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海道教吹奏 第262章

作者:二十饺子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情,我还是在十点半。”长濑月夜说道。

  “惠理呢?”

  神崎惠理将保养好的双簧管放进乐器盒里:“十点半。”

  “这样。”斋藤晴鸟的态度十分自然,“我也是。”

  ——是在随我的习惯吗?

  长濑月夜瞥了她们的侧脸一眼,终究没能说出口,她实在没有勇气去和她们当面验证这些。

  她的手缓缓滑过被褥的褶皱,指腹与柔软的织物相触,仿佛在无声地抚慰着每一寸的纹理。

  虽然三人之间的关系不如从前,但相处的习惯却无法及时更正,

  在这一瞬间,长濑月夜的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股冲动。

  她想找回曾经无话不谈,无话不说的朋友,回到那个曾经一起笑闹,分享秘密的温暖时光。

  其实这个念头总会无来由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可终究只是想想。

  长濑月夜微微垂低着眼帘,曾经许下一同站上吹奏乐舞台的梦想,就要在北原老师带领之下实现了,可三人却不复以往。

  斋藤晴鸟掀开被子坐了进去,掏出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北原老师的家可真好呢,有疼爱的父母,还有可爱的妹妹,在东京还有一户建。”

  确实比起普通人,北原老师的家庭情况真算不错的。

  长濑月夜望着她瓷器般光滑的肌肤,轻声询问道:

  “晴鸟你现在,难道还住在外面?”

  “比起问这个,惠理你早上起来的时候不要踩到我。”斋藤晴鸟的眼帘下坠,像是在警示一样说道。

  长濑月夜的脸上下意识地挤出笑容:“不会的,惠理她很细心的。”

  斋藤晴鸟转过头,表情纳闷,语气低沉地说道:

  “我记在猪苗代修学旅行的时候,就是你起床踩的我。”

  当时睡的是日式榻榻米,八个女孩子一间房,翻个身就是少女们的拥抱和贴贴。

  “当时都已经道歉了......”长濑月夜见她旧事重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斋藤晴鸟瞥了她一眼,将胸前的茶色长发撩拨到脖颈后,喃喃自语道:

  “如果什么事情光道歉就能解决,一切都方便多了。”

  “......”

  长濑月夜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抬起头发现惠理正在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们两个人。

  “晴鸟,有和裕香道歉?”她突然问道。

  斋藤晴鸟的眉头一皱,畏光一般地眯着眼,脸颊微微发烫,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吹奏部群组的日常聊天。

  “惠理你也知道?月夜和你说的?还是北原老师?”

  长濑月夜的右手抓了一把被褥,不知来由的焦躁涌上来:

  “我和谁都没说。”

  “我自己看出来的。”神崎惠理的语调平缓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斋藤晴鸟浅吸了一口气,在吹奏部的群组里发出——

  「嗯,今天和月夜还有惠理住在北原老师家!」

  再发送一个笑容表情包。

  每次一想到裕香,那没有倒刺的柔软栅栏就将她的意识囚禁其中。

  无视那不明晰的窒息感,斋藤晴鸟直接躺进了被子里,只是翻了个身头发就乱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一起去音乐大学,这样北原老师会安心点。”

  没有经过商讨,她直接认定三人要一起走。

  长濑月夜也跟着躺了进去,双臂覆在被褥上,天花板的灯在灯罩的影响下并不刺眼。

  右边有很明显的空档,那是斋藤晴鸟刻意在两人之间留出来的位置。

  这时,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

  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空间,长濑月夜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适应着,渐渐的,周围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窗外,是黑压压的一片,一点星光都看不见。

  她侧过头,发现斋藤晴鸟还在拿着手机,只不过屏幕的光亮被她调整的很低。

  冰冷的荧光照亮了她的脸庞,那光亮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长濑月夜刚想收回视线,却发现神崎惠理正侧卧在床上,小脸清冷,睁开眼睛盯着她们看。

  “唔——”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明显被吓了一跳。

  忽然,冷色的荧光消失了,斋藤晴鸟将手机隔着被褥放在胸前,喃喃自语道:

  “你们会感到不安吗?”

  寂静盈满在并不大的房间里,见没有人回应,斋藤晴鸟也不再说话,呼吸声平稳而轻缓。

  “大学的面试?”长濑月夜说道。

  “这么长时间不回答,是在嘲笑我吗?”斋藤晴鸟再次睁开眼睛,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移,却只能看见一片浓稠的黑暗。

  长濑月夜的唇畔浮现温柔的一抹淡笑:

  “因为不安的事情有很多,我不知道晴鸟具体指的是哪一个。”

  “全都有。”

  斋藤晴鸟的中分刘海,有些散乱地搭散在眉间,

  “全国大会,毕业季,大学面试,还有未来——”

  听了她的话,长濑月夜握紧了手腕。

  以前从未思考过这么多的事情,可现在已经是高三年毕业季了,一想到即将面临一辈子的事情,突然觉得好害怕。

  长濑月夜无意识地将身体侧向斋藤晴鸟,像婴孩般缩起双腿说。

  “我也是,不安。”

  斋藤晴鸟并没有侧卧,只是转过头望着她,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淡淡的温热,随着呼吸的起伏传来。

  “但我的不安,和月夜你的一定不一样。”

  “不一样?”侧卧的姿势,让长濑月夜的气息更加贴近。

  “你是为了要适应新的环境而感到不安,但我不是这样,我的不安是一切的结束。”

  斋藤晴鸟眨了眨眼睛,眸中仿佛盈满了世间的所有幽暗,

  “考进大学后,我怕和大家断了联系,我害怕,就这样和北原老师走到终点。”

  “唔.......”

  又从斋藤晴鸟的口中听到了北原老师,这让长濑月夜的舌尖在嘴里打转,却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我可能是吹奏部里,最不希望全国大会到来的部员了。”

  斋藤晴鸟的嘴角擒饰着一抹自嘲的淡笑,抬起手将刘海往额前的两侧捋开,

  “为什么之前,我们就没有好好体验过这种感觉呢?”

  「这种感觉」......

  她又说的云里雾里,但却让长濑月夜的眼神闪烁,嘴唇不停开阖着,只能听见口中的粘液不断融合、拉丝的声音。

  “我也是。”床上的神崎惠理轻声出口说,“我也不想全国大会来。”

  斋藤晴鸟感觉手好热,为了驱散这股灼热,她将手挪了个位置,被褥的表面凉爽的令人咋舌。

  “惠理喜欢北原老师吧?”她说道。

  “喜欢。”

  面对斋藤晴鸟的问话,床上的少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或许对于她来说,和两个曾经的挚友说这句话,其实是相当有必要的。

  “我也是。”

  斋藤晴鸟的话就像冉冉升起的白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刺鼻性气味。

  神崎惠理的眼睛眨也不眨,一直盯着斋藤晴鸟的脸说:

  “北原老师不喜欢你,他喜欢我。”

  长濑月夜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的惠理,这句话明明是她说出口的,却不知为何自己的脸却一口气涨红。

  不知怎么,就连自己都觉得好害羞。

  而且为什么她们两个人,突然开始说这些话了......

  就是因为,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吗......

  斋藤晴鸟并未否认神崎惠理的话,开口说:

  “我承认北原老师会更在乎惠理你一点,但他不可能喜欢你。”

  “会喜欢我。”

  神崎惠理忽然撑起上半身,带着些许怨愤的语气说,

  “你不要乱说话,我和北原老师会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等到反应过来,长濑月夜已经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了,“怎么可能一辈子会在一起?”

  神崎惠理的眉头微微一簇,虽然她在生气,可是说话的声音依旧轻柔:

  “我和月夜你不同,正是因为知道很脆弱,我才会好好珍惜每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北原老师也曾经和我说过,会和我一辈子的。”

  斋藤晴鸟却直接说道:

  “说谎,北原老师不可能直接说一辈子。”

  神崎惠理像是手臂撑累了,直接侧躺回去说:

  “这就是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

  “......”斋藤晴鸟轻轻咬住了下唇,开口说道,“北原老师是我的担保人。”

  “担保人?”

  长濑月夜听到了什么特别熟悉的词,有些焦急地求证道,

  “你在外面的租房,是北原老师给你做的担保?”

  斋藤晴鸟直视着她的眼睛,见她这幅有些着急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些自傲:

  “是,而且我和他约定好了,今后他承担我的生活,我会报答他。”

  “——!”

  长濑月夜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意识到,与两个好友不同,自己和北原老师之间没有任何的羁绊,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这......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以至于她都快忘记了,和北原老师之间本身就不应该有任何暧昧羁绊的。

  神崎惠理直接坐了起来,目光微微下垂,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少女的声音清冷而带着些许压迫感,像是从高处飘零的雪花,落在肌肤上有着彻骨的温度:

  “晴鸟,别再缠着北原老师。”

  斋藤晴鸟的眉头一挑,一只手撑着支起身体,微卷的长发从肩膀处滑落:

  “什么?”

  神崎惠理的背脊有些弯曲,垂着双肩说道:

  “吹奏部还是北原老师重要的乐园,你只会给他添麻烦,只要你不在他的身边,他就能更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