艾缪穿着一身便服,裸露出的皮肤带着一种通透的胶状感,模拟人类皮肤的同时,还能隐约地看到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钢铁之骨,上面浮动着摇曳的辉光。
身体关节位置存有细小的缝隙,能隐隐地听见机械的转动声,同时以太的辉光时不时从缝隙里闪烁。
这时候伯洛戈才看清,艾缪只有小腿与小臂覆盖了厌铁漆,隆起的胸脯下透露着微光,大量的以太在其中翻滚。
恒动的核心稳定持续地输出以太,扩散至身体的每一寸,令艾缪运行下去。
这是伯洛戈难以形容的一幕。
冰冷的钢铁之躯在某些程度上,居然比人还要像人,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优雅地为伯洛戈与泰达上茶。
艾缪在书本上翻阅过这些礼仪的知识并熟记于心,姿势标准的就像特意进修过,倒茶的同时她还不忘向伯洛戈眨眼,眼中的光环带起了波浪感。
受到技术限制,艾缪的表情有些死板僵硬,可对视的一瞬间,伯洛戈却总觉得这家伙在坏笑。
“艾缪,她现在也算是我的学生了,”泰达赞赏地看着艾缪,“她是我遇过最有天赋与潜力的学生了。”
艾缪什么都没有说,她站在泰达的身后,湛蓝的眼瞳里,光环有节奏地转动、闪耀。
伯洛戈旁观着这一切,有很多话在心底盘旋,但伯洛戈清楚,即便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冷静下来后,伯洛戈将自己置身于绝对冷漠的旁观角度。
他能从泰达的眼里看到那潜藏的东西,泰达自以为保持着理性,但很显然,他已经陷入了旋涡之中。
第159章 红网
誓言城·欧泊斯,不死者俱乐部。
不死者俱乐部内依旧是那副模样,音乐不止,酒精不歇,稍有不同的是,最近瑟雷晚上都不在,他和那些女人好像玩的很开心,基本天亮才会回来。
伯洛戈坐在吧台前,疑惑地看向吧台后的家伙,瑟雷不在了,总要有个人负责调酒,在一旁打呼噜的薇儿显然不行,这家伙只善于打翻杯子。
抬起头,看向吧台后忙碌的身影,伯洛戈自以为习惯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切,但显然,哪怕是自己接受新事物也需要一些时间。
“赛宗这条死狗,该死的,这家伙是活太久,终于疯了吗?”抱怨的话从酒保的口中不断地吐出。
一具骷髅架子在给两人调酒……也不能说它是完全的骷髅架子,它身上有好好地穿着皮夹克,头上还顶着一个牛仔帽。
凹陷的眼眶里闪烁着幽蓝的鬼火,呼啸的声音从骷髅头从传出。
瑟雷出去耍后,博德就接替了瑟雷的职位,这家伙一边忙碌,一边冲着身下叫骂着,如果伯洛戈这时越过吧台,会看到赛宗正咬着博德的小腿骨,牙齿不断地摩擦,留下大抹大抹的口水。
听瑟雷讲,博德和赛宗的感情不错,主要原因是,自从几十年前赛宗决定扮演一只狗后,他就忠诚地执行狗的习性,没事就拿博德的腿骨磨牙。
漫长的磨合下,博德没能揍服赛宗,反而被赛宗磨平了所有的反抗。
好怪啊……
“伯洛戈,你这家伙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周末了,高兴些!”
帕尔默坐在伯洛戈身旁,两人从泰达的炼金工坊返回后,便直奔这里,庆祝休息的周末。
“没,我在想一些事。”
伯洛戈应付着帕尔默,每次来到这,都只有帕尔默一个人喝到醉,伯洛戈通常只是小酌一口而已。
博德的音乐品味和瑟雷不同,瑟雷喜欢刺耳热情的舞曲,好方便他在钢管上翩翩起舞,博德倒喜欢一些安静的旋律,平静祥和的曲调在酒精里溢散,让人感到十分惬意与放松。
伯洛戈喜欢在这种环境下思考,而他所思考的事仍是泰达与艾缪。
其实泰达所说的“不要给工具起名”,这一点很好理解,简单而言,便是不要把艾缪当人看而已。
可在拥有了自我意识后,艾缪展现出了超绝的炼金天赋,泰达似乎对此早有所感,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对伯洛戈言明。
在日常生活中,泰达努力地、理性地将艾缪视为工具,但在教授她炼金术时,却把她看做了真正的学生……
伯洛戈没见过那样的情景,但就像直觉般,他能从泰达的情绪里感受出来。
很奇怪,两人应该远没有表面的这样简单,好在伯洛戈接下来会常驻在那里,有的是时间查明这一切。
“你说,如果故事都是真的,神是也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祂会后悔创造人类吗?”
伯洛戈抬起手,银白的小蛇在指尖穿行。
“你在说什么呢?”帕尔默看着伯洛戈,搞不懂他怎么冷不丁地说道这些,“我记得你并不信神什么的。”
“是啊,但假如呢?”
伯洛戈眯着眼,没人清楚他在想些什么,随后他又问道,“帕尔默,你觉得泰达那里如何?”
“还不错,设备齐全,还有虚域保护,非常棒。”
在伯洛戈和泰达交流时,帕尔默已经粗略地检查过了炼金工坊,就像野兽巡视它的领地。
“比较重要的,就是炼金矩阵的植入台,这和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符合,在脱离秩序局后,泰达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帮助他人植入炼金矩阵。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样,泰达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越界了,但没越界太多。”
帕尔默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这家伙心细的不行,作为前情报人员,他很擅长从繁琐中找到致命的细节。
这是帕尔默和伯洛戈商议后的对策,在行动中,伯洛戈这冷峻的性格很容易引起敌人的警惕,为此有类似的情况时,都是由伯洛戈牵扯对方的所有注意力,再由帕尔默行动。
其实伯洛戈总觉得帕尔默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奈何他的“恩赐”实在是太扯淡了。
“那你怎么看艾缪,那个炼金人偶。”伯洛戈再次问道。
“非常完美,拥有自我意识,身体上覆盖着多重炼金矩阵,而且你注意到她的胸口了吗?那应该就是她的核心,以太波动非常稳定,并且这诞生的自我意识,还能进一步学习炼金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帕尔默放下了酒杯,语气严肃了起来。
“这代表即便没有泰达的帮助,艾缪也是可以自我进化的,她会自己进行金属的质变,为自己的身体添加更强大的力量,植入更多、更复杂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说出自己的猜想,手中的银蛇也抬起了头,和帕尔默对视在了一起。
诡蛇鳞液便是艾缪的作品,一位炼金人偶创造了这件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虽然它有着种种缺陷,甚至说离开伯洛戈便无法被视作炼金武装,但这也确确实实是件腐化之黑级的炼金武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值得庆幸的是,艾缪并不具备什么战斗力,至少短期内是这样,她能维持自身稳定运行,都已经是个奇迹了。”帕尔默补充道。
作为炼金人偶,艾缪就像个精致的钟表,稍有碰撞便会停摆。
“所以她才在四肢上覆盖厌铁漆吗?不止是保护,这也会是她进攻的手段,但也仅此而已了。”伯洛戈醒悟道。
“谁知道呢?泰达在彷徨岔路内很有威望,毕竟想要植入炼金矩阵,只能找他,应该没有人会对艾缪动手,”帕尔默阐述着利弊,“我们打着泰达的名头行动,可比打着秩序局的名头靠谱多了。”
“而且……你应该也会喜欢这一点的吧,专家?还是说杀手先生。”帕尔默冲伯洛戈挤眉弄眼。
看帕尔默这副样子,伯洛戈忍不住露出微笑,他心想,帕尔默猜的没错。
和泰达接触后,对他们最有利的一点是,伯洛戈或许可以在后续与泰达的交易中,想办法从他手中得到名单,那些被泰达植入了炼金矩阵人员的名单。
一旦得到这份名单,对于伯洛戈在彷徨岔路内的行动,无疑提供了巨大的便捷,对方的身份、秘能学派与性质,全部展现在眼前。
“泰达不会轻易地放出这些东西,他很清楚,一旦泄露了名单,他自己首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帕尔默说。
“我知道,别心急,慢慢来,”伯洛戈说着起身,拎起外套,“你还要继续喝吗?”
“啊?这就结束了?”帕尔默喊道。
“宿醉对身体不好,”伯洛戈说着对帕尔默摆了摆手,“周一见,帕尔默。”
……
回到熟悉的家中,伯洛戈将遇见艾缪的事写在了日记上,因时间关系,伯洛戈和帕尔默没有在泰达那里待太久,仅仅是打声招呼,大致地了解了下情况,便动身离开。
可就是这么短暂的见面,伯洛戈却从其中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合上日记,放下钢笔,伯洛戈一闭眼就是艾缪的姿态,直觉在驱动般,伯洛戈总觉得那具钢铁之躯下,一定藏着些什么。
伯洛戈转头看向墙壁,墙上贴着数张照片、剪切下来的报纸还有文档资料,它们都被数不清的红线与图钉连接着,照片上也画满了红叉。
阿黛尔的事件结束了,但伯洛戈一直没有把这些东西拆掉,思考了一下后,他起身将它们逐一摘下,撕下纸张,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姓名,再将它们钉在墙上。
忙碌了有一阵后,伯洛戈缓缓后退,坐回床上,望着墙壁。
墙壁的最上方贴有写着大裂隙的纸张,大裂隙延伸出两条红线,将彷徨岔路与秋伤镇连接,在两者之下还有着诸多的被钉死的纸张。
逃亡的国王秘剑,远道而来的灰贸商会,研究生命的泰达,炼金人偶艾缪……彷徨岔路的主人、僭主。
“这世界就像张棋盘……”
伯洛戈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了解凝华者阶位时的情景,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张纸页上,上面写着僭主之名。
突然的冷意袭上心头,伯洛戈觉得大裂隙内的每个人都仿佛是棋子般,处于僭主的掌控中。
回想起自己暴风雨夜的追击,僭主没有向自己索取任何东西……说不定自己已经付出了代价呢?比如僭主也不希望那列车离开欧泊斯。
是啊,有时候并非要付出实质性的代价,作为代行者,替魔鬼们行事,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付出了代价。
伯洛戈越发头疼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步入了某个旋涡之中,难以观察其全貌。
银蛇缠绕着伯洛戈的身体,伴随着他的思考,它也缓慢地爬行着,与呼吸的节奏同步,银色的鳞片也一张一合,直到突然的铃声将伯洛戈从深思中吵醒。
伯洛戈猛地看向电话,铃声还在继续,而他的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自从接起了僭主的电话后,伯洛戈便有些敬畏陌生的电话,指不定自己某一次接听,便能听到僭主的声音,这感觉可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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