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海道教吹奏 第102章

作者:二十饺子

  在北原白马斯巴达式的练习下,下午的合奏在七点十分结束了。

  少女们在门口换好鞋子,陆续前往乐器管理室,鞋底与地面的敲击发出了「踏踏」的声响。

  “矶源前辈,对不起又拖后腿了!”

  在乐器管理室内,黑泽麻贵很标准地四十五度躬身致歉,上气不接下气地用手腕去擦冒出薄汗的额头。

  矶源裕香饰以长睫毛的双眸中,掠过一丝惊愕,这种话从来都是她对别人说的。

  “不用在意啦,谁都是从不会过来的。”她莞尔一笑,薄薄的嘴唇像花朵一样绽开笑颜。

  黑泽麻贵挺直腰身说:“我会尽快赶上去的。”

  “好呀。”

  矶源裕香用清洁棒清理着管内的冷凝水,处理好后再把上低音号装进收纳的箱子里,

  “北原老师的指导怎么样?”

  “呃.......是个狠角色?”黑泽麻贵不知道用词对不对。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矶源裕香差点被口水呛住:

  “咳咳——,狠角色?”

  “因为进步神速!这只有狠角色才能做得到!”黑泽麻贵说,“进步很开心,但想到还要接受指导就觉得头好痛~~”

  “这样啊......”

  矶源裕香也点头表示同意,北原老师的合格标准十分严格,内心如果没什么东西驱动的话,会显得很难熬。

  “黑泽学妹,你是因为什么吹上低音号的?”

  “原因?”

  黑泽麻贵愣了一会儿,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好玩吧,感觉吹上低音号很酷,不是有个很火的动漫吗,叫《吹响吧!上低音号》。”

  “就这样?”矶源裕香显得困惑。

  黑泽麻贵微微睁大眼睛:“......不然呢?矶源前辈难道还为了其他的?”

  矶源裕香沉默了一会儿,在架子上有一个黑色的上低音号收纳盒,里面存放着斋藤晴鸟的上低音号。

  她哪儿敢说当初是为了晴鸟,现在是为了助北原老师夺金才吹上低音号这件事。

  ——真是......一点主见都没有呢裕香,怪不得大泷老师会冷眼看你。

118.日程表,你来啦

  “矶源组长,我们先走啦!”

  这时,低音声部的其他部员主动走过来向矶源裕香道别。

  “呃,嗯,拜拜。”

  夜色吞噬了室内的光线,她愣一会儿才回答,还是不习惯声部组长这个职位。

  按照吹奏部内不成文的规矩,一年级的部员,在练习结束离开时必须和声部组长打个招呼。

  部内很多规矩有上下级关系的影子,但这些规矩是长久以来就有的,就像四十五度的鞠躬,是埋在每个人心里的。

  就算有人觉得「其实也没必要吧?」,可是这种风气却逼得其他部员也不得不这么做。

  矶源裕香以前就读的村子里没这么多规矩,来到这里也是不得已地学会了这些,鞠躬也已经很熟练了。

  和黑泽麻贵告别后,她背着书包离开乐器管理室。

  在楼梯间望着结伴回家的部员们,矶源裕香轻轻咬了咬唇,耳边传来同学们在练习结束后喧闹的笑声。

  夜色不停地席卷着学校的庭院,唯独自己这里安静得不像话,就连呼吸都是噪音。

  之前还有斋藤晴鸟愿意陪着她回家,可现在,她连能同路回家的人都找不到了。

  一想到这里,矶源裕香就忍不住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喉咙深处涌现一股灼热,过去的记忆流入意识里。

  怎么会突然变得又孤单又寂寞了呢。

  “矶源同学。”

  就在矶源裕香陷入一阵揪心的沉默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声音。

  少女细瘦的手臂颤抖了下,缓缓扬起柔软的睫毛,侧过头望去,只见北原白马站在身后。

  “北原老师......”

  “怎么了?在这里坐着?身体不舒服?”北原白马见她的样子有些不太对劲,整张脸都是忧郁的痕迹。

  “没。”

  矶源裕香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欲盖弥彰地说道,

  “练习太久,感觉有些贫血。”

  北原白马的眸内浮现出少女泫然欲泣的脸庞,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宝特瓶。

  里面晃动着绿色的液体,是一瓶绿茶。

  “你进步很大,这是给你的慰问品,尽量不要告诉其他人。”他笑着说道。

  矶源裕香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绿茶,纤白的手指在塑料胶膜上四处摁压着。

  她不是个蠢蛋,知道北原老师是把他要喝的给自己了。

  “一起回去吧,正好有些顺路。”

  他的话如暖风流淌进矶源裕香的心里,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说:

  “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北原白马温柔地笑着说,“我一个人回去路上也挺无聊的。”

  “可是,会打扰您休息......”

  “只是利用空闲的时间陪你回去而已,不用想太多。”

  望着眼前那张清秀且温和的脸庞,矶源裕香忽然咬住了牙齿,内心深处涌现出了想上前紧紧抱住他,深深吸一口气以求安心的想法。

  但还是压下去了。

  “晚饭吃了吗?”北原白马往楼下走。

  “嗯,在学校的食堂吃的。”矶源裕香等他超过自己了,再驱动起细瘦的双腿跟着。

  北原白马笑着说:

  “学校的食堂其实不怎么好吃。”

  “可是便宜呀,老师的饭菜和我们学生的不一样吧?听说很好吃。”

  “一样的,没什么区别,对了,这些话别和其他老师说是我说的。”

  他竖起一根拇指抵在唇前,这种动作如果其他人来做会显得装模作样,可唯独他却极其自然。

  愈发轻松的矶源裕香露齿而笑:

  “嗯!”

  脚步声回荡在社团大楼内,由于两人迈出的长度不同,北原白马刻意放缓了脚步,这让矶源裕香在心中尽是暖意。

  在这样的夜晚,她十分感谢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

  时间一转眼又来到了六月末,因为要开集体会议,所以部员们再次聚集到了第一音乐教室。

  由川樱子将已经九十多人的吹奏部按照声部来站位,并且一一分发刚从北原白马手里拿到的复印日程表。

  “大家注意!手里还没有日程表的部员们请举手!”

  北原白马站在一旁看着,应该不至于出现没有拿到的,他是按人头来复印的暑假日程表。

  由川樱子环视一圈,确定所有人都有了,于是继续高声说道:

  “行,因为我们的计划有挺多的,考虑到函馆地区大会、三年生的模拟考以及志愿学校参观之类的,所以就提前和北原老师制定了这次的日程表。”

  三股辫少女拿起日程表,以尽量不破音的高音调继续说:

  “请每个人都要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安排训练时间,特别是合宿期间不要有其他的安排,关于全道大会的A编成试音选拔,也是在合宿期间决定!”

  一听到要在合宿期间举行「全道大会」的试音选拔,大部分部员都开始憋着一股气。

  但仔细想想,现在连函馆地区大会都还没过呢。

  由川樱子的目光投向了北原白马,他点点头走上前说:

  “辛苦了,正式比赛的日期大家可能已经知道,函馆地区大会的管乐赛分两天举行,A编是七月二十八日,B编为二十九日,神旭私高在二十八号的早上十点左右,同时函馆地区大会能晋级到全道大会的A编学校只能有一所,B编也是一样。”

  这一瞬间,部员们几乎都屏息凝神,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不是儿戏」的态度上台,是让社会来检验成果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北原白马笑着说道:

  “不过各位请不要担心,函馆地区大会里的其他A编,甚至其他部门都没有选择和我们一样自由曲,如果光从新鲜度上来看的话,评审是会对我们青睐的,

  同时课题曲的重复程度也很低,更何况,你们在我心里已经不是开学时那段时间吵着要我道歉的小白们了,相信自己,我认为你们一定能打进全国大会。”

  他是一点都不带怕的,函馆地区大会只是个小经验包而已,等着他带着吹奏部去吃掉就是了。

  北原白马的话让底下的一些女孩子都红了脸,每个人都倒抽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光亮的色彩。

  特别是当初囔囔着要他道歉的水野香濑,现在是一声都不吭了。

  她甚至恨不得找饺子借一个时空机器,穿越回去把当初懵懂无知的自己给打一巴掌。

  北原白马望向身边的由川樱子说:

  “部长,加紧时间吧。”

  由川樱子点点头,高声喊道:

  “现在A编成的部员留下继续合奏练习,B编成的部员进行个人和声部练习!记住,不要在走廊上跑!不要影响其他社团的学生!”

  “是!”

  随着七月十六日期末考试的逼近,社团内的气氛也变得充满着紧张感。

  由于过几天就要社团活动禁止,北原白马的训练时间比以往更长了,经常会练习到晚上八点。

  他偶尔会被渡口主任叫去单独谈话,认为他将社团的学生逼的太紧了,能不能放缓一下。

  然而北原白马都是嘴上说「可以」、「知道了」,但实际上根本鸟都不鸟他一下,依旧是带着少女们训练到晚上八点。

  起先经常暂停一段继续一段的比赛曲目,回过神来也已经能完整地吹完了,完成度相比起从前,简直有着巨大的跨越。

  北原白马的指导,也逐渐从每个小节的音程、节奏等基础内容,转变成了如——

  铜管组集体弹舌奏法、木管组同步小舌颤音,以及打击乐组合的交叉节奏这种高难度的表现手法技巧。

  为了不辜负自身和北原老师,所有的部员都拼命地练习,争取在考试周社团大楼关闭之前学会。

  “刚才的小节,打击乐和铜管乐再来一次,这里今天必须要给我练到会为止。”

  “是!”

  今天是考试周前的最后一次合奏。

  目前已经进行到了第十八次合奏,在很多人的耳朵中,每次的合奏都是一样的,可唯独北原白马能听出来其中细微的差异。

  哪怕一大堆乐器共同吹奏,他都能敏锐地抓住其中的「害群之马」,并加以指导,被抓到的人只能战战兢兢地接受。

  “可以了,小号组,一个个轮流吹第六十八小节,从雨守同学开始。”

  “是。”

  被抓了出来,小号组的成员按照北原白马的要求,开始吹奏有着半音阶快速上行的小节。

  “雨守同学,能不能再来一次,第一个F音就有点高,后面的音太容易崩了。”

  北原白马的话让雨守栞的喉咙微微耸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吹了相同的段落。

  “现在可以了,保持住这种音色,”

  雨守栞娇喘微微地放下小号,张开了樱色的唇,久野立华发现她的手指都紧张得在颤抖。

  但脸上却洋溢着被认可的笑容,凝眸深处,仿佛有漫天的星子在飞舞。

  这一看就不是喜欢,而是赤裸裸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