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会打野的瞎子
像一颗投入深渊的石子,激起了他从未在意过的涟漪。
他开始在笔记本的“工作汇报”之外,偶尔会多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仓库东角有鼠患,已处理。】
【老人会的点心太甜。】
【后山的枫叶,开始红了。】
而在东京。
三叶(陈潇身体)的日子堪称水深火热。
她(他)战战兢兢地扮演着“陈潇”。
穿着他那身昂贵却冷硬的黑色西装校服,顶着那张过分俊美却面无表情的脸走进教室。
周围同学敬畏疏离的目光让她(他)如坐针毡。
老师提问时,她(他)只能硬着头皮,用陈潇那低沉磁性的声线,含糊地应付过去。
幸好陈潇平时就沉默寡言,才没立刻露馅。
回到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公寓。
她(他)严格遵守陈潇的指令,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书桌上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圣经》。
她(他)只敢在厨房活动,笨拙地试图用那些高科技厨具做些简单的食物(结果往往惨不忍睹)。
更多的时候,她(他)会蜷缩在客厅巨大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繁华却陌生的东京夜景,巨大的孤独感和对糸守、对外婆的思念如同潮水般将她(他)淹没。
只有握着那枚组纽,感受到另一端陈潇那沉稳冷静的意识存在时,她(他)才能获得一丝慰藉。
她(他)也开始在笔记本上,事无巨细地倾诉。
【今天上课好可怕!老师讲的好难!我完全听不懂!】
【你的公寓好大,好空,晚上好安静,我好想外婆……】
【我试着做了味噌汤,但是糊掉了……对不起!】
【东京塔晚上亮灯了,好漂亮……如果你能看到就好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少女的慌乱、思念、笨拙的努力和……对那个强大灵魂不自觉的依赖。
陈潇(三叶)在糸守,看着笔记本上浮现的这些充满生活气息、带着温度的文字。
眼前仿佛能看到那个顶着他躯壳的少女,在东京的繁华与孤独中,笨拙却努力地生存着。
那行【如果你能看到就好了……】。
让他握着笔(三叶的笔)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牵挂”的情绪,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地,在他冰冷的意识深处滋生。
他破天荒地没有回复任务指令。
而是在笔记本上,用三叶清秀的字迹,写下:
【东京塔,日落时分的观景台,视野最佳。】
收到回复的三叶(陈潇),看着这行字,愣了好久。
然后,一股巨大的暖流冲散了孤独。
她(他)抱着笔记本,在冰冷的公寓里,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陈潇君……他记得!他看到了她(他)的话!
交换的第七天。
一个共同的念头,在相隔千里的两人意识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必须见面!
必须回到糸守!
那个引发一切的地方!
那个有着“黄昏之时”传说的地方!
陈潇(三叶)以“想去东京散心几天”为由,向学校和外婆请假。
外婆看着“孙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然(属于陈潇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三叶(陈潇)则用陈潇的身份,以“处理家族紧急事务”为由,向学校请假,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富山的机票,再转乘漫长的大巴和出租车。
一路颠簸,风尘仆仆。
当顶着陈潇俊美外壳、内心却焦灼不安的三叶(陈潇),终于在黄昏时分,气喘吁吁地爬上神社后山,看到那个熟悉的、系着红色发绳、站在鸟居下眺望糸守湖的少女身影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与紫色。
糸守湖面倒映着天光,如同熔化的金子。
传说中的“黄昏之时”,悄然降临。
鸟居下,“宫水三叶”(陈潇)缓缓转过身。
清澈的眼眸,不再是模仿的灵动,而是沉淀着历经深渊的平静,此刻,那平静之下,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波澜。
他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顶着自己身体的少女。
那张属于他的、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更清晰地映着属于宫水三叶的、纯粹的思念、担忧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欣喜。
“陈潇君!”三叶(陈潇身体)用他的声音喊道,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她(他)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陈潇(三叶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黄昏的暖光中迅速缩短。
十步。
五步。
一步!
就在三叶(陈潇身体)张开手臂,想要拥抱那个“自己”的瞬间!
就在陈潇(三叶身体)抬起手,似乎想要扶住冲过来的“自己”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拉扯力,毫无征兆地爆发!
如同两股纠缠的电流,被强行归位!
“啊——!”三叶(陈潇身体)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陈潇(三叶身体)的瞳孔猛地收缩。
视野瞬间扭曲、旋转!
糸守湖的波光、鸟居的轮廓、对方的身影……一切都化作模糊的光影漩涡!
身体的感觉在刹那间被剥离!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
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
然后——
砰!
仿佛灵魂重重地落回属于自己的躯壳!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沉重的、充满力量感的身体。
微凉的、带着雪松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视野清晰。
眼前,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宫水三叶的脸。
此刻,那张脸上不再是属于他的平静,而是布满了惊魂未定、茫然失措,还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泪水。
陈潇低头。
骨节分明的手,熟悉的黑色衣襟。
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沉寂的黑暗本源如同沉睡的巨龙,在体内缓缓苏醒。
他回来了。
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而对面。
宫水三叶也猛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熟悉的糸守高中校服,摸摸自己的脸,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
“我……我回来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清脆,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泪水汹涌而出,这次是纯粹的喜悦。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高大挺拔、气息重新变得深不可测的陈潇。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鸟居,斜斜地洒在他们身上。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
一种奇异的、无法言喻的感觉在空气中弥漫。
是灵魂归位的踏实。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是……在经历了对方的人生、感受过对方的存在、分享过最深处的孤独与思念之后,一种超越了友谊的、浓503烈到无法忽视的情感,如同糸守湖的潮汐,汹涌澎湃地拍打着心岸。
三叶看着陈潇。
看着这个在东京时如同天神般强大却疏离,在糸守时意外闯入她的生活,在她最无助时成为她唯一依靠(即使是用她的身体),又在她最想念时给予她无声回应的男人。
在陈潇身体里的那些慌乱日子,她真切地感受到过他力量的冰山一角,也更深地体会到了他那份深沉的孤独。
而此刻,看着他站在黄昏的光晕里,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所有的情绪——感激、依赖、崇拜、以及在那段奇妙互换中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在这一刻,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陈潇君!”
她向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异常勇敢。
泪水还在滑落,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糸守湖最璀璨的星辰,直直地望进陈潇深邃如渊的眼底。
“我……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赌上了自己全部的勇气和未来。
“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
“不是在东京时才喜欢的!是从……从你吃掉我烤焦的饼干时!从你安静地听我说东京的梦想时!从你站在祭典的人群外看着我时!就……就开始了!”
“我知道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来自我无法想象的世界!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
“但是!”
她的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交换身体的时候……在你的身体里……我感受到了你的孤独……”
“在我的身体里……你也看到了我的世界……”
“我们……我们分享过彼此最真实的样子了,不是吗?”
“所以……所以……”
三叶仰着脸,泪水混合着夕阳的金辉,在她脸上流淌,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和脆弱。
“陈潇君!”
“请让我……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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