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吕家求道人 第206章

作者:梦里千重

  但是这次,他们并没有简单地看着,而是像得到了报酬、能够光明正大出手的被雇佣者,开始向陆瑾这个付钱的人提供帮助。

  “阿弥陀佛,敢问陆施主,方才你在犹豫什么?”

  解空禅师双手合十,朝着陆瑾直接发问,言语间没有丝毫的遮掩。

  “是李慕玄在您看来不该杀?还是施主您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放过这个【仇人】?”

  老禅师的话语平淡直叙,但却在“仇人”二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让听者陆瑾忍不住怔了一下。

  “福生无量天尊。”

  老天师张之维随之开口,言辞表情瞬间变化,不再是方才老友的嬉闹,而是变得庄严肃穆,宛如平日里开解善信的道门真人。

  “陆居士,你在犹豫,是因为你还没找到杀李慕玄的理由吗?”

  老天师眯起的双眼,淡然注视着沉默不语的陆瑾,冷漠地用一个旁观者视角诉说道。

  “当年三一门之事,贫道和许多同辈只有耳闻,未曾亲眼所见,只参与了事后那场说不清、道不明风波。”

  他环视了在场的其他老人们,而被老天师扫过的老人们也点了点头,因为当年的事,对于他们这群局外人来说,就是一笔糊涂账。

  稀里糊涂地大盈仙人死了、莫名其妙地全性掌门突入三一门,这其中具体的关联,除了在场亲眼见证地陆瑾和李慕玄,以及不知所踪地无根生,再无其他人知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们就算想要帮助陆瑾迈过心中的那道坎,也得先理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要不然,就算做的再多、也只是隔靴搔痒,处理不好根本的症结。

  老天师看着依然沉默的陆瑾,并没有放弃,也不知是为了那并未付款的“出场费”,还是为了陆瑾这个处在悬崖边、即将踏错路的老朋友。

  “陆居士,贫道想问你个问题,左若童门长,真的是被无根生和李慕玄害死的吗?”

  他轻描淡写地语气却在场上激起一阵喧闹。

  因为在场除了知情的几人,包括张之维在内,他们这群人,当年都是听闻的消息,并不知消息的真假,因为三一门从来没有否认,也没来的及否认就已经覆灭了。

  在他们这群知晓左若童仙人之姿的人中,他们起初是不信,区区无根生和李慕玄,能够在三一门内、众目睽睽之下,能够杀了左若童,并且扬长而去。

  可是消息就是这样,人云亦云、众口纷纭,三一门对外也一口咬死了这个说法,由不得他们这些外人不信。

  终于,这个问题像是勾起了陆瑾的记忆,他看着老天师张之维,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双眼,嘴唇翕动,犹豫些许,但是将要继续坚持那个谎言时,吕谦的声音响起。

  “哦对了,陆老爷子,小道这里有故人所托,让贫道给你带句话。”

  吕谦走上前,手中拂尘对着袍袖一挥,那阵被保存在袖口内,和煦温明的春风吹拂而出,绕着吕谦飞了两圈,然后来到了陆瑾身边。

  “这是......师父?”

  陆瑾感受着吹拂而来的春风,从中莫名体会到了左若童的气息,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缕和逆生三重同源的气息。

  “呼——”

  春风和煦,风声绵连,似乎在给予着陆瑾回应,就宛如那个始终耐心温和的师长。

  和煦的风息绕着陆瑾飞舞了两圈,似乎在打量着这位陌生的弟子,然后咻地钻进了陆瑾的眉心。

  既是良久,也是片刻地时间过去,陆瑾从良久的时间中醒来,然后朝着等待了片刻的众人,半哭半笑地开口道。

  “诸位,对不住,是我们三一门骗了天下人。”

  “原来我这一生都在自欺欺人、也在无能地迁怒吗?”

  陆瑾一直挺起来地腰此刻终于弯了下去,他抬头重新注视着老天师的眼眸,用平静坦荡地语气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

  “不是,左门长是散功自杀,和李慕玄、无根生无关。”

  说完了这句一直埋藏在自己心中的秘密后,陆瑾转过头,眼神坚定清明地看向对面狼狈地李慕玄,语气包含纯粹的杀意。

  “但是,我还是要杀了他们!”

第329章 坦白当年,几只老鼠

  陆瑾盯着远处的李慕玄,话语中的杀意无比纯粹,他再度重复道,“无根声、李慕玄,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他重新从地上站起,身上的白袍已经染上了些许泥灰,变得不再出尘似仙,活脱脱的凡人之相。

  但就是这样的凡人表相,更为贴合陆瑾此刻,流露而出的心境与杀意。

  方才仙人表相与三毒流露的矛盾,也在顷刻间随着杂念消散无形,此时的他只想纯粹的杀了李慕玄、纯粹的因为自己,杀了这个仇人。

  他再度站起,在心中那口纯粹杀气的灌注下,他的脊背站得比最初还要笔直坚挺,因为这次他已经找到自己杀人的理由。

  不再是那个哄骗了自己、也哄骗了世人的谎言,仅仅是因为他想杀,仅此而已!

  “那年,李慕玄与无根生假冒弟子上山,我等事先未能察觉,但我师父、左门长察觉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陆瑾回首望向三一门斑驳的朱门,看着那破损的匾额,向四周的同辈们,说着当年的真相。

  “师父没有当场揭穿,反而把这两个不速之客,当作三一门的弟子对待,时间就这么过去许久。”

  “但这两位是带着目的前来,时间久了自然瞒不住,于是便自己跳了出来。”

  众人保持着沉默,一时间,就连那些正在和李慕玄清算的老人们也停下了动作。

  陆瑾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坐在了自家门庭前的台阶上,看着离死还差几分的李慕玄,沉声继续说道。

  “门长师父见到李慕玄,先是因为当年的一些旧事,在大庭广众下诚恳地对他道歉,反思当年的行为。”

  “而李慕玄这孽障,面对门长师父的道歉,屁都放不响亮。”

  “接下来,便是无根生的事情了......张楚岚,你们这群小家伙,听了这么久,也该露面了吧!”

  陆瑾即将说到往事的关键所在,却突然停下了言语,朝着身侧的林荫处猛然轰出一拳。

  拳力裹挟着罡风,逆生二重的龙虎之力顿然显现,劈开了那重重林荫,掀开了那隐藏在暗处之人的面具。

  正是被陆玲珑和陆琳带着,隐藏在一旁的张楚岚一行人,华北徐家兄弟只有徐四在场。

  张灵玉则躲在张楚岚身后,蒙着脸既不开口、也不站出来,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与张楚岚等人光明正大的样子,则形成了对比。

  当他们的身形显露,老天师笑呵呵地脸色彻地垮了下来,他伸出手往脸上一抹,无奈的神色展露而出,但看着张灵玉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欣慰。

  吕谦则是恍若未觉,自从送出那缕春风后,他仿佛挂机一样,站在原地充当吕慈和王蔼两人的盾牌,自顾自地玩着手里的拂尘。

  其实说来可笑,在场少说十几位功力圆满、技法巅峰的老前辈,他们可能和老天师与自己的差距有点大,但都是在一个方向上登堂入室的存在。

  更别提其中一大半人,都是当年从战火中淬炼而出、从劫难中活到现在的活化石。

  是什么胆子,敢让他们在这样的场合下作壁上观,如入无人之境?

  总不能是之前罗天大醮上,各方没有对他们直接动手;以及全性夏柳青、梅金凤那对恋爱脑拉跨的表现,给了他们错觉,以为这些老人们不过如此吧?

  噫,就没人告诉过他们,异人界里,宁欺少年穷、莫欺老年衰吗?

  这群老家伙,外表看似风都能吹倒,但实则动起真火来,那是一个比一个狠辣厉害。

  没点手段的,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嘎达里了。

  这群人之前早就知道旁边偷窥的几只小老鼠,只不过是卖了老天师和陆瑾一个面子,当作不知道而已,但如今陆瑾自己挑破了这层窗户纸,却吓了对面一跳。

  挥出一拳后,陆瑾头也没抬,仿佛早就知道人数和对应的身份,他只是冷冷地以一个家主的身份吩咐道。

  “玲珑,琳儿,以前不管你们怎么闹,我都没狠下心来管过你们。因为当年,你们祖爷爷,也没狠下心来管过我。”

  “可是今天,老夫把话撂在这儿!”

  “日后,你们若再跟张楚岚几个人有牵扯,就给我滚出陆家,别再姓陆!”

  “陆老爷子!”

  还没等张楚岚急着开口解释挽回,更不懂自己哪里招惹了这位杀星直量的陆家主,陆瑾那不曾化冻地冷言冷语继续说道。

  “张楚岚,曾经的老夫以为,你这孩子最像老天师,但是如今,老夫发现自己错了。”

  “你不像老天师,那股不要脸的劲也是假的。”

  “你这位年轻人,最像的,应该是你那被叫做三十六贼的爷爷——张怀义!”

  眼见着陆瑾的话越说越重,甚至就连称呼都改了,原本还有些吊儿郎当地徐四,顿时也有些急了。

  “陆老爷子......”

  “徐经理,你华北的公司,好大的威风啊。”

  陆瑾一如既往地冷言冷语,虽然说着调侃的话,但却始终没有拿正眼瞧过这群人,反而直接看向冯宝宝,盯着那副木讷的外表端详了片刻,然后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当初龙虎山上就觉得你这丫头眼熟,不仅是外貌和眼睛眼熟,就连行为举止都是那样的熟悉。”

  “今天若不是碰上了李慕玄这个孽障,就连老夫也差点被骗过去了。”

  他平淡地话语让张楚岚和徐四后背直冒冷汗,原本他们以为,罗天大醮上,那么多的老前辈都没能认出冯宝宝,那么现在更不可能有人认出来。

  大不了到时候编个理由,稍微糊弄一二即可,但没想到今天却是陆瑾记忆最为深刻、最为清晰的一天。

  冯宝宝对于场上沉凝的气氛恍若未觉,她瞪着眼睛,仿佛孩童一般注视着脚下的蚂蚁,甚至拿起了一根碎裂的枝干逗弄着蚁群。

  陆瑾歪着头,一直冷着的脸也露出了几分好奇,他歪着头继续打量着冯宝宝,嘴角的笑容也越发真实,但却没有杀意,只是发现了线索的高兴。

  “那个人,原来是姓冯啊。”

第330章 弟子张灵玉,今日归山

  “那个没名没姓的人,原来是姓冯吗,还有了后人?”

  陆瑾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在场的老前辈们提起了兴趣。

  一时间,场上十几道审视的视线落在了冯宝宝身上,这让张楚岚和徐四连狡辩的机会也都来不及了。

  “神清气轻,仙人之姿,等等,这样貌、这气息?”

  众位老前辈们首先被冯宝宝宛如赤子的表现吸引,但当他们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冯宝宝的外貌和气质上时,有些见过无根生的人顿时如遭雷击。

  红尘百态、百人千面,这些老前辈们混迹江湖多年,他们看人,早已不拘泥于皮相外表,那双从红尘中炼出的苍老眼眸,能洞彻一个人的骨相本质。

  若是只看简单地皮相外表,他们也会因为冯宝宝那纯净的气息,忽略了一些线索。

  平日里,这些老前辈们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关注外表年轻的冯宝宝,他们也没有丰富的联想力,能将眼前这个看似邋遢的女子,和百年前的无根生联系到一起。

  可是,今日在陆瑾的有心提点下,他们尝试深度关注冯宝宝后,一个有些荒谬的结论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老天师似乎对于那个荒谬的结论早有预料,他摇了摇头,冲着那边遮遮掩掩的张灵玉,以及冷汗直冒的张楚岚喊道。

  “那两个姓张的小兔崽子,在外面浪荡久了,连家也不知道回了吗?”

  此刻的老天师宛如一名普普通通的邻家老人,抱怨眼前不肖儿孙的不着家,他和蔼地看着张楚岚和张灵玉说道。

  “还不快过来,等会跟老夫一起回山,等回去了看老夫怎么罚你们。”

  老天师的一席话,在场的老前辈们都没有反驳,他们认下了老天师张之维给出的说法。

  今天只要张灵玉和张楚岚愿意从局面中脱身,站在老天师身边,他们自然就当没看到这两个人的出现,让龙虎山自行处置。

  绝顶的面子,他们自然得给。

  但是,那个叫做冯宝宝的姑娘,今天必须说出些东西出来,要不然他们虽不至于明面上迁怒,但日后可保不齐暗中下手。

  谁让无根生那个搅屎棍子,当年惹是生非,欠下的旧债太多了,以至于近乎八成的势力都和他有过节。

  这件事,老天师和陆瑾也不能阻止,吕谦更不能阻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

  他们也会看在三人的面子上,不会光明正大地迁怒旁人,做出诛连后人的事情。

  一场无声的交易,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人讨论的情况下,眨眼间成形落地,尽管这些人并没有询问当事人的意见,两条战线就这么顷刻间成形。

  众位老前辈们心照不宣地沉默起来,等待着那两个年轻人做出选择,然后拉开一场清算的序幕。

  “不孝徒张灵玉,见过师父。”

  原本还遮遮掩掩的张灵玉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就伸手扯下了脸上那块仅有的黑巾,标志性的白发和眉间红痣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他先是朝着老天师行了一礼,然后像是一个得到家长承认,终于可以回家的孩子般,激动地迈出了脚步。

  就在他刚迈出两步时,张灵玉感受到身边的张楚岚并没有动作,他有些疑惑地转身看向张楚岚,接着像明白了什么,疑惑的眼神转为了释然。

  “楚岚师侄,选择不是从来就有的,有些选择做错了还可以回头,但有些选择若是错了,那便永远回不了头。”

  张灵玉转身朝着老天师继续走去,他拉开身上哪都通员工的制服,露出了下方有些陈旧的白色道袍,正是他被“贬”下山时的那件。

  这件纯白的道袍已经不再纯洁圆满,衣袖处多有磨损、些许尘埃沉积在领口和衣角。

  张灵玉穿着这样一身,往日里绝对会丢弃的道袍,表现轻松淡然,脚下的步伐也逐渐轻快,朝着自己心安的人、和心安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