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书记官 第97章

在这十二阶的一击之下，那从光之洪流下探出的手臂是如此的有力，坚实的肌肉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直接将巴特举起，然后巴伦七世才从这洪流中走出。

仿佛冲刷在身上的不是大审判所降下的光之洪流，而是俗世里随处可见的瀑布一般，巴伦七世就那么神色如常的举着巴特踏在虚空上走出了洪流。

“如果是平常的状态，恐怕这一击能让我受到不少的创伤。”

巴伦七世看了看自己光洁的上身，空余的手轻轻抚摸着肩膀上的一处微小的裂纹，那裂纹便直接被抚平了，接着他才重新看向了手中的巴特，此时后者正不断捶打着他的手臂，尝试挣脱开巴伦七世的束缚，见状，他握紧了拳头，蓄势待发，“但是好歹是最后一次燃烧，要是随随便便就被打伤，那可就太不堪了！”

轰！

那拳头如同横冲直撞的巨龙落在了巴特胸口上，他只感觉自己被一座山峦砸在了身上一般直接打着旋飞了出去，在地上打水漂一样弹了好几下，飞出老远才啪嗒一声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落在了地上。

“哦……哦哦！”

那光铸的身躯已经布满了裂纹，犹如一碰就碎的琉璃，但是巴特依旧怒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是他在此时惊恐的发现自己体内的圣光正在流失！

“喝啊！”

上方传来一声嘹亮的吼叫，随后是巴伦七世从天而降的身影直接砸在了巴特身上，双脚几乎要踏进他的胸膛，“巴特，即便你再嘴硬也必须承认，你的内心已经产生了动摇，信仰的不坚定正让你的力量逐渐消失。”

巴特所坚持的道路或许也符合圣光的真意，对于圣光之神来说与教会是等同的，但是当他最自己的道路产生了怀疑，他就已经偏离了自己的信仰，但同时也没有像是教会里正常的信徒那样信仰着圣光的教义，相当于卡在中间的一个尴尬的状态，也就导致了两边都不讨好，连带着圣光的力量都消退了许多。

本来他就不是巴伦七世的对手，这下更是陷入了堪称绝望的境遇。

看着脚下的巴特这幅惨状，巴伦七世叹了一口气，把双脚从巴特的身上移开，然后伸手提起了巴特，强行令他站了起来：“刚刚我说的都是一些大道理，所以现在我告诉你一些更有用的，关于你为什么无法成为教皇。”

说着，又是一拳直接将其打飞了出去，巴伦七世的声音也远远传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因为你还不够强，无论是力量还是精神，你都无法折服我，你没有体现出你超越我的优势，足够抹平一切阻碍的优势，所以你才会像现在这样，被我摁在地上打！”

轰隆！

仿佛炸雷一般，那是远超巴特所释放的神术、是更加强大的大审判！

那光之洪流与其说是洪流，不如说是从天而降的一堵墙！恐怖的范围蔓延出去不知道多远，落下之时也发出骇人的爆鸣声，几乎要让这神圣天的一角都摇摇欲坠。

“如果你有力量、足以战胜我的力量，那么你就可以堂堂正正的把我打服，这样你就可以无阻碍的传播你的理念，传播真理的最好保障就是绝对的力量。”

大审判来得也快，去的也快，待到光幕消失，巴特的双臂都已经破碎消失，而此时的巴伦七世还是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伸手一指，一个巨大的光球凭空生成，然后撞在巴特的身上，推着他迅速飞远，然后轰然炸开。

“如果你有精神、可以让我叹服的精神，那我也会心甘情愿的将冠冕和权杖交给你，让你带领圣光教会，让你如愿改造整个世界，真正的真理就是有让人为之献出一切的吸引力。”

这下，巴特可是再也站不起来了，那四处逸散的圣光正如同血液一般，环绕着他残破不堪的身躯，而巴伦七世的身影也逐渐走近。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没有能力，没有让别人听从你指令的能力，没有让别人听话的能力，没有让别人按你的想法行动的能力，你的话语，不够有分量。

“这能力，无论是力量、还是精神、还是别的什么，都是一样的，是你所缺少的东西——不，应该说，你有这种能力，但是还不够，还不够强。

“所以你会失败，而且必然会失败，哪怕是你打动了我，获得了教皇的职位，那也是一样的结局，一样的失败。

“因为你没有能力服众，在你坐上教皇之位的时候，教会的其他人也在审视着你，而你的能力还不足以承担冠冕的重量，它只会将你刺伤。

“还是说，你以为获得我的权杖就万事大吉了？

“错！大错特错！

“教皇之所以是教皇，不是因为权杖和冠冕，它们不过只是一个象征，教皇之所以是教皇，是因为他有能力成为教皇！

“那荆棘头冠要戴在教皇的头上才是警醒之冕，那权杖要握在教皇的手中才是戒律之杖，如果没有戴在教皇头上、握在教皇手中，那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魔法道具而已！

“不是它们赋予教皇权力，而是教皇令它们获得了全新的意义！

“现在，告诉我，巴特·肯恩，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了吗？”

躺在地上的无面身影沉默了半晌，才轻缓的说道：“是的，冕下，感谢您的教导。”

巴特自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他此时感觉自己灵魂深处那喧嚣不断的回声终于平静了下来，神降之躯支离破碎的痛楚也消失不见，内心难以想象的平静和祥和，就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个二十岁的青年，刚刚见到那位自己一直崇拜的教皇的时光。

圣光重新在他的体内流淌了起来，巴特也获得了站起来的力气，只是他此时已经没有再去攻击巴伦七世的想法了，他只是单纯的站了起来，然后这一方领域逐渐消散，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看到了安静祥和的圣光之城此时被纷乱的圣职者们所占据，他们互相争斗者，全然不顾身边窗子后面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眸。

他看到自己一直视而不见的圣雷迪斯学院防御法阵后的校区，那一直以来无忧无虑朝气蓬勃的学生们此时各个带伤，用迷惑不解的眼神注视着陷入混乱的圣光之城。

他还看到了面前巴伦七世的表情，和蔼，但是隐藏着一抹悔恨——是在悔恨些什么呢？这种事情不用想也知道了。

强光灼目，会令人忽视光明之外的地方……原来如此。

巴特突然笑了起来，尽管他现在的身躯没有一张可以用来做表情的脸，但他依旧还是发出了可以辨别的笑声，从轻笑，变成大笑，然后是歇斯底里的狂笑，仿佛要将所有的一切汇聚在笑声之中发泄出去一样。

终于，他平静了下来，然后对着巴伦七世深深鞠了一躬，“劳您费心了，冕下。”

“嗯哼。”

巴伦七世发出一个重重的鼻音，“你是我最为骄傲的学生，不多照顾点怎么能行。”

后半句话巴特没有听到，因为早在他刚刚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他本就残破不堪的身躯便已经彻底粉碎，化为漫天的水晶碎片，然后水晶的碎片又分解成无数光点，在空中缓缓消散，犹如绽放的烟花一般。

虽然重新恢复的圣光让他获得了行动的能力，但也恢复不了已经濒临崩溃的身躯，更何况这次的神降是不可逆的，这种结局必将到来。

看着巴特的身躯消散，巴伦七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长舒了一口气，那庞大的水晶之躯也逐渐虚化，消失在了世界上。

尽管先前与巴特一战他并没有受多少伤，但这次神降终究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已经太老了，本就逼近了人类寿命的极限，更何况这次还如此狂放的动用神降术。

虽然说是收拾烂摊子，但多少也是有点过头了，明明下一任教皇还没有选定是谁呢。

不过他也多少有点想法了。

看到那天边的巨人一个破碎消失，一个虚化消散，玛丽安的下嘴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这下她是彻底坐不住了，她握紧了法塔莉娅的手，表情充满了焦急，眼神满是慌乱，“法塔莉娅，我不能等了，我真的不能等了，哪怕是再危险我也必须要去！”

法塔莉娅看着玛丽安的脸色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

话还没说完，玛丽安就已经松开了法塔莉娅的手，朝着教皇宫飞奔过去。

“那高洁的圣灵啊，请降临此世，为我免去路途的困扰。”

用两条腿跑还是太慢了，玛丽安内心愈加焦急，随后吟唱了神术，顿时神术阵在脚下展开，一只圣光化成的骏马在玛丽安身下浮现，她骑上马背，握紧缰绳，“快！”

骏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四条腿从街道上跑过。

快一点，再快一点！

庞大的圣光能量不断的注入到马匹中，令它的速度再次上升了一截，只是这完全不能抚平玛丽安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她只能紧咬牙关，不断地加速，再加速……

已经来到教皇宫，看着来往忙碌的人们，玛丽安连下马的心情都没有，便急切着骑着马冲进了宫内，在走廊上横冲直撞，然后直接撞破了房门冲了进去，那骏马才化为圣光消失。

而玛丽安则是香汗淋漓的看着坐在桌后的那一道身影。

“啊，玛丽安，你来了。”

并不熟悉的面容露出了熟悉的温和笑容。

第172章教皇最后的思索

那英武的青年男人坐在座位上，手边放着教皇的戒律之杖，额头的荆棘头冠更是显明了他的身份。

但是哪怕抛开这些，玛丽安也已经从他脸上挂着的熟悉笑容知道了他是谁。

拳头握紧又松开，嘴角不断抽搐着，最终还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玛丽安看着巴伦七世，笑的几乎比哭还难看，“你这个样子我可不敢认啊。”

“哎呦，小玛丽安啊，都这种时候了，让我再享受一下年轻的感觉吧。”

巴伦七世微笑着这么说道，然后又露出了一个健美的姿势，“不管怎么说，看起来还是像模像样吧。”

“是啊，太像样了。”

玛丽安捏了捏眼角，笑道：“就是不像是教皇，像是个刚刚入职的圣骑士。”

“我就当是夸奖了。”

巴伦七世无奈的一扯嘴角，然后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其实原本在你过来之前我想过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真见到你的时候我却反而觉得没有必要说那些了。”

玛丽安顿时眼睛一瞪，“怎么？又嫌弃我烦了？”

“怎么会呢，玛丽安，我一直都觉得有活力是件好事——不过有时候你确实有点活泼过头了。”

巴伦七世又是无奈的苦笑了一声，本就有些透明的身体变得更加浅淡了几分，“不过啊，玛丽安，你就保持这样就好了，就是要这样才让人放心啊……”

“教皇爷爷你……”

玛丽安下意识就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然后一愣，随后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扎进了掌心，鲜血从晶莹如玉的指缝间低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连好好告别都不会啊。”

眼前那人影已经消失不见，阳光从窗边洒落，穿过还没来得及散尽的金色光点，落在了桌上那一摊墨迹未干的纸张上，那便是巴伦七世留在世上最后一抹痕迹了。

终于，玛丽安再也维持不住脸上那勉强的笑容，泪水夺眶而出，嘴角不住抽搐着，然后蹲下来将脸埋在臂膀之间，低声的呜咽了起来，“你倒是给我个趴在怀里哭的机会啊，连安慰人都不会的吗……怎么会这么快啊，我连说些什么都来不及……”

最终，房间里只留下少女低声的呜咽，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边境混沌之心造成的灾难还没有过去多久，作为圣光教国核心的圣光之城便又发生了内乱，作为大陆上首屈一指的最顶尖的教会，圣光教会自黑暗时代结束之后第一次遭遇如此严重的危机，甚至险些倾覆了教会，让这个最大也是最强的正教堕落为最大最强的邪教，在大陆上掀起一场足以席卷世界的灾难。

但是好在这场风暴在最初酝酿的时候便已经被强行平息，只是圣光教会在此期间也是损失惨重。

整个圣光之城神术阵所累积的圣光全部被抽空，红衣主教之一裹挟着接近五分之一的教徒发起了反叛，虽然普通的教众死伤并不多，但可怕的是分裂的种子落在了他们心中，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同胞，信仰之心也受到了冲击，这股怀疑之风恐怕会波及到圣光教国全域，让整个圣光教会的信仰都动摇，直接导致的结果便是绝大部分的信徒力量都会有所下降。

而更关键的是身为教皇的巴伦七世的驾崩。

坦白来讲，如果再早个十年，巴伦七世的寿命还没有那么濒临极限的时候，巴特·肯恩的袭击或许会让他受一些伤，但却不可能伤及性命，但偏偏是巴伦七世生命的最后年头。

像他这样的圣职者，年龄越大也就越接近神明，越强的同时与俗世的联系也越浅，如果过度动用力量的话就会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巴伦七世便是这样，已经来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旅途，也就只有这么一次全力出手的机会了，用在阻止自己叛逆的学生身上。

“这种时候应该下雨才应景啊。”

玛丽安抬头看着艳阳高照的天空，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时她站在高台上，身穿一身白色的长袍，繁杂的花纹爬满衣服，头上带着一个华丽无比的冠冕，手中握紧了只有圣女才可以使用的神意之杖，原本还有些红肿的眼角在神术的作用下也完全恢复，正是完全的状态。

而在玛丽安面前的正是众多圣光信徒，他们也是皆着白袍，正是圣光教会的传统服装，偶有些角落传来窃窃私语声，但更多的人还是保持着沉默，为巴伦七世哀悼。

浓郁到化不开的忧郁在弥漫，哪怕是太阳也无法将其驱散，谁也不知道后世会如何评价这位教皇，但此时此刻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在为巴伦七世的离去感到悲伤，而身为圣女的玛丽安，便是这场送行的主持人。

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压抑，玛丽安用力的一杵手中的权杖，使用了神术将自己的声音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中，“圣光的子民们，我亲爱的同胞们！在三天前，一场可怕的灾难降临在这座城市，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场灾难的亲历者。

“我们之间，或许有人失去了父母，或许有人失去了孩子，或许有人失去了爱人，或许有人失去了朋友……无论这场灾难的起源为何，它终究为我们带来了难以忍受的伤痛。

“而我圣玛丽安阿格尼丝在这里恳请各位同胞一件事，在你们为这场灾难感伤的时候、在你为自己所失去的感到痛苦的时候，请在内心为圣巴伦七世留下一角，以此来缅怀这位为教会献出了一生的长者。

“圣光教典里有这么一句话：那人为他人所奉献，则不可对其多做苛求，献身者当有福祉，当环绕着鲜花与赞许之中。

“我想，这句话用在圣·巴伦七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他担任教皇一职已有六十年，在此期间励精图治，让偌大的圣光教会稳定运转的同时，还使其愈加强盛，也正是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才能获知在魔岛上生活的恶魔们，原来并非是和魔兽同等的存在，而是像我们一样有着智慧、有着知性的族群，这让我们整个世界都愈加完整了许多，还不止于此，他在位期间多次挫败黑暗教派的阴谋，大大小小统计起来已经是历代教皇中的最多……

“当然，人无完人，他自然也有并不完美之处，只是何必苛求那么多呢？他已经为我们付出了一切了，就连生命的最后时光都在为了我们而烧尽了自己。

“或许在这一刻，我们的评价很难客观，所以那份功过就由后人去评说吧，在此时此刻，自有圣光为其加冕！那么让我们送别我们的教皇，圣·巴伦七世，感谢您一生的奉献，现在您可以安心休息了，接下来的路我们会继续走下去，还望您在圣光之神左右，能得到一份空闲。”

整个送别仪式进行了整整一个白天，不只是针对巴伦七世的送别，还有所有在这场灾难中的死难者也是一样，不过需要玛丽安出场的也不过只有那一段时间罢了。

结束了漫长的演讲之后，玛丽安离开了教皇宫，因为之后的事情已经不再需要她去操心了，除了仪式性的东西之外，此刻教皇宫内更苦恼的是其他的事情。

教皇宫，议事大厅内。

往常一直门可罗雀的议事大厅此时此刻坐满了人，一连十个座位只有一个空了下来——那是属于巴特·肯恩的座位，那么其他人的身份也自然呼之欲出了。

正是圣光教会其他的红衣主教们。

此刻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许多张纸，那便是巴伦七世在消散的最后时刻所留下来的遗书，他们这群红衣主教已经为了这几张薄纸掉了几天的头发了。

【当你们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大概……不，应该说一定已经不在世上了，或许我已经去到了神圣天，在那圣光之神的身边安歇了。不必为我感到背上，能够与神同在，对于我们这些信徒来说是幸福的，身为教皇，我几乎为了教会忙碌了大半辈子，每天睁开眼睛想的是教会上下这么些人的吃穿用度，闭上眼想的是现行的教典有什么可以斟酌修改的地方，还要考虑着是不是有些同胞的思想有了偏差，是不是和周围国家的关系有了摩擦……唉，实在是太累了，不过好在现在我终于能够得到长久的休息了。】

【只是我也在思考，是不是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到位、还有些问题没有提早发现、还有些缺憾没有尽早弥补，所以我写了这么些荒唐话，为了让我安心，你们也稍微听听吧，当然我希望也只是听听，不要奉为真理，真理并非是我这样的凡人能够申明的，哪怕我在你们眼中再睿智也一样。所以，这些话只不过是个活了有些年头的老人，坐在一个能够看的更远的位置上所总结的一些经验、和教训。】

【其中最为重要的，大概是有两点，这最为重要的两点也是我最近才发觉的，或许该说不是真切的经历了某些事，大概拥有也不会发觉近在咫尺的真相吧。】

【那么第一点，不要低估凡人的可能性，但更不要忽视凡人的劣根性，我们并不完美，也不会达到完美，面对面尚且会有许多揣摩，面对枯燥的书本更是有许多人不会细想，去深究圣光的真意，而还有更多人甚至不会去思考，只是茫然的去接受别人的思想，而如果是有心之人加以利用的话，恐怕很容易就能使我们的信仰偏移，这便是这次灾难的根本源头——我们凡人种族的盲从性。】

【常有人说谣言止于智者，但事实上智者终究是少数，我们大部分凡人都不过是不怎么聪明但是又认为自己很聪明的蠢货罢了，最擅长的就是特立独行，站在一个自认为高处的地方用满怀优越的眼神看着其他的在他们眼中的“蠢货”，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愚蠢之人，但是令人悲哀的是，这种愚蠢之人不在少数，但是又很容易带动其他人，最终酝酿出一场灾难。】

【所以，我们必须要重视教会内的思想的纯洁性，不能让太过危险的思想在教会里蔓延，作为世界上最大也最强的教会，我们必须要比别人更加重视这一点，因为一旦我们的思想出现了误差，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都是极大的危害。】

【而第二点要比第一点更加重要——我建议废除教皇之位，如此庞大的组织，将如此多的权力交在一个人手里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就像是这次一样，究其原因，那便是我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以至于盲目的程度，所以才会任性的将巴特送去了圣雷迪斯学院而没有考虑过如果他并没有如我所愿的后果……坦白来讲，这次内乱的责任，我是要承担起码三成的，我是有了独断专行这个罪责的。】

【所以我希望，能够废除教皇之位，教会内大事的定夺由各位红衣主教来商讨，或者是保留教皇之位，但是仅仅是作为一个像是圣女一样的象征，不涉及权力和政治的象征，将权力集中而不加以限制的后果，太可怕了，一时决定的误差就可能坠入无底深渊。】

【最后，是我希望对玛丽安说的一些话，很遗憾以这种方式和你告别，尽管或许你也有所准备，毕竟我的年纪确实也已经很大了，但是如此突然还是有些始料未及的，所以……原谅我过早也过于突然的离开吧，也希望你以后能够一如往常的无忧无虑充满活力，那才是我最好的慰藉，至于其他的一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希望我还能说得出口吧。】

再之后，便是更加琐碎和细致的针对于教会内部一些细节问题的思考和建议了，看来这些红衣主教们还是要有好几个不眠之夜需要度过。

第173章安定的心

天色己近黄昏，浑浊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桌上，为昏暗的房间添上一抹微弱的光亮，而在天空的另一边，双月已经率领着星空逐渐侵蚀着整个天幕。

不同于外界的喧闹，那些圣光之城的居民们无论是否信仰圣光都在为巴伦七世的逝去而感伤之中，这房间里却是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综上所述，关于神明与凡人的联系或许并不像我们认为的那样紧密，关于这件事还需要更加细致的研究。”

停下笔，法塔莉娅打量了一眼信纸，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后才点点头，将信纸塞进信封中，然后塞进了一旁卡戎的嘴里，“魔王城。”

“咕咕！”

卡戎表示了一下法塔莉娅总让它当信鸽的不满，然后乖乖的扑扇着翅膀穿过了窗户，融于了夜色之中，而法塔莉娅则是轻轻打了个响指，一旁的魔法灯亮起，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随后她拉着椅子调转了方向，双腿相叠，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拇指有节奏的绕来绕去在等待着什么，又在思考着什么。

从前几天的情况来看，圣光教会很明显是内乱，而在有着明确指向神明的情况下还能发生内乱，真是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下信徒和凡人的关系了，就如同死亡教会不净亡者与死神一样，相同的神明竟然能够催生出两个教会，还是一正一邪，尽管死神是个不偏不倚的神明也是一样的奇怪，毕竟对同一个神明的解读竟然能够有如此大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