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饺子
它静静地伏卧在苹果园的角落,渠壁的一侧是湿润的、深褐色的泥土,另一侧由石块堆叠起来。
青森的一切都仿佛被冰冻了,唯独这里是活的。
“到了到了。”
三人将装满苹果的竹篓子搬下。
“等等,裕香?”矶源父亲忽然面色严肃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嗯?”矶源裕香困惑地歪着头。
矶源父亲指着她的加厚裤袜说:“你这穿的什么裤子?”
矶源裕香忙上头了,反而忘记了这件事,连忙说道:“妈妈说可以穿的。”
“不行,穿的什么样子?”极为保守的矶源父亲看上去很不开心,认为女儿是在函馆学坏了。
“为什么不能穿啊,我同学都在穿。”
“你一定要学你同学吗?”
“我......”矶源裕香的手指揪住衣角,满脸委屈。
按理来说,别人家庭的争论不应该加入的,但是北原白马一想到裕香这么穿可能是为了他,不得不出口。
“矶源先生,这件事不单单是矶源同学的问题。”
北原白马的声音都在颤抖,毕竟在女学生的父亲面前说这些话,太容易被当做心思不轨的坏人,
“是我要她这么穿的,她也和我说过了您可能会责骂的问题,但我还是直抒己见。”
矶源父亲的表情明显惊住了,宛如置身台风眼中的寂静。
可能在他的耳中,北原白马的意思是——
「是我让你女儿穿的这么淫秽下流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真的?”良久后,他才说话。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毕竟蓬田村是矶源家的地盘,北原白马保持着谦逊说:
“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她穿的那裤子很薄,我在函馆见过太多下半身穿太少,而导致静脉曲张的女孩子了,作为教师,我真的很心疼学生的身体状况,同时现在她穿的这条裤子很厚很保暖,外面基本都是这种,希望您能以更现代的眼光来看待。”
矶源裕香早已羞耻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虽然北原白马为她辩护很开心,但她是女孩子,还是在父亲面前,不害羞是不可能的。
矶源父亲看了一眼忸怩的裕香,思索良久后,直接大手一挥:
“长大了,我管不到你了。”
他说完就上车开走了,只留下两人。
“他这是生气了吗?”
北原白马将嘴角用力一紧,看起来像是一个厚颜无耻的微笑。
“我不知道.......”矶源裕香脱下劳作手套,红着脸说,“你没必要和他说这些的。”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的气氛,北原白马双手叉腰,看着远方的山峦说:
“没事,看你被说我心里也不舒服,毕竟是我先提出来的。”
“唔.......”矶源裕香抿了抿嘴。
确实,如果北原白马当初没说的话,可能自己也就不在意穿什么了,问题就在他说了,她无法不在意。
北原白马抬起头看着满脸忧郁的她,笑着说:
“而且吃亏的人一直都是矶源同学,我总不能又让你吃亏了吧?”
矶源裕香的双眸荡起波澜,她确实一直在吃亏。
但塞翁失马,焉知福祸?
北原白马看着水渠,清澈见底,水流贴着渠底那些圆润的卵石,阳光透过水面被波纹揉碎了,化成一片片颤动的金箔。
“接下去应该怎么做?”他看向农家大小姐问道。
“很简单,直接把这些苹果全部倒进去。”
矶源裕香开始讲解道,
“这里有用石头堆起来的「水坝」,苹果流到这里会被卡住,不用担心流走。”
她将竹篓子搬到水渠边,轻轻一堆,王林果被扎堆地倒入水渠里,持续不断的、清越的「泠泠」声落入耳中。
“我一直觉得,什么东西只要在这里面洗过,都会变干净的。”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北原白马转过头,发现矶源裕香正在脱掉鞋子。
“你做什么?”
“当然是下去洗苹果啦!”矶源裕香二话不说将鞋脱掉放在一旁。
“很冷的!”
北原白马先前用手摸过水,非常冷,如果不是这水是流动性的,可能早已经结冰了。
“没事!干活儿嘛,怎么可能会是舒服的呢?”
矶源裕香笑着说,
“北原老师不用下,用那个铲子把我洗好的苹果装上去就好了。”
她先用脚尖点了点水面,一阵冰冷的凉意顺着脚背倏地窜上来,激得她微微缩了一下。
“有、有点冷......”矶源裕香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我都说了吧。”
她的脚背白皙,皮肤底下透出淡淡的青色脉络,脚踝纤细得惹人怜爱,给北原白马一种哪怕吃她踩过的苹果,也不是不可以的感觉。
矶源裕香抿紧嘴,直接进入了水渠里,水很浅,在她的脚踝往上三公分。
“唔——!”
北原白马见她这样,浑身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像是在适应一样,她双手握拳抵在唇前,紧绷着脸,过了几秒才深呼出一口气,弯下腰开始洗苹果。
北原白马心有愧疚,虽说他是矶源裕香的前任老师,还是前辈。
但很多时候,都是矶源裕香在向着他,受苦的事情都是她自告奋勇地去做。
想到这里,北原白马也脱掉了鞋子,一点都没有给身体反应的机会,直接踏入了水渠里。
“唔——!”他嘴唇紧闭,喉咙里发出不像话的呐喊声。
矶源裕香惊愕地张开嘴巴:“北原老师?”
“确实很冷。”北原白马握紧拳头,龇牙咧嘴地说。
“你、你干嘛下来啊。”
“我看你一个人。”
“啊.......”矶源裕香的声音听上去很郁闷,但是脸却笑开了花,“这样很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
北原白马弯下腰,和她一起洗着苹果,四肢冷的他都快受不了。
“就像电影里的情节一样,明明只要一个人牺牲的事情,却要变成两个人牺牲,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蠢的事吗?”
“那是因为旁观者并没有设身处地的去思考过这件事。”
北原白马用手揉搓着王林果说,
“如果是很重要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单独赴死?”
听了他的话,矶源裕香的脸悄然攀上热度,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冰冷都无法驱散。
他这个意思.......他这个意思.......
“北原老师,我对你重要吗?”
面前传来少女近乎忸怩的问话,在洗苹果的北原白马抬起头,矶源裕香那张可爱的脸映入眼帘。
少女脸上的红晕在冬日下显得极淡,像是白瓷碗里滴入了一滴胭脂,浅浅的漾开。
“当然重要,不重要我也不会来青森。”
他嘴唇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带着干净而坦然的暖意,眼底像是落进了细碎的阳光,亮晶晶的。
矶源裕香的身体变得愈发炙热,不过她很清楚一点,那就是两人口中的「重要」,可能并不是同一个含义。
她的重要,希望是和惠理一样的重要。
北原白马说完就专心致志地干活儿,光着脚上岸,拿起铲子将洗好的,被水流冲到石坝的苹果捞起来,放进一旁的木篮上。
“然后呢?”他问道。
“把这些放到仓库里,直接开始榨汁,仓库就在这里,很近的,用这个小推车推过去。”
两人都穿不了鞋子,索性直接光脚走路了。
“鞋子放这里应该没事吧?”
“大家都很善良的,但是狗狗就不知道了。”矶源裕香转过头,罕见的一脸坏笑说,“偶尔会有坏狗狗哦?”
“我相信你,因为你说过蓬田的坏狗狗都死掉了。”
还是选择了将鞋子放在原位。
北原白马推着推车,下面有八个小轮子,推起来不断地发出「咯咯」的声响。
有很多仓库,就像函馆金森仓库一样进行联排。
矶源裕香带着他进入了其中一间仓库,木架上已经摆满了不少青色的苹果,空气中弥漫着苹果淡淡的清香气味。
北原白马将推车放好:“怎么榨汁?”
“北原老师你看过《魔女之旅》吗?”矶源裕香从仓库里搬来一个大木桶。
“那个番剧?”
“对!其中不是有一集,伊蕾娜去到了酿造葡萄汁的村庄,其实我们苹果的做法和那种差不多。”
“......”北原白马脸上的筋肉狠狠一挑,“你该不会是说,我们要用脚去踩?”
“怎么可能。”矶源裕香笑着说,“我们肯定是用工具的,你瞧那个。”
北原白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有一根黑色的长杆,下面是正方形的大铁片,像极了街边的立柱。
“双手握住这里,然后重重地往下砸,把苹果全部砸碎。”
“然后呢?还是要用脚踩?”
“北原老师,你究竟是多希望用脚踩啊......”
矶源裕香用手拍了拍一个涂抹着绿漆的器具说,
“砸碎后,把苹果都放进——”
她的话还没说完,仓库门突然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两人在同一时间转过头,矶源裕香急忙走上前,用手拍着大门说:
“等等?谁?”
“裕香~~加油哦——!”
门外传来了少女们的嬉笑声。
“千夏!凉秋!快开门!”矶源裕香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激动地大喊道,“别逼我出去打你们!”
“来打我呀来打我呀~~略略略~~”
“你们——!”
“是那天来找你的那两个女孩子?”北原白马一点都不慌,他有带手机,而且这里有信号。
矶源裕香很是生气地跺了跺脚说:“是啊,烦死了这两个人。”
“没事,先干活吧,反正都要在这里待着的。”北原白马说。
矶源裕香的喉咙微微蠕动,小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都在一起的,可现在只是门关上了,突然觉得心跳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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