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完结的故事
“……嗯。”
法塔莉娅有些奇怪，她搞不懂自己是做了些什么让利奥说谢谢，但是姑且还是应了一声。
反观利奥却是像彻底放松了一样，闭上眼睛抬起头，任由雨幕冲刷着自己的脸庞。
雨过……就是天晴了。
……
“所以说我完全不理解教皇宫里那群人在做什么？！”
第二天晚上，当几人又聚在一起复盘这次意外之时，玛丽安怒气冲冲的拍了拍桌子，“他们为什么就一点都不管呢？这里是圣光之城，是圣光教国和圣光信仰的核心与腹地啊。”
法塔莉娅看了看玛丽安，又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空酒杯，沉思了片刻：这看起来也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啊。
“玛丽安，你消消气，消消气。”
利奥有些尴尬的笑道：“大概他们是有自己的打算吧，当权者总是这样的。”
虽然伤势未愈但已经可以行动了的伊莱莎附和着点点头：“说得对啊。”
“自己的打算？！”
一听这话玛丽安更来气了，柳眉倒竖拍的桌子砰砰直响：“那就更过分了？什么打算能放任邪教徒在这么重要的城市肆意妄为？！他们是有什么计划能比平民的性命更加重要？！圣光告诉我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作为无异于助纣为虐，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不行，我要找个时间去教皇宫问个仔细，怎么现在的议会感觉还没有只有教皇爷爷一个人的时候像样。”
“这样的事情之后再说吧，你在这里气不过也没有任何意义。”
法塔莉娅按了按玛丽安的脑袋，安抚她的情绪，接着眼神转向了利奥和伊莱莎，“看过莱恩·莱因哈特的信件之后，有什么打算？”
利奥的眼角下意识抽搐了一下：“你已经知道信件的内容了吗？”
“我一直在注视着整个事态的发展。”
法塔莉娅默默喝了一口红酒——这是店里仅有的一点存货了，“事实上我已经联系国内开始渗透莱因哈特帝国皇宫了，但是这才刚开始而已，并没有什么成效。”
“这种话当着我这个皇子的面说真的好吗？”
利奥的眼角抽搐的更厉害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那我也就没有必要过多的进行解释了，而事实上，我也在苦恼接下来该怎么办——时间的限制只有五年，敌人却是足以侵蚀神明的存在，而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四阶的战士。”
侵蚀神明……这让法塔莉娅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头，无论那群邪教徒是怎么做到的，侵蚀神明也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在整片大陆的历史上恐怕都没有发生过哪怕一次，从这种角度上来说，混沌之心可以说是开了先河。
“这是很有趣的一点，首先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一点是人类仅凭力量是绝无可能与神明相抗衡的，神明存在的本身便可以说是奇迹的具现化，高居世界之上，具有恐怖的伟力……但这是仅靠纯粹力量上的说法，魔法，或者说魔法所揭露的背后某些规律和凡人的智慧却可以抹平力量上的差距，就如同哪怕是最为基础的一阶魔法，所能造成的效果也远超同样是一阶的法师浑身魔力单纯外放的总和。”
就像是前世的人类那样，徒手不及狮虎，但通过智慧和工具甚至已经制造出了威力惊人的核武器，不过这个想法仅仅闪现了一瞬间就被法塔莉娅扔到了脑后，“所以我有理由想象，混沌之心是通过某种大型的仪式类魔法逐渐施加影响。”
“但如果是足以影响神明的魔法，那规模一定无比恐怖。”
利奥的眉头越皱越紧，但是眼睛却逐渐亮起：“甚至有可能遍布大陆各处？”
“就是这样，这个魔法可能是以莱因哈特帝国为核心，遍布大陆的超巨型仪式魔法，如果能够找到其中节点，并破坏，就可以大幅度减少侵蚀的速度，甚至有可能直接终止整个侵蚀的过程。”
法塔莉娅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继续积蓄力量，确保自己能够面对混沌之心的敌人，并且逐渐剪除他们的羽翼，最终回到莱因哈特帝国，到那时，也该是最后的决战了。这一定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过程。”
“哈哈。”
利奥突然笑了起来，他表情明快，似乎并没有认为这有多么困难一样，“也就是说，最低底线我恐怕就要横穿整个大陆啊，这足以称之为史诗了吧？是比起里哈德屠龙更有传奇色彩的故事，竟然真的会发生在现实……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他轻笑着，眼神中灼灼燃烧着必胜的火焰。
而另一边默默喝着果汁的帕蒂则是拉了拉一旁玛丽安的衣角：“玛丽安，你能听懂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吗？”
玛丽安思索片刻，诚实的摇了摇头。
“不要听，很可怕。”
第207章盲从者
或许是前几天才下了一场暴雨的缘故，这几日的阳光一直十分充足，尽管时间已经来到了冬季，温暖的阳光依旧能够驱散寒风中的凛冽。
只是阳光能够温暖肉体，但却很难去温暖人心，而十分巧合的是，玛丽安这几天的心情可以说和天气完全相反。
“所以说，我想要一个能够有足够信服力的解释，亦或者是直接让我和主教议会的成员去谈。”
玛丽安紧锁着眉头，按耐住内心的烦躁一遍又一遍的说道：“不要让我继续再重复了，你真是个死脑筋啊。”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侍卫，更准确的来说，是圣光之城的中心教堂——神圣天大教堂的红衣主教的侍卫。
他所侍奉的主人也是目前主教议会的首席，可以说是在巴伦七世去世之后圣光教会中权力最大的那个人了。
但是坦白来说，圣女在圣光教会里的地位超然，玛丽安十分确信哪怕是他的主人加纳·华德都不会对她如此冷漠，怎么这人跟神经末梢坏死了一样顶着一张僵尸脸油盐不进？
如果不是有法塔莉娅这个更夸张的例子在先，玛丽安觉得自己肯定已经绷不住了。
这名侍卫依旧是那句冷硬的：“主教的命令是暂时禁止无关人员的打扰。”
玛丽安顿时气结：“不是我说你……？！”
“外面出什么事了？”
房门突然开了，一个带着些富态约莫五十岁上下、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语气中难掩疲态：“怎么会这么吵……啊，圣女大人！”
加纳·华德看到玛丽安顿时一惊，随后反应过来是自己这个不通人情的侍卫估计是惹出来什么麻烦了，于是有些惶恐的鞠了一躬，“杜克做事十分生硬，还请您不要太过见怪。”
“啊……嗯，没事，我不在乎。”
虽然仍然在气头上，但是看到加纳把姿态放的这么低，玛丽安也是被吓了一跳，干咳一声，也是不太好意思继续计较了，只是生硬的说道：“华德主教，我来这里是对主教议会的决策有一些疑问需要解答，希望你能够重新召开议会。”
“圣女大人，如果您有问题我应该可以解答，为什么要重新召开议会呢？”
加纳有些疑惑的摊开了手，语气中仍然充满了耐心，毕竟在教皇不在的圣光教会中，圣女可以说是最高等级的精神领袖，是神意的显化，自然会得到极大的重视。
“你一个人能够代表整个议会吗？”
玛丽安只是无奈的摆摆手，继续说道：“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整个议会的意思。”
“可是……”
“没有可是，我现在就要见到议会的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
玛丽安罕见的发火了，如同天空一样蔚蓝的双眼闪烁着圣光的灿金色彩，如同在更高的位置俯视着众生一般，带着些许怒火注视着加纳：“加纳·华德主教，这并非是我以玛丽安·阿格尼丝的身份请求你，而是以圣女圣玛丽安·阿格尼丝的身份告知你，我要见到议会的全员。”
加纳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尽管他的实力也已经达到了八阶，但在玛丽安的注视下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甚至是萌生出了些许……膜拜的情感，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我明白了，圣玛丽安殿下。”
由纯白的石块点缀金色颜料所铸造的大厅中，四十八个白石高台镶嵌在周围的墙壁上，而在本应空无一人的正中心的地面上，在那神圣的太阳纹章上站着一人，被呼唤来此的主教们本应是要好奇的询问加纳·华德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要再次举行一边主教会议，但是当他们见到正中心的那一道身影之后，却又默契的止住了嘴巴。
啊，是那位圣女大人。
尽管他们心思各异，但是作为圣光的信徒，他们所有人都对圣女抱有极大的尊重，而在尊重之余是更为巨大的好奇心——圣女玛丽安为何会突然现身主教议会？按照惯例来说，圣女对教会运转仅有监管权，并不能直接干涉才对。
而站在中间的玛丽安却只是沉默着，等到所有人都到齐的那一刻。
十分钟后，最后一个空位亮起，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那里，至此，十二位红衣主教，三十六位大主教，总计四十八位主教议会成员全员到齐。
玛丽安抬头看着那一道又一道虚幻的身影，眉头紧锁：“各位主教，我是圣女，圣玛丽安·阿格尼丝，我想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便也不多说了，而至于多余的客套话和寒暄也不必了，圣光告诉我们，时间是最为宝贵的货币，要善用它。我来这里只为了一个解释，放任兽棋选拔而不选择任何干涉行为的解释！”
顿时这些主教们就有些骚动起来了，有些在惊讶为什么常年不在乎政事的圣女大人突然发难，而有些人也已经模糊的知道了圣女大人是未来前几天暴雨时爆发的骚乱而来，最终在微微的骚乱中，一位红衣主教开口解释道：“圣女大人，或许您有所不知，对于兽棋选拔的不干涉决策，是已经过世的现代教皇巴伦七世冕下所提出……”
“但是巴伦七世冕下提出不干涉决定时同时也约定了绝不会涉及普通民众。”
玛丽安打断了这位红衣主教的发言，冷硬的说道：“并且他那时还不知道会有邪教徒混进莱恩·莱因哈特皇子的队伍中，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察觉了邪教徒的痕迹，依旧是选择不干涉？你们把民众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这……”
先前说话的那位红衣主教一噎，另一位大主教也开口了，“圣女大人，我们当然记得保护平民的性命，事实上我们也正是这么做的……”
“仅仅是保护平民的性命？！”
玛丽安顿时瞪住了开口的那位大主教：“我问你，如果那个邪教徒突然开始打开杀戒，你那点保护平民性命的决策会起到多大的作用，假使你的决策真的会起到作用，这中间会有多少人死去？要死多少人才能来得及去将那个该死的邪教徒制止住？！”
“圣女殿下，您年龄尚幼，可能并不了解……”
那个大主教被玛丽安这么一说也有几分上火，任谁被别人否定都不会心情很好：“这是圣光的旨意，圣光告诉我们要不干涉，而我们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防护措施，那些邪教徒最多杀几个人就会被制止住……”
“杀几个人？！”
玛丽安再次高声打断了大主教的话，她的双眼中已经开始燃烧熊熊怒火：“你认为你的决策影响的只有几个数字，但那几个数字对于被你牺牲的人来说那是他们最为宝贵的生命！”
那个大主教顿时哑口无言，额头冒着虚汗闭上了嘴巴，但是玛丽安还没有住嘴的打算。
“而且圣光的旨意？！圣光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要做什么吗？”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一片哗然。
如果说这是一个普通的民众说出的话，那么他们会一笑而过，如果这是一个信徒说出的话，他们会耐心的去讲解原因，但是这是圣女说的。
圣女，是圣光之神在人间的显化，作为圣女的玛丽安说出这话堪称是大逆不道到了一种程度了。
“好好好，我算是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看着这群人迷惑、惊讶、不解的神态，玛丽安下意识按了按额头：“在我长篇大论之前，我先告诉你们一句话：圣光不会因为你的一次不敬而暗淡，但是生命却会因为你的一次疏忽而丧失。”
这是她小时候，巴伦七世曾经告诉过他的一句话，这一句话也已经浓缩了他对于圣光与人之间关系的核心理解。
圣光要为人本身而让路。
“你们似乎忽略了一点，圣光的身份一直是我们的指导者，遵从圣光的旨意似乎没有任何不对，但是同时也不要忽略圣光教典里的另一句话：盲信是不洁信仰的源头。
“圣光的指引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参考，但同时也只能是参考，绝对不能以圣光的旨意为唯一的选择……！
“如果将一切都让圣光来指引，我们和被圈养的牲畜有什么区别？你们和牧羊人又有什么区别？”
主教议会再次骚动了起来，但是这次玛丽安也已经没有兴趣继续去打断了，她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我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我圣玛丽安·阿格尼丝，作为圣女，作为圣光之神注视人间的眼睛，对主教议会……对你们很失望。难怪教皇爷爷曾说教会里没有一个能担大任的。”
说罢，她直接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只留下那些主教们面面相觑。
或许他们对于玛丽安的言论有不付之处，但是也已经没有机会继续说了，至于玛丽安本人，则是正在前往教皇宫的地下深处，历代教皇的场面之所。
她要去继承巴伦七世的衣钵。
第208章各自的改变
教皇宫地下，名为往圣长廊的秘境。
巨大的地下空间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个狭长的走廊，金色的圣光点亮魔法水晶，将本应是一片黑暗的空间变得如同地面之上一样，纯白的不知名巨石堆砌成这规模惊人的建筑，圣光教典上的种种核心教义铭刻在地面上，最尽头立着一个高大无比的石像——圣·雷迪斯。
和圣雷迪斯学院外那座石像近乎一样，白石雕刻的平凡老人，佝偻着身子，手里抱着一些书卷，双眼是金色的水晶，表情平和但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去审视来到这里的所有人。
走到圣·雷迪斯的雕像前，玛丽安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用恭敬的语气说道：“尊敬的先驱，您的后人圣·玛丽安·阿格尼丝向您抱有至高的敬意，在您的带领下，我们的世界的得以重归秩序。”
一个巨大的黑影覆盖了她。
玛丽安抬头望去，入目的是一个约莫三四米高，浑身缠绕着符文布的男性身影，他的双眼带着金色的水晶质感，自缝隙中露出，平静近乎冷漠的注视着玛丽安。
这个古怪的男人开口了：“目的？”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例行公事一样，而玛丽安也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圣徒之一，也是现存年龄最大也最强的圣徒，负责管理往生长廊，这一圣光之城神术阵的绝对核心和历代教皇的长眠之所，他也被称之为守墓人。
玛丽安抬头望着守墓人，接着行了一礼说道：“圣·玛丽安·阿格尼丝，作为当代圣女请求拜访静谧之所，继承先代教皇巴伦七世的遗产。”
守墓人用力一杵手里的长杖，微微压低了身体盯着玛丽安，语气依旧冷漠万分：“理由？”
玛丽安依然注视着守墓人，完全没有被他吓到的样子，“行使作为圣女的义务，和作为巴伦七世继承人的权利。”
“嗯……”
守墓人沉吟了片刻，站直了身子，手中的长杖再次一杵，庞大的圣光爆发了出来，在圣·雷迪斯的雕塑面前打开了一道光铸的大门：“请进。”
玛丽安点点头，回头望去，在圣·雷迪斯的雕像两排排列着许多更小一些的雕像，他们便是历代教皇的塑像，而其中最末尾的地方立着一座新出现不久的塑像——巴伦七世。
“这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和智者，他也曾犯过错误，但他同样也纠正了这个错误。”
默默念出雕塑下的这一句话，玛丽安转身走入了大门中。
而再次出现时，她身上穿着一身修身的白金二色混杂的神官服，背后画着圣光的徽记，而手中则是握着一柄金色的权杖——那是曾经被巴伦七世握在手里的权杖，作为教皇的证明。
巴伦七世的离去是完全超出玛丽安的预料之外的，她也曾经迷茫过，强打起精神让自己表现如常，但是尽管她表现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事实就是巴伦七世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圣光教会内部也陷入了危机之中。
主教议会的人都是智者，都是信仰圣光的良善之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合格的掌权者，作为圣光教国这种宗教国家，并且同时作为圣光教会这一世界最大宗教的掌权者，他们必须分清圣光和俗世的界限，必须清醒的站在凡人这一边——很遗憾，他们并没有做到。
“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要有一位教皇么……”
玛丽安喃喃自语着，握紧了手里的权杖。
对于这个世界、尤其是信徒来说，崇拜权威是一件非常非常正常以至于被认为是一种常识的事情，这是乃至于红衣主教都不能避免的事情。
在教皇还存在的时候，他们崇拜教会中能接触到的最高权威教皇本身，而当教皇不存在的时候，作为教会最高权威的他们却选择去崇拜虚无缥缈的圣光之神。
作为圣女的玛丽安清楚，圣光之神爱着凡人，但是这份宠爱并不能让人高枕无忧，盲目的崇拜圣光不止是会引起信仰偏移的危险转而变成牧羊人，更有甚者甚至会夺去凡人本身的可能性——设想一下，如果你每次遇到问题都去求助别人而不去自己思考，时间长了你还会保有自己思考的能力吗？
这个答案或许会很模糊，或许两种都有可能，但是这并非是概率上的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是与否的区别，一旦失去，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所以要有一个更加清醒理智的权威去约束他们……
坦白来说，玛丽安并不认为自己会是个合格的教皇，但是她觉得自己至少可以拉住缰绳不让教会偏移太多，毕竟那群主教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估计真会变成祸害——尽管他们本意并非如此。
“教皇爷爷，你还真是给我留下一个大难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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