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106章

作者:Andlao

  聆听着退去的脚步声,他想、这家伙也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桑代克正想嘲笑伯洛戈那股虚假的狠劲,可退去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并且越来越近。

  伯洛戈助跑、飞踢,一记猛踹命中了裸露在外的剑柄,整个剑柄完全没入了躯体内,胸口被伯洛戈踹凹,锋利的剑尖从后背刺出,死死地钉入背后的栏杆里。

  桑代克呕出大口的鲜血,而那个猛踹的身影则一副脱力的模样,在湿滑的地面上滑稽地摔倒。

  “为什么?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

  桑代克咳着血,他搞不懂伯洛戈哪来的动力,以及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一切都是如此莫名其妙,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被狗咬了一样,并且这头该死的恶犬意外地执着,他不仅想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还想顺势咬穿你的喉咙。

  宛如某种突然降临的惩罚,他就这么荒唐地来了,无论你问什么,他都沉默不语,只是冰冷地予以你裁决。

  “你都说我是疯子了,疯子做什么事,还需要理由吗?”

  伯洛戈狼狈地从积水里爬了起来,步伐踉踉跄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以太烧尽了,灵魂碎屑也释放光了,浑身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块柴薪,不断地燃烧、不断地燃烧,终要熄灭时,又用力地引燃那些许的星火,如同对自己催眠一样,你还能再烧一阵……

  越阶作战比伯洛戈想象的要难,也可能是他今夜杀了太多人,他从午夜钟响时便开始作战,一直砍到了几近破晓的时分,也算是从欧泊斯的东路一直砍到西路了,尊称一句欧泊斯砍王也不足为过。

  想到这,伯洛戈还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如果自己是以全盛状态面对桑代克,说不定几个回合就能宰了他……算了,反正现在宰了他也没差多少。

  伯洛戈一步步地靠近,桑代克看着这具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死去,但他又充满了力量,随时能给予自己死亡。

  强大与脆弱,两个矛盾的词汇就这么并存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桑代克试着调动秘能,可剧痛、疲惫、恐惧,数不清的负面情绪侵扰着他,更不要说他也被伯洛戈消耗的够呛。

  腐肉之令的倾向为“阔钝”,他能驱动数不清的食尸鬼,为此也要承担巨量的以太消耗。

  四周的食尸鬼与鬼影开始了缓慢的移动,重伤之下桑代克的操控也迟钝了许多。

  只要抢在伯洛戈之前,只要抢在他之前……

  桑代克挣扎着站了起来,短剑这时完全贯穿了他的胸口,他只能捂住伤口朝着食尸鬼们逃去。

  突然的剧痛重击了桑代克的脚踝,使他摔进了水泊里,一把羊角锤随后落在身旁,回头看去,伯洛戈保持着投掷的动作,然后大步而来。

  当桑代克拄着剑站起来时,漆黑的身影遮住了桑代克,他抬起头,阴影中只看到一双青色的眼眸。

  伯洛戈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电影,现在的剧情和电影里演的蛮像的,一个杀手杀死另一个杀手。

  终于要结束了,但伯洛戈总感觉差些什么……对了。

  一段残酷的、冷血的宣言,法庭处死犯人时都是这样的,高声朗读他的罪行,然后扣动扳机。

  “当我执行那公义之举时,我便是她口中的天使。”

  伯洛戈说着扯下了脖子上的项链,他将十字架握在手心,项链一圈圈地缠绕在指背上,宛如一把指虎。

  “我手中的……便是那火剑。”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拳头都要燃烧起来,惩戒的火剑就在手中,伯洛戈只要挥动就好。

  四周传来靠近的脚步声,食尸鬼们伸出尖牙利爪,遗憾的是,判决已下,没有人能更改他的意志,所以伯洛戈怒吼着挥起重拳。

  “我是公理!”

  桑代克挥剑砍向伯洛戈,但眼下并非剑术对决,而是街头的肉搏,伯洛戈突进了桑代克的里怀,迅捷的一拳砸在了肘关节上。

  “我是铁律!”

  剧痛中秘剑脱手,伯洛戈抬脚便猛踹桑代克的膝盖,将他踹倒的同时,骨骼传来一阵牙酸声,反曲成诡异的角度,鬼影们刺出利剑,贯穿了伯洛戈的身体,可这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嘴上说着愤怒的狠话,但伯洛戈的行径却像个街头的恶棍,对,这么想也没错,现在他就是故事里所说的恶棍天使,他不断挥舞的拳头里,握着十字的火剑。

  伯洛戈一拳接着一拳,先是砸断眉骨,然后是敲碎鼻梁,鲜血覆盖满了桑代克的视线,很快眼球也在重拳下凹瘪了下去。

  桑代克还试着反抗,举起双拳还击,但伯洛戈比他快、更比他狠,明明手掌都被剑贯穿了,但他仍能握紧如铁块。

  不断地猛砸,如同举起大石,砸下、抬起、砸下、抬起……不存在什么优雅与体面,有的只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暴力,也只有这样才能发泄那最深与最炽热的怒火。

  极怒之后伯洛戈居然大笑了起来,过往的回忆伴随着狂风暴雨擦肩而过。

  “你为什么一高兴就在喊什么……哈利路亚?这是什么意思?”躺在阴森的密林里,伯洛戈对着身旁的阿黛尔问道。

  阿黛尔跪在伯洛戈身旁,为伤口换药的同时,她解释道。

  “这是赞美的意思,当你高兴时就可以喊这句话,赞美那些令你高兴的事,赞美这个美好的世界。”

  她说着伸出手替伯洛戈擦拭掉头上的冷汗,她温柔道,“比如现在,我们还活着,这时候就很适合说些赞美的话了。”

  “哈利路亚?”

  “对,哈利路亚!”阿黛尔语气惊喜,“我们还活着!哈利路亚!”

  伯洛戈学着那时阿黛尔的话,双手抓起桑代克的头颅,对着血肉模糊的脸庞大笑道。

  “朋友!笑一笑!这是个值得欢呼的时刻!”

  “哈利路亚!”

  伯洛戈大声赞美着,拳与血的交融中,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狂风暴雨在四周咆哮,仿佛群魔怒吼,但其中又带来空灵的音色,好像唱诗班在轻声吟唱。

  “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每一声赞美都是一记重拳,每一记重拳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苦痛,打碎锁骨,击断脖颈,砸烂脸庞,乃至将整个胸腔都砸塌下去。

  将所有的仇怨愤怒砸个粉碎!

  直到再无声息!

  伯洛戈不知道自己究竟挥出了多少拳,又痛殴了多长时间,当他停下时桑代克的头颅已经瘪掉了,鲜血汩汩地溢出,和模糊的血肉混合在了一起。

  抓起衣领,伯洛戈对着那扭曲的脸庞怒吼着,仿佛要将自己心底所有积压的怒火倾泻而空,现在的他宛如一头真正的狮子,它咆哮震怒,浴满鲜血。

  吼声之后,万物都宁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伯洛戈才扶着栏杆,疲惫不堪地从那团难以辨认的尸体上站起,浑身冒着升腾的热气。

  推开那些停滞的鬼影,将贯穿身体的利剑拔出,回过头迷雾已经消散,奇形怪状的食尸鬼们就倒在自己身边,它们差一点就把自己搅成肉泥了。

  无力地靠在栏杆上,伯洛戈的视线有些模糊,转过头,他看到不远处的帕尔默正向自己招手。

  他和自己一样,靠着栏杆休息,在帕尔默的身前,尸体堆积成山,有雨水冲刷过,汇聚成暗红的小溪流下。

  松开手,伯洛戈将那满是污血的十字架项链戴回脖子上,一瞬间从未有过的安宁包裹了他仅有的灵魂。

  “感觉如何?伯洛戈,你现在看起来像个颇具悲剧色彩、被乱石砸死的哲学家。”帕尔默走了过来,看着满脸污血的伯洛戈说道。

  “为什么是悲剧的哲学家?”

  “嗯?就感觉你现在这副臭脸很适合出现在油画里,”帕尔默思考道,“我家里有很多这样的油画,画里的那些家伙表情都和你差不多。”

  “怎么说呢?有种大事已了,接下来就是身死的感觉了……好在你这家伙不会死。”

  听着帕尔默的话,伯洛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种既认真、又有几分烂话的语气,在现在听来真是有种活见鬼的感觉。

  “那么拉撒路先生,事已至此,有什么感想吗?”帕尔默踢了踢桑代克的尸体,头颅凹陷血肉模糊,这样看来,他才是被乱石砸死的那个。

  伯洛戈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我现在想去喝一杯”

  “不不不,我不是问你接下来要干嘛,我是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帕尔默现在就像一名记者,不断地采访着伯洛戈,他非常好奇自己这个搭档的精神状态。

  “我现在在想,一会我要去不死者俱乐部好好地喝上一杯。”

  伯洛戈坚定地重复道,他看着帕尔默。

  “所以,一起么?”

  地平线的尽头升起柔和的辉光,映亮了伤痕累累的石桥与那堆积成山的死尸,肆虐的暴风雨逐渐衰退了下去,变为淅淅沥沥的雨滴,清洗着布满血迹的大地。

  朦胧的晨光将两人包裹,潺潺的水声中,污血混合着雨水、裹挟着死尸,坠入幽深的谷底,消失不见。

第132章 边陲疗养院

  这应该是伯洛戈有生以来睡过最为安宁的一次觉,就像有天使在睡梦中庇护着自己,没有疲惫感,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头疼,整个人就像从温暖的水池里醒来,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中。

  嗯……好吧,这个天花板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警觉地从病床上坐起,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正处于一间病房内,身上穿着白蓝条纹相间的病号服。

  头顶的天花板有数米的挑高,病房的一侧的墙壁是整面由玻璃组成的落地窗,柔和的阳光轻易地洒满了房间,把瓷砖的地面映照得金灿灿。

  窗外是一片草地,有病人正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绿野外是隆起的树林,繁茂的树枝一直蔓延至了地平线尽头,山林里环绕着朦胧的雾气。

  等会?这是哪?

  欧泊斯是座充满雾霾与阴郁的城市,到处都是冷峻的钢铁与灰白的混凝土,这样的绿意繁盛的环境,只有在一些室内温室里能见到。

  这里不是欧泊斯?

  伯洛戈感觉有些不妙,努力地回忆自己来之前的记忆,他想起了暴风雨上的石桥,他和桑代克的生死搏斗。

  记忆里自己把桑代克活生生地锤死了,然后和帕尔默聊着之后的事。

  对,他们准备去不死者俱乐部喝一杯的,伯洛戈觉得大仇得报这件事,可以当做一个庆祝的理由。

  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酒精中毒吗?

  无论伯洛戈怎么努力回想,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他想自己大概真的是酒精中毒了吧,宿醉让自己失去了期间的记忆。

  阵阵呼噜声从旁边的病床上响起,伯洛戈拉开隔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睡梦中他还伸出手挠了挠屁股。

  “醒醒!帕尔默!”

  伯洛戈一耳光把帕尔默从睡梦里抽醒,这倒霉鬼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肉体苏醒了,但意识还是慢了几步,他一脸迷茫地坐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喊出声。

  “啊!”

  帕尔默捂着脸,尖叫道。

  “别喊了,这是哪?怎么回事?”伯洛戈抓住帕尔默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帕尔默逐渐回过了神,看了看伯洛戈,这家伙又尖叫了起来。

  “医生!他醒了!”

  ……

  经过帕尔默的絮絮叨叨以及添油加醋,伯洛戈大概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哇,你说一起去喝一杯的时候,真的很帅,但还没帅完,你就昏死过去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就摔谷底里去了。”

  帕尔默一脸遗憾地说道,不清楚他是遗憾自己的昏死,还是没能喝上一杯。

  “根据我们后续对你身体的检查,准确说,你当时并不是昏死,而是死亡,当然,这好像对你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只是连续性记忆中断而已。”

  病床旁,女人拿着病历本,对伯洛戈解释道。

  伯洛戈观察着女人,她就是被帕尔默喊来的“医生”,头上戴着医帽,几缕黑色的细发从边缘落下,口罩遮住了脸庞,宽松的白大褂遮住身体。

  “以太枯竭,身体大失血,数处致命伤与多部位骨折,以及数不过来的外伤……”

  看着上面所写的文字,医生也不得不惊叹不死者的强大,这些伤势单拿一个出来,都足以杀死普通人了,结果它们全部叠加在了一个人身上,而这家伙仅仅是睡了两天便缓了过来。

  “根据外勤部给的资料来看,对你影响最大的伤势是以太枯竭,这直接导致了你‘恩赐’发动变得迟滞了起来。

  为此我们把你放置于高浓度以太环境下,让你自行吸收以太,进行死而复生。”

  “这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吗?”

  伯洛戈没想到以太枯竭对自己影响那么大,居然让复活的时间变得这么长。

  这个世界充盈着以太,它们无处不在,即便是普通人,久而久之身体里也会沉积一定量的以太。

  之前伯洛戈能迅速地死而复生,是因为他并非凝华者,根本无从调动体内的仅有的以太,而这些以太便全部被用来发动“恩赐”了。

  和桑代克的战斗,伯洛戈不仅耗尽了自身的以太,连囤积起来的灵魂碎屑也挥霍一空,也难怪自己复活的这么慢了。

  “没有,其实你用了几个小时便复活了,只是一直处于昏迷,我们观察了你好一阵,各项数据都处于正常范围……你可能只是太累了,累的睡着了。”

  “一口气睡了整整两天,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帕尔默插嘴道。

  “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