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吕家求道人 第202章

作者:梦里千重

  吕慈不温不火地呛了回来,言语间已经没有了往日里的锋芒毕露,此刻的他宛如退休养老的邻家老大爷。

  吕谦那出色的耳力,还能透过电话,听出吕慈那头的袅袅琴音。

  “啧啧啧,煮茶、焚香、操琴,您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找我太师爷、或者老天师这些老修行们找两部经文看看了?”

  “真没想到,往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的吕家太爷,竟然也会这么有涵养了。”

  “哼,老夫的涵养可大着呢,你个小年轻才见识过多少,老夫好歹也是名门少爷出身,可不止会打架。”

  吕慈听着那接二连三的暗讽也不恼,直接了当地开口道,“行了,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李慕玄在你手边,你下一步是打算直接去三一门旧址?”

  “没错,这老货活了一辈子,也没啥名堂,也就一手【倒转八方】能看,剩下的就是给陆瑾太爷当出气筒了。”

  吕谦瞥了一眼被吊在身后的李慕玄,有些嫌弃,也有些不解,“实在想不明白,就这么个货色,竟然差点搅得天下大乱。”

  “甚至还搅得陆家元气大伤、三一门断了传承。”

  “意气上头,又不加控制,修行之人反被修行之路困住,陆家和三一门也是自作自受。”

  听着吕谦的疑问,吕慈宛如旁观的智者一般,轻描淡写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修德行本无过错,但当德行成了束缚,再通天的人,也得被按死在人间的污泥潭里。”

  “在这一点三一门早就错了,只不过碰上了两个愣头青,就这么把火药桶给点着了。”

  “呜——”

  话音刚落,茶桌上被碳炉烧着的小壶开始沸腾,止不住的气泡从壶底剧烈升起,飘渺沸腾的水蒸气顶着压迫的壶盖发出清脆的嗡鸣。

  吕慈将电话递给旁边的吕孝,伸手将茶壶从碳炉上拿起,冲入早已备好的茶具中。

  此时山间的这处凉亭内,他的四个子女都在此处,电话那头则是他视为吕家顶梁柱的后辈。

  忠孝萍义、除了接过电话、侍候在他身边的吕孝,剩下三个子女或持琵琶、或鼓琴瑟,将这处吕家原本的阴暗之处,变成了极具风雅的光明亭台。

  吕慈的手法很是娴熟,数次冲泡,原本滚烫的茶水渐渐平息,温和平静地煎泡着盏中的茶叶。

  等待茶叶的这几分钟内,吕慈盯着杯中盘旋打转的茶叶,用着教导的口吻告诉凉亭内、以及电话那头的吕谦些许道理。

  “当修行之人、持家之人,忘记因何修行、因何持家,反而将简单地【修行】、【持家】作为目的,那么那个人和那个家门,就离劫难不远了。”

  “陆家以道德立家、以德行传世,他们却也反过来被世人公认的道德挟持,而很少坚持自己的道德与德行。”

  “老夫为何叫了陆瑾一辈子【假正经】,因为他已经被所谓的道德锁住,所行所愿多是世人的道德、别人的德行。”

  “这个老家伙,行了一辈子路,也多是替别人做出选择,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自身。”

  “三一门也是如此,大盈仙人乃是当年世所公认、无人不服的人物,他调教出的三一门,那更是玄门模范、天下楷模。”

  “但这位人间仙人站的太高、三一门也站的太高,好似个个都是忘记了私欲己身的圣人。”

  “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第321章 吕氏分家

  山间的凉亭内,吕慈故作高深地地说完了几段道理,最后咂摸了下嘴,将原本刻意营造的高人氛围破坏了个干净。

  “换句话说,那群人都把自己练傻了,捧着世人公认的道德作为圭臬、将那些所谓的善行当作行为的尺度。”

  他摸了摸下巴,像是还不适应这种极具风雅的方式和风格,重新恢复了往日里混不吝的语气,继续调侃道。

  “这样按照别人的意愿修行自身,不就跟拿着别人的尺子,来度量自身的高低长短吗?”

  “所以到了最后,都是一群意气上头的呆头鹅,傻不愣登地全让人给宰了!”

  说到最后,吕慈端起茶杯猛饮一口,然后将茶杯朝着桌子上随意一扔,行为间丝毫不见方才的典雅风度。

  “啪!”

  茶杯猛然磕在桌面上,清脆的声音盖过了琴瑟的曲调,一阵肃杀的气氛弥漫在凉亭内,仿佛那熟悉的黑暗再度爬上了这处明亮的亭台。

  空气中,原本生涩的琴音曲调一改方才的柔和温煦,弦音铿锵作响,宛如刀枪剑鸣,杀气腾腾。

  原先手触生涩的吕忠、吕义、吕萍三人也像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曲调,这杀意盎然的曲调被他们弹得十分流畅自如,丝毫不见停顿。

  “不行咯,杀了一辈子人,手上拿了一辈子的刀,如今却让老夫松开这刀,去端茶杯......”

  “还是有些适应不来啊!”

  扔完茶杯的吕慈像是脱下了一层精心打扮的外套,他漫步走在气氛肃杀的凉亭内,行为步距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比刚才还要悠闲舒适。

  他眯着眼,昂首阔步地在凉亭内走了一圈,依靠着山崖的高度,将下方被阳光普照的吕家村尽收眼底,那双眯着的眼睛里划过几分留恋,随后便是浓郁地兴奋荡漾开来。

  “铿锵!”

  琴瑟的曲调陡然高昂,宛如刀剑出鞘,而吕慈也在此时快如闪电般地出手了。

  他背靠着桌面,却仿佛像是背后开了眼,伸出手十分精准地抽出那柄掩藏在茶砖下的钢刀。

  “刷——”

  手腕一转,吕慈好似拔刀出鞘般,将那柄三五寸长短的茶刀捏在手中,放在身前仔细打量。

  这仅仅是一把普通的茶具用品,用来切分大块的茶砖,刀刃也不锋利,刀身更是纤细薄巧,甚至算不上合格的刀具。

  但就是这么一柄玩具一样的东西,在吕慈手中却比之前价值不菲的杯盏更合他的心意。

  只见这位百岁老人手指攒动,那柄被他捏在手里的茶刀,灵活地在吕慈的手掌中飞舞跳跃,冷冽的金属光泽闪动不停。

  “呼,还是这样舒服,但光舒服可不行,以后的吕家可不能这样了。”

  吕慈盘着手里的刀,宛如公园里退休的老大爷盘着两颗核桃般轻松惬意,他听了一会三个子女的肃杀琴音,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他眺望着远方正在被阳光普照,阴影渐熄的吕家村,略有深意地说道,“既然已经见到了阳关大道,何必还留恋徘徊在那阴暗恶臭的小泥沟?”

  “铮!”

  凉亭内金铁交加、越演愈烈的琴瑟陡然再变,方才圆润的节奏中再次掺杂了些许生涩的节拍。

  这一次曲调的变换好似并不明显,但方才那十分肃杀的萧瑟已经变得内敛,隐含在了表面脉脉和煦的琴音之中。

  宛如一头张牙舞爪的疯狼开始收敛锋锐的爪牙,将它们潜藏在了一层和善的伪装之下。

  “嗯,这次对味了。”

  转着刀的吕慈像是一名资深的音乐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回身朝捧着电话的吕孝问道。

  “听出来了吗?”

  “是的爹,我们明白了!”

  “太爷,您这是打算让吕家转型上岸?”

  相比于拘谨的吕孝,电话那头的吕谦面对吕慈则没有丝毫顾及,他大大咧咧地直接问道,“我大爷、三奶、还有我爷爷他们这手艺不错啊,给你弹个琴也太浪费了。”

  “哼,还不都是因为你这小子,要不然犯得着这么麻烦吗?”

  吕慈笑着抱怨了两句,但语气之间没有劳累的辛苦与不耐烦,反而带着浓厚的希望和自豪。

  “转型倒是算不上,毕竟手里的刀不能丢,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见人就砍。”

  “至于忠、萍、义,以及孝,老夫自有打算,平时弹弹琴陶冶情操可以,但不能连杀意也剔除了。”

  “那您呢,您这个老头子给自己选好结局了吗?”

  听着电话那头吕谦毫不掩饰地询问,吕慈谈起自己的身后事也没有半分顾及,他回头望向山间,那座他守护了一百年、也困住了他一百年的村落。

  默然片刻,吕慈沉闷地开口道,“不走了,老夫杀了一辈子人,手里攥着的刀已经放不下了,老夫也不想放下了。”

  他像是一个提前交代后事的百岁老人,对着凉亭内此刻的四位子女,以及电话那头的重孙子,缓缓说着自己地安排。

  “以后老夫就待在这山里,守着你们爷爷祖宗走完最后一段路,也等着将手里的刀最后砍向该杀的人。”

  “老二,孝,跟了我几十年,手段最像我,他那一脉留在这,守好吕家这百年来的基业。”

  听着吕慈率先安排好了二儿子的去处,凉亭内的其他人也没有出声打断,毕竟如今的吕家可不是往日里,四家中守着一亩三分地的落魄户了。

  “老大吕忠、老三吕萍,你们两脉返回江东,跟那里的支脉合流,姻亲婚嫁此后自己做主。”

  “至于老四吕义,呵,你这一脉可不好安排。”

  吕慈看向自己那个没有修行天赋的小儿子,他虽然没能踏上修行之路,但却生了个顶顶厉害的孙子。

  “这样吧,你去晋西,那里是我吕家断了传承的地方,你们这一脉去把传承续上,而且那里可是最适合你们一脉的,也没人敢欺负你们。”

  “你们这一脉日后一样,姻亲婚嫁自己做主,要是有上门化缘招人的,也全凭自愿。”

  “至于其他房户门头的族亲,让他们自己做主,愿意跟着你们走的好生接待,不愿意走的就留给我照看。”

  “齐鲁吕家这棵树,也到了嫁接移植、开花散叶的时候了。”

第322章 谋划东北之行

  谈完吕家村日后的去向后,吕慈再度望向山谷中那片属于吕家人的百年村落,也是自己亲手打造的囚笼。

  在那并不久远的过去,吕慈用这间阴暗的囚笼,锁住了吕家不堪回首的过去、也锁住了所有吕家的族人,包括他自己。

  他将森严的家法、不公的对待,统统化做了这间囚笼最坚实的栅栏,养蛊一样,逼迫着吕家人朝着一个他认为的方向前进。

  尽管那个方向鲜血淋漓、黑暗泥泞,但他也早已无法回头,吕家这个狼群,也被他带向了一片未知的黑暗前途。

  可是,就在连领头的吕慈都开始迷惘、麻木的时候,那一年,一个孩子站了出来。

  一只还有血性的狼崽子,从一群被驯服成了羊群的吕家人中,走了出来。

  三四岁的年纪,还没有得炁,面对同族孩子们都以早日觉醒成为异人的急迫,那孩子竟然沉得下心、耐得住孩童跳脱的天性,硬生生用最土、最累的法子筑了三年根基。

  三年转眼而逝,但对于尚且三四岁的孩子而言,这段时间却是他们人生的又一倍长短。

  六岁开蒙,那孩子当真是一鸣惊人,三年的根基、三年的寒锤夏炼,那孩子静坐即入定。

  在他那入定的一刹那,其实他就已经有了炁感。

  真不知道这妖孽到底是天生的异人,还是那雄厚的根基,让他顷刻间便越过了那道门槛。

  虽然不知那小子为何得炁之后,又静坐了半日方才醒来,但如今看来,那孩子确实妖孽无疑,小小年纪竟然懂得了神物自晦、神技自隐的道理。

  那性命双全的八奇技,那颗埋藏在吕家几十年的种子,竟然那一刻,便开始生根发芽了。

  那时的吕慈对此毫无察觉,就如同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只是欣喜吕家村终于出了个好苗子,一个更接替他镇守这昏暗牢笼的接班人。

  却没想到,那个孩子,日后竟然成为了让他遥不可及的人物——仙。

  以前他总是感慨,龙虎山上的张之维为何不姓“吕”。

  但如今,他见识到了真正的“绝顶风姿”,也知道了家里有个姓“吕”的真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不得不说,这滋味、这感觉,比当年亲手砍下妖人倭寇的脑袋还痛快!

  痛快!

  凉亭内,忍不住再次回忆了一遍往昔岁月的吕慈,在那痛快的滋味从心头升起、荡漾至口中时,只是感觉这味道爽极了!

  这位百岁老人眯着眼,失神般地哼了两句小调,然后朝着电话那头的吕谦笑骂道。

  “至于你,我的不孝重孙,日后就待在武当山上吧。”

  “那里可比吕家,更需要你这位大真人!”

  “三一门的事情了解后,吕家便开始分家吧,反正现在出行也方便,没了你们这帮需要操心的累赘,老夫我也能出去转转。”

  吕慈从吕孝手中接过电话,按下了挂断键,然后站在凉亭内,远眺下方的吕家村。

  他看着这间由自己亲手打造的昏暗牢笼,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变得光明清晰,那些被他铸造的锁链也逐渐消解在了光明中。

  明明是和百年前一般无二的景色,但吕慈却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佳作,仔细地打量着那屋檐拱角的群落,从中看出了别样的风景。

  “真美啊!就是还差一块踮脚的锈铁,一把刀!”

  吕慈环抱双臂,手指在两臂敲动,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出手一样,有些跃跃欲试地说道,“透天窟隆,嘿,老头子也得出门转转,把旧账清算干净。”

  “嗯,孝,准备行程,先去三一门旧址,再去东北。”

  “是,爹!”

  吕孝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犹豫地补充道,“是否需要我和大哥带着吕家人跟着,东北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界,王叔能帮的也有限。”

  “哼,不用。”

  吕慈摆了摆手,没有被打断兴致地不悦,反而笑意盎然的注视着远方,乐呵呵地说道,“这次连王胖子也不用麻烦。”

  “你们这几日安心筹备分家即可,动作可以慢,但分家不能缓,如今吕家分家,已经不是咱们一家一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