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书记官 第126章

玛丽安凑在法塔莉娅身旁说道：“那么法塔莉娅，你有感兴趣的内容了吗？”

“有。”

法塔莉娅咬着手指若有所思：“不如说，有很多。”

……

虽然十分感兴趣，但法塔莉娅姑且还是没有直接去哪个塔报到，一来玛丽安的精神状态可能会发疯，二来法塔莉娅也很想稍微了解一下卓姆城再下判断——当然更关键的是法塔莉娅打算去卖一些教材，额，不是教科书，是教学材料，就例如各种魔法材料之类的。

项链里存货很多，但是法塔莉娅并不打算动用，毕竟在这里就能直接买到，而且还能从魔法材料的物价判断一下卓姆城的状况——反正她又不缺钱。

“以及还有这个……”

法塔莉娅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枚太阳纹章——那是圣光教会的标志：“彰显身份的徽章。”

九塔之外的各个法师塔或许有兴趣也会设计纹章之类的东西，但除了少数几个也没人认得，不过九塔的纹章在这座城里无疑是谁都认得的东西，而彰显交换生身份的太阳纹章或许不会有太多人认识，但也可以避免不少麻烦，起码如果遇到什么事的话在法之塔和律之塔面前也更好解释。

并没有选择惯例的圣雷迪斯学院的校服——那身黑袍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反派穿的——而是之前在安德森服装店买的灰色双排扣长风衣，颇为前卫或者该说是现代风的款式哪怕在卓姆也算比较特殊的了，但好在卓姆城从来不缺奇装异服。

整了整衣领，法塔莉娅将纹章别在了胸口，然后看向了一旁的玛丽安：她同样没有穿着圣雷迪斯学院的白色款式校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神官服改制的衣服，修身的款式很好的将她的身材突显了出来，白色布料上的金色纹路勾勒线条，背后一个醒目的太阳纹章。

“还是这身穿着舒服嘛！”

玛丽安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扭头看向了法塔莉娅，或许更准确的来说是将风衣都撑的鼓起的山峰，顿时脸色就垮了下来。

沉默片刻，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嗯，没看到，果然不是她的问题。

“干什么呢？”

看着一惊一乍的玛丽安，法塔莉娅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玛丽安长叹了一口气，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只是感悟一下宇宙的真谛。”

法塔莉娅顿时一惊：“你没生病吧？”

玛丽安：“……玩笑啦，玩笑！”

最终，两人还是成功踏出了家门。

尽管玛丽安是非常希望能躺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软很舒服的大床上美滋滋的睡上一觉以缓解旅途的疲劳，但是这可是和法塔莉娅约会的机会唉！疲惫什么的只是错觉啦，用毅力就能克服！

好不容易有二人世界可以享受，当然要抓住每一瞬间的机会喽！

为了这一刻、或者该说这一次机会，玛丽安小姐可是自从得知要作为交换生去千塔之国一年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构思一个计划，一个能够在一年内将法塔莉娅拿下的计划——！

但是很可惜构思失败了。

坦白来说玛丽安认为这并不能怪自己……起码不能完全怪自己！

如果说是别的男人甚至是女人的话，玛丽安有自信凭借自己的魅力轻松拿下，就算是直的也能掰成弯的，弯的也能掰成直的，就是这么有自信。

但是面对法塔莉娅她是真的无从下手，玛丽安压根就想不到该用什么合适的手段去获取法塔莉娅的芳心……！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史诗级木头、冰山！

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尽全力的示好和展示自己，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全然不知道背后跟着的某位圣女大人究竟内心有多么挣扎，法塔莉娅只是拿着地图在前面带路：“玛丽安，先去一趟道具店可以吗？”

“唉？嗯嗯！”

正走神的玛丽安顿时惊醒，然后连连点头：“去哪里都可以，和法塔莉娅一起就可以！”

法塔莉娅她们所处的位置是卓姆城的核心区，尽管占地面积不算很大，毕竟三阶以上的法师也并不是很多，但是景象却是颇为罕见的。

使魔、炼金魔偶、自律魔偶非常自然的融入了生活，路边的商店也或多或少会和魔法沾上点关系，各种各样的道具店杂货铺武器店比比皆是，时不时走过穿着黑红色短袍的执法队更是给人极大的安全感——尽管法塔莉娅认为如果只是小队规模的话自己一个人就能单刷。

而周围虽然人流量不少，但其实其中大部分都不是“人”，所以也就显得十分安静，甚至带着诡异的气氛。

“我不喜欢这里。”

玛丽安皱着眉头搓了搓胳膊：“感觉很古怪，不只是街道，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一种异样的气氛里，感觉假假的。”

“假假的？这什么古怪的形容词？”

法塔莉娅有些诧异的看了玛丽安一样，然后看着街道上的“热闹景象”若有所思的推了推眼镜：“从我的角度上来看，尽管气氛和寻常城镇的热闹景象不同，但是并没有什么恶意存在，而且每个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或多或少的为了方便给自己营造某种人设，或许那份……假假的感觉就是来源于此。”

在对于人心的感知上，法塔莉娅比之玛丽安要逊色一筹，这是由魔力的性质所决定的，玛丽安能够更加全面的去把控人内心的某些细节，而法塔莉娅则是更擅长于去感知他人的恶意，眼下这座城市的氛围虽然古怪，但却属于“正常”，并没有感知到明显的恶意存在。

“是吗？没有恶意就好。”

玛丽安听到法塔莉娅这么说也稍微安下心来，但是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失，默默地多留了个心眼。

“于是……我们的第一站，到了。”

法塔莉娅停下了脚步，和身旁的玛丽安一起抬头去看店铺上的招牌。

匠心道具店·三店。

第213章炉火之心

匠心道具店。

一听名字就能知道这是匠之塔的下属店铺，同款的还有武器店、书店之类的，这一类涉及魔法的店铺基本上都是由匠之塔开设亦或者在匠之塔那里登记过才开设的。

眼前的这个三店便是其中之一。

推开店门走进去，入目的是一个占地面积约莫一百多平的空间，许多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剂和素材，几位穿着各式袍子的魔法师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挑选自己心仪的物件，而在柜台后则是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瘦矮小的老头，花白的胡子都要垂到胸口，倒是十分慈祥的样子。

“欢迎光临。”

那老头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将目光从面前的账本上移到了门口，这才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头，“哦？新面孔？你们是……啊，交换生。”

他视力不错，一眼就看到了法塔莉娅和玛丽安胸口别着的纹章。

法塔莉娅低头点了点纹章，看向了那个老人：“我还以为认得这个纹章的人不多。”

“确实不多，毕竟五年才有一次，一次就那么一两个人过来，也不好认啊。”

老头豪爽的笑了笑，从柜台后走到了法塔莉娅她们面前，法塔莉娅这才发现这老头身材极为矮小，甚至不到一米二，“不过好歹老头子我也看过快二十届了，多多少少也能记得一些了。”

“快二十届……近一百年的时间跨度？”

看着他矮小的模样，法塔莉娅心中有所猜测：“您是……矮人吗？”

“是哦，魔族的小姑娘。”

老头又是笑了两声，叉着腰说道：“我的名字是丹伦·卡曼，一个在卓姆待了一百二十年的矮人，有什么不明白或者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来问我。”

一百二十年……

还未等法塔莉娅对这个时间跨度感到惊讶时，一旁的玛丽安就惊呼出声：“丹伦·卡曼？炉火之心的丹伦·卡曼？”

这下法塔莉娅就有些惊讶了，她十分疑惑的扭头看向了一旁似乎很激动的玛丽安：“那是谁？”

“传奇啊，被誉为战士中的战士，炉乡的守护者，正面击退了兽潮的炉火之心，丹伦·卡曼！”

玛丽安的眼里几乎都要冒星星了：“他可是久负盛名的传奇！”

“我可担不起那么多的那么重的称呼，而且也没有击退兽潮，只是从兽潮的袭击中坚持到了援军到来，然后留下来一身治不好的暗伤罢了。”

矮人丹伦无奈的笑了笑：“世间的传说总会夸大，故事里的我恐怕都已经是神域强者了吧？但真实的我现在也不过卡在了七阶的水准，而且也不像是其他传奇那样立下了惊世的伟业，只是保护了我的家乡，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村子罢了。”

说到这里，丹伦的眼神暗了暗，然后摸着自己枯瘦干瘪的胳膊继续说道：“当时的我是六阶，现在的我是七阶，但只有魔力量是七阶罢了，实力反而变弱了不少，更加担不起传奇的称号了。”

法塔莉娅闻言仔细感知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丹伦体内的魔力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七阶的水准，但是其生命力却已经近乎衰竭达到了暮年的时期，身体机能完全不可能与年轻时的自己媲美。

战士与法师不同，对于法师来说肉体的强度是次要的，是承载魔力的工具，支配魔力的大脑和灵魂才是最为重要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实力会越来越强，魔力、经验、能够施展的魔法都会越来越多。

但是战士不一样。

对于战士来说魔力反而只是辅助，他们凭借的是那千锤百炼的强悍肉体，而依靠肉体的战士同样会随着衰老导致肉体的强度逐渐衰退，导致魔力量增长但是实力反而不及自己年轻的时候，越是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越会受到更大的影响，而技巧性的可以削弱这种影响但是终究无法完全弥补。

打个比方，一个战士巅峰时期的纯粹力量是100，技巧性能够发挥出90的程度，而随着时间的流逝，100削减了一半变成了50，技巧性能够发挥出45的水准，甚至技术更加进步发挥出了百分百甚至百分之一百二的水准，但也依旧不过只有60罢了，远远无法和巅峰期的90相媲美，更何况技巧并非无中生有的神奇能力，能完全发挥自己完全的实力之人已经是千年都难以一遇的存在，更别说百分之一百二了。

所以，能在大陆上留名的战士往往都是老年以前的年纪，肉体力量还没有完全衰退，而战士虽然天赋的要求比之魔法师要低一些，但是想要爬的更高反而比魔法师更加困难——毕竟需要岁月积累的魔力和会随着年龄衰退的肉体是两条相反的轨道。

就如同眼前的丹伦·卡曼，年轻时不过是六阶，但是真实的战斗力可以轻易斩杀如今已经是七阶的自己，毕竟岁月的流逝早就让他那一身健壮坚实的肌肉消失，只留下满是暗伤的衰老之躯，然后又不知为何流落到了卓姆。

“并不是这样，丹伦先生。”

看着有些忧郁的丹伦，玛丽安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传奇所建立的功业并非都是所谓的惊世伟业，而是站在他那个角度来说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或许丹伦先生并不像其他传奇那么强，抵抗兽潮也或许不是什么太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是丹伦先生不是仅凭自己一人就拦下了兽潮，一直坚持到了援军到来吗？其他的传奇放在您这个位置上或许还做不到如此呢，更何况故事已经流传了下来，如果丹伦先生妄非自薄，岂不是对在你故事中扮演了被守护者角色的村子不太尊重？请自信一些吧，好歹我也是看着您的故事长大的，而且要说弱小，被称之为传奇中的传奇，先贤圣雷迪斯可还是一个没有任何天赋的普通人呢。”

传奇并非是因为实力而成为传奇，而是因为事迹才成为传奇，或许在更强者看来丹伦所抵御的兽潮不过是随手可灭，但是对于当初被丹伦护在身后的村民们来说，丹伦的背影无疑比任何人都更加伟大。

丹伦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真会说话啊，小姑娘，以后你进来买东西打九折好了，对了，你叫什么？”

“玛丽安，玛丽安·阿格尼丝。”

玛丽安笑着挽住了法塔莉娅的胳膊：“然后这边这个可爱的魔族小姐叫做法塔莉娅，法塔莉娅·凯恩斯。”

“凯恩斯……凯恩斯？”

丹伦顿时一惊，“那个魔岛上的恶魔帝国？什么时候你们圣光教会跟它们混到一起了？！你们不是最喜欢满大陆找恶魔杀吗？”

“我们是圣光教会不是猎魔人教会，之前狩猎恶魔是因为那些魔族切实的威胁到了人类，但是现在又不一样。”

玛丽安的嘴角抽了抽，解释道：“千塔之国基本上不怎么和外界进行联系，所以大概不知道吧，几年前凯恩斯帝国就统一魔岛，然后和大陆建立过联系了，现在凯恩斯帝国已经是大陆承认的帝国并且和不少大陆国家建交了，我们圣光教国就是第一批和凯恩斯帝国建交的国家。”

“时代竟然变化这么大吗？”

丹伦顿时惊为天人：“那个圣光教会竟然会承认一个恶魔组成的帝国。”

“所以说你们这些非信徒对圣光教会的教义有很大的误解啊！”

玛丽安更加绷不住了，“圣光教会的教义里没有任何要与魔族为敌的条例，反倒是有着任何有智慧的存在都有理解圣光教义的权力这一条，之前猎杀恶魔只是单纯的因为魔族确实是在捕杀人类，圣光教会只不过是在保护人类，而现在凯恩斯帝国建立，基本上魔岛上的恶魔都受到了约束，会乱来的恶魔少了很多，完全能够和平共处，就和矮人精灵和兽人一样。”

“是这样吗？”

丹伦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又坐回了柜台后面，“不过我的脑子确实不适合搞懂这些复杂的东西，当年也是一根筋的拦在路口，但凡聪明一点都不至于被打成那副样子——扯远了，你们是来看素材的吧，随便看看就好了，店里有的素材都放在架子上了，没有的素材也可以问问我，只要不是太过于珍贵的材料总仓库里也应该有，问一声就能拿过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法塔莉娅扭头看了看背后的一排排木架，然后对着丹伦点了点头：“多谢您的好意。”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丹伦一拍脑袋，有些严肃的说道：“你们应该也看过小册子了，现在我来告诉你们一些小册子上一些没有的注意事项。”

刚刚转身的法塔莉娅顿时止步了，玛丽安也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呀？”

“阶级。并非是明面上有这种规则，但是实际上卓姆城内的阶级分化十分严重，普通人与魔法师、核心区与外围区、九塔和非九塔。”

丹伦敲了敲桌子，指着店里的那些魔法师说道：“魔法师在卓姆就近似于贵族，而九塔更是贵族中的贵族，对于一般的法师塔的法师来说，九塔的人近乎是高不可攀的云端，而你们这些交换生身为外来者却是有随意进入九塔学习的权力，这毫无疑问会被非九塔的法师嫉妒，受到各种明里暗里的针对，甚至九塔内部的成员也会对你们十分有意见，毕竟你们是外来者。”

“这样。”

法塔莉娅摸了摸下巴说道：“那么这种针对大概是什么样的呢？”

“什么样的？”

这句话让丹伦有些茫然的摸了摸胡子，然后说道：“这我可就拿不太准了，基本上就是一些冷嘲热讽，使使绊子吧，也不会太过为难你们，毕竟你们是圣光教国的来客，肯定是不会拿你们怎样的，不过也要小心一些年轻人，年轻的孩子更加容易冲动和看不清自己，也是有可能对你们发起决斗的。”

决斗，法塔莉娅在册子里看过这个。

不少国家都有所谓的决斗法存在，而千塔之国同样如此，在卓姆城内，决斗是一种矛盾发展到极限无法调和后才可以开启的行为——起码是这么说的，而决斗的内容也多种多样，不过大体上和别的国家相差并不大，以及有一个必要的前提就是必须在律之塔的见证下才能进行。

“嗯，年纪大点确实就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了，尽管再怎么嫉妒也不会太过冲动……大概。”

法塔莉娅突然想起自己的那个礼仪课老师，于是补上了最后一个词，随后又心想人类应该没有魔族那么冲动吧……？

但是她确实无法保证。

“只是年轻一辈的话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法塔莉娅转身来到了架子旁边，看着上面摆放的商品平静的说道：“同年龄阶段，我不会输。”

平静，但却充满了近乎傲慢的自信。

当然只是旁人看起来傲慢，对于法塔莉娅来说并没有这种情绪，她只是根据自己的实力和相同年龄的平均实力下了一个合理的判断罢了，在年轻一辈中，她绝对是站在最顶尖的一级，哪怕是魔力量高于她的圣女玛丽安面对她时也绝对不会有必胜的把握，更不用说别人了。

“如果是年轻人的话确实是这样。”

玛丽安笑嘻嘻的扒住了法塔莉娅的肩膀：“丹伦爷爷，在这个年纪能和我们媲美的可是没有多少。”

“喔……”

丹伦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两个自信的女孩，诚如她们所说，无论是玛丽安还是法塔莉娅的魔力量都是无比惊人的，而从魔力的波动也可以感受到这并非是某些揠苗助长的手段“催熟”的魔力，而是实打实的自己一点点积累修炼出的魔力，无比稳固。

而且，充满了战意。

她们也不是那种只知道学习的理论派，也有着和魔力相称的实力。

这个感觉让丹伦勾起了嘴角，“看来接下来一年会很热闹吧。”

锋芒毕露的天才绝对会引来麻烦的，但是不知为何他有些想象不到眼前两个女孩失败的模样。

真是……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