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书记官 第146章

“最基本的沉睡咒……加上脑域本身的干涉所造成的变体。”

法塔莉娅伸出了手，淡淡的毫光发散：“并不是很难处理的术式，但是很少见。”

束缚在他们大脑上的术式被法塔莉娅强行解除，但是他们依旧没有醒来——这是预料之中的情况。

当然并非是法塔莉娅的解咒失败了，而是因为他们现在并非是因为沉睡咒的力量而强制睡觉，只是“还没醒来”罢了。

所以接下来就轮到物理的“解咒”方式了。

啪！啪！

“嗷！”“哎呦！”

连续两下清脆的响声和连续两声痛呼，内瓦和约瑟夫一人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一脸茫然的睁开了眼睛。

然后直接蹦起来捂着脸嗷嗷叫唤。

众所周知，人在熟睡的时候是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出乎意料的痛苦往往会比预想之中的更令人……印象深刻。

而想必有很多人都体会过在睡梦中突然抽筋，然后猛地从床上蹿起来的情况，把抽筋替换成脸上被打了一巴掌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更何况法塔莉娅还担心他们醒不过来多用了几分力气。

当然，虽然同样进行了解咒，但法塔莉娅并没有用物理手段去唤醒拉蒙——他受了非常严重的伤，要养伤的话还是多睡觉比较好，反正他现在也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醒过来也没有任何用处。

然后拉蒙的眼睛猛地就睁开了。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代替内瓦和约瑟夫问出了一个他们都关心的问题：“战斗……结束了？”

法塔莉娅沉默了一下，肯定的点了点头：“嗯，结束了，详细的情况我们回去之后再说。”

那就好。

拉蒙本来是打算这么说的，但是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痛得要命，仿佛是有人拿锉刀摩擦他每一根神经似的，他大概是疼醒的，更关键的是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如果不是那疼痛申明了自己身体的存在，他恐怕以为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个脑袋逐渐步入死亡。

挣扎了片刻，拉蒙勉强抬起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活着。”

法塔莉娅随口答道：“玛丽安把你从还在喘气的尸体变成了勉强活着的人——你应该感谢她。”

“是，我知道，我会郑重的告诉她的。”

拉蒙轻呼了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这种糟糕的事情希望我们不会遭遇第二次了。”

“你确实不会遭遇第二次了，你的身体状况糟糕至极，距离魔力过敏只差一步之遥，这辈子不要想作为魔法师进行战斗甚至是更进一步了。”

法塔莉娅缓缓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但我们或许还会遇到……甚至是遇到更糟糕的事情。”

拉蒙又是费力的抬起了眼皮——他觉得自己再多眨几下眼恐怕就会累得昏倒：“发生了什么？”

“欢愉之弄臣，我有理由怀疑她是命轮教会的一员。”

法塔莉娅指了指另一边欢愉之弄臣的尸首，向着几人解释起来刚刚发生的事情。

听完法塔莉娅的话，三人都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内瓦面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面对这种可能性哪怕是这个糙汉也有些笑不出来了：“这可真是一个糟糕至极的可能性。”

法塔莉娅摇摇头：“在我看来这不是可能性，而是事实，只不过命轮教会对于卓姆来说极为特殊，不好去动手罢了——不过就算你们不愿相信也必须要明确的认识到，B3秘境绝对不会是结束。

“他们既然敢做出彻底毁灭B3秘境这种级别的事情，就代表了他们的某个暗中进行的计划可能已经到了一个紧要关头——一个值得他们放弃继续潜伏的关键节点。”

沉默重新降临了这四周。

法塔莉娅没有继续理会这沉默，只是控制着影子浮动起来，将玛丽安推入她的怀中重新抱起，然后转头打算离开B3秘境。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向拉蒙他们。

“当蟑螂出现在灯光下时，也就意味着满屋子都是蟑螂了，不是吗？”

第245章秘境事了

自B3秘境事件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的时间。

法塔莉娅将在秘境中发生的事情，除了有关自身大罪的那一部分进行了模糊化处理之外全部事无巨细的整理成了报告书交给了法之塔。

后续的事情法塔莉娅就不知道细节了，只是有关西城区的护卫任务明显增多了许多，不过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手段。

但大概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法之塔的塔主福特·萨姆斯看到法塔莉娅所提交的报告时，脸色可是相当难看。

而B3秘境的动乱还不止于此。

众所周知的是，千塔之国仅有卓姆一座城市，在城市周围也没有所谓的良田万亩，那么这座城市的食物是从何而来的呢？总不可能是从外面运进来的吧？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而正确答案是——开发秘境中的耕地和牧场。

B3秘境的规模是所有秘境中最为庞大的一个，也是气候最温和的一个，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卓姆城重要的粮食产地，仅仅是B3秘境就生产了卓姆城三分之一的粮食和二分之一的肉类，可以说是卓姆城最重要的食物来源支柱。

而现在，这根支柱倒下了。

尽管卓姆依靠储存的粮食和其他秘境的食物尚且还可以支撑一段时日，但也不过是一段时日罢了，未来一段时间内卓姆城的居民必定会因为食物的不充足导致的生活质量下降甚至难以为续而产生混乱，并且动乱的必定是底层的普通人。

毕竟卓姆城尽管比外界的人更加看重普通人的价值，但那也不过是相对而言，真遇到什么事情了，在这个世界没人会讲平等，普通人不过是被舍弃的对象罢了。

起码在内城区的生活质量可以说不会有任何变化，外城区的就可能没有那么走运了。

物价一定会上涨，民众一定会动乱，暴动可能会产生并且一定会被镇压，毕竟普通人难以与法师抗衡，而之后的连锁反应就是普通人对法之塔的信任直线下降，再之后……

法塔莉娅一直觉得一句话很有道理：混乱催生信仰。

越是痛苦、越是绝望、越是悲痛、越是不平等、越是受欺压，就越容易被信仰洗脑，成为狂信徒，这也是为什么往往产生信仰心的人是底层比较多，这与是否有真正的神明无关，只是单纯的受难者会尝试抓住每一只伸出的手罢了，哪怕那双手的背后是伪物、甚至是邪神也一样。

而且极有可能的一件事是——底层民众的混乱是在命轮教会的预料之内，甚至是有意为之，那么目的是什么呢？

增强势力？扩大影响力？还是单纯的打算让卓姆城混乱起来？

这些都有可能，甚至可能都是。

而除了这些之外，法塔莉娅还设想过另一个更为可怕的可能性……不，说是另一个就有些奇怪了，应该说是这些可能性的延伸。

当初在古代文明遗迹里看到过的神谱法塔莉娅可是一点点都没有忘记，那份神谱或者说监视名单里明明确确的提到了命运之神的名号，而其特征也正与命轮教会所宣扬的教义一致，而那个命运之神的状态是……能级未达到记录标准，且正在上涨。

通过合理的推测可得，神明的力量或者说能级与祂们所属的信仰辐射广度与深度直接相关，那么这个正在上涨是否可以理解为命运之神正在成长？而能级未达到记录标准是否说明这个神明还没有成功诞生？

那么最关键的是，命轮教派的规模扩大是否正是为了让命运之神真正的诞生？！

这些……不过只是猜测罢了，法塔莉娅尚且还没有揭开真相的机会，卡戎虽然用作监视十分方便，但是把守严密的地方它还是侵入不进去了，而法塔莉娅通过【安娜】的身份操控的莉莉丝才刚刚和命轮教派搭上线而已，距离结识上层神官还早。

只能说时机尚未成熟，慢慢来吧。

而除此之外，另一件事也十分重要——玛丽安终于醒来了。

“啊痛痛痛痛痛——！”

刚刚睁开眼睛，玛丽安差点就再次被痛昏过去，这并非是神降那种异质化的后遗症，而是单纯的精力严重消耗所导致的头痛——坦白来说她觉得还不如是神降的后遗症呢，那个还没有这么痛。

“法塔莉娅在吗？”

玛丽安喊了一声，起码她觉得自己是喊了一声，不过也只是哑着嗓子发出一阵古怪的嘶鸣，而理所当然的并没有任何动静。

“不在吗……好痛好痛……！而且好饿！”

喃喃自语了几句，玛丽安又是呲牙咧嘴起来，她现在才发觉，除了脑袋痛，浑身上下也是酸软无力，一阵阵抽痛，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仿佛掺杂了某些杂质，顺着血液循环流遍了全身。

她很清楚，那是神降所留下的后遗症，圣化的结晶体——这下倒好，两个后遗症一起来了。

作为圣女，对于这些结晶可以一定程度的进行消化，不过那需要时间，而且还有极限，不是刚醒来就能完成的。

呻吟一声，她艰难的坐了起来，看到了床头柜旁放着一碗粥，旁边还有一张字条。

于是玛丽安便拿起了那张字条，尽管头痛欲裂，两眼昏花，但还是睁大眼睛仔细辨认着字条上的字迹，果不其然，是法塔莉娅写的。

【食物施加了保温魔法，记得吃】

她差点笑出声来，或许真的笑出声了，只是她自己没有听见。

正如法塔莉娅一如既往的那样，不会说多余的话。

看到这些简洁的字眼，玛丽安却感受到了某种安心，于是她便捧起了那碗粥，小口小口喝着，很快就大口的吞咽起来，满足身体多日以来对于进食的渴望。

喝完粥，玛丽安试探着下了床，确定自己除了浑身有些痛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扶着额头朝厕所走去。

“洗把脸清醒一下吧……再缓一下就能用神术回复了。”

疼痛、眩晕、还有逐渐增强的耳鸣，玛丽安摇摇晃晃朝厕所走着，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见，思考的速度也极大的减缓了，眼中的世界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浑浊不清。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她才没有发现某些显而易见的事实吧。

法塔莉娅最近心情不太好——大概是属于不太好的范畴内吧，她对于自己的心情也有些捉摸不透。

卓姆城的风雨欲来，命轮教会的暗中涌动，玛丽安的迟迟未醒、欲望化身的蠢蠢欲动……一切，都非常糟糕。

欲望化身的逐渐增强她是知道的，而欲望化身的成功显化似乎意味着法塔莉娅的大罪觉醒已经来到了二阶段，第三阶段就是决定一切的时刻。

命轮教会虽然还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西城区的教职人员似乎有所增加。

而卓姆城似乎一如既往，不过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提前囤积物资了，一切似乎还没有开始。

玛丽安……法塔莉娅必须得承认，自己没有太好的办法治疗玛丽安，深渊魔力本身就不擅长治疗，更是与圣光有着严重冲突，哪怕强压下去以目前法塔莉娅的治疗魔法水平效果也不过是微乎甚微，到头来还是得看玛丽安自己，索性圣光本身就治愈能力强大，倒是不同太过担心。

“事情全部堆在一起了……不过也总有这样的时间。”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后，确认了一下玛丽安还没有醒来，法塔莉娅走进了浴室，打算泡个澡放松一下，让大脑难得的休息一会。

卓姆城提供的住宅虽然并非奢华至极，但确实比圣光教国要优秀许多，就说浴室的布置就完全不同，现在法塔莉娅和玛丽安所住的这个大宅子里竟然是有浴池的！

并非是浴盆，而是足以容纳多人的浴池。

虽然远不及魔王城里的奢华，但是放满热水泡在里面也足够享受。

将整个身子都埋在水里，只剩下半截脑袋露在水面以上，法塔莉娅满足的眯起了眼睛，不自觉的吐起了泡泡。

泡了一会，法塔莉娅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站起身来打算去拿自己先前放在一旁的果汁，一边泡着热水澡一边喝着放着冰块的果汁，在盛夏时节简直不要太享受。

而就在这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玛丽安一脸茫然的和法塔莉娅对视，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法塔莉娅思索了一下现状：“要一起洗吗？”

肉眼可见的，玛丽安的表情从茫然无措变得慌张，随后是通红一片，最后近乎是逃跑一样把门猛地关上，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见玛丽安醒过来了，法塔莉娅也没有继续泡澡的打算了，匆匆擦了擦身子换上了一件衣服便去查看玛丽安的情况。

……

“我说啊法塔莉娅，再怎么说也不应该说一起洗吧？”

玛丽安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收起，捂着脸不敢看人，耳朵完全红透了。

先前她迷迷蒙蒙的跑到了浴室，一不小心看到了法塔莉娅洗澡的模样，正巧还是她站起来的时候，好嘛，一览无遗，要说评价嘛，只能说好伟大的身材。

让人害羞死了。

法塔莉娅这边倒是神色如常，双腿交叠坐在了一旁：“我倒是很好奇怎么总是你遇到这种事情，这都第二次了。”

玛丽安想了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嘿嘿，这就是圣女的幸运。”

“看人洗澡如果也是圣光赐予的运气，那圣光多少也有些特殊了。”

法塔莉娅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玛丽安连忙咳嗽两声：“这你就不懂了吧？圣光从不忌讳情爱之事，为了繁衍这都是必须的，圣光所鄙弃的是过度的、不道德的欲望，以及无爱的欲求——也就是所谓的色欲。正常、健康的交往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看人洗澡是道德的吗？

法塔莉娅的眼神更显怪异了，不过她并没有在意太多，反正争论这些没有意义，她只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了，只是神降的后遗症多少还有点，但只要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完全消化完毕了。”

玛丽安笑着摆出一个健美的姿势，随后问道：“比起那个，你呢，法塔莉娅？在那时你被……操控了吧？”

在荒野上狂笑，肆意妄为的挥霍自己的力量，嚣张无比却又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顶着法塔莉娅的脸，却绝对不是法塔莉娅的……那个东西。

恐怖，只是回想起来就打从心底感到了恐惧，那是生命本能所抗拒的恶业，是深渊孕育的最终极的罪孽，是被世界所惧怕的大罪，那是……法塔莉娅体内埋藏的炸弹。

玛丽安甚至都不敢想那个炸弹爆炸的可能性。

“那个……是大罪吗？”

但她还是问出口了，如果有问题却视而不见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不作为本就是一种怠惰，尽管希望渺茫，但玛丽安还是希望找到让法塔莉娅摆脱大罪影响的方法。

沉默了一会，法塔莉娅才点点头。

“嗯，那个就是大罪，或者说……是我的欲望显化。”

再次斟酌了一下语句后，法塔莉娅继续说道：“因为科纳克的广域沉睡魔法，我的精神被干扰并弱化了，所以我的欲望化身才抓住这个机会操控了我的身体——坦白来说，这还是我的第一次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