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千重
“天翻地覆乱人间,自诩猴王却凡人。”
微风鼓荡,蓝皮书册上的毛笔停顿了片刻,房间内霎时间一片寂静,好似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
“老夫认清了自己,做回了武当的候王,曲彤,不,端木,你什么时候也能做回那个医生呢?”
“端木医生?那该是多久以前的记忆了?周圣前辈,您可不要认错了人,晚辈现在是曲彤。”
“至于本来面目,我难道不是我吗?”
三灾牢笼内,过分镇静的曲彤盘膝而坐,赤红的双眼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鲜活神采,那空寂清静的眼神深处,生命的搏动宛如机械。
虽然是真正的空寂清静,但却不是属于生灵的空寂清静,而是死物一样的空冥。
斩灭三尸、拔除六根,是真正砍去了属于人的七情六欲,此时的曲彤已经不能再算是完整的存在了。
这便是强行用【双全手】拔高性命修为的代价。
人自虚无而来,从微末而成长,累土成山、聚水成渊,都是逐渐行来、逐渐累积之辈。
美猴王行遍三大部洲、两处大洋,方才到达灵台方寸山,成为【齐天大圣】。
而【齐天大圣】又徒步西行,历经十万八千里,方才到达灵山,重获正果。
开悟只需一瞬,但为了这开悟的一瞬,却要花千百瞬的时间去累积底蕴。
九天高寒,也得一步一步踏上去,走出一条有始有终的路。
若不然上去容易,望着九天宫阙,却前途未知;回头一看,空无一物,乃后路已断。
忘记了过去,也忘记了本来面目,只能这样前不前、后不后。
《西游记》中,孙悟空大闹天宫,自知惹了祸事,但却陷于浮华,耽于虚名。
既不想后退回头,谢罪自首,也不知道如何前进,只能越闹越大。
所以,才有了佛祖收服孙悟空时的那一声叹息,“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
本来面目,孙悟空的本来面目乃是花果山、水帘洞的那一只猴王。
而修行者的本来面目,不是那仙气盎然的真人、也不是通玄得道的仙人,而是最初那个凡间的【人】。
双全手,这门八奇技最是简单,只是红蓝双手、性命双全,但同样它也最无法无天。
修改性命、逆反先天,生死只在一念间。
这本事当真通玄,但这通玄的奇技,最初也只是为了治病救人。
通天谷里,悟得【双全手】的端木瑛,她最初的心愿也只是为了医治天下所有病患。
那时的她,也是从西洋留学归来、总和中西医所长的济世堂大夫。
但岁月之下,最初的愿望早也面目全非,那个总和中西医学的济世堂大夫,也早已披上了一层装扮,变做他人。
端木瑛和【双全手】,这二者都失去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端木,你还是执迷不悟吗?”
清风中,周圣的声音并没有结束,此时的他没了之前的冷漠,反而有些苦口婆心的劝诫。
纵然当年三十六人是因为一场酒肉宴会结识,其中有不少酒肉兄弟,但不管他人如何,他周圣是付出了自己的几分真心实意。
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
“忘记了本来面目,去使用八奇技,这便是最偏的左道。”
“三哥当年也忘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也忘记了自己的心愿,差点万劫不复,可只要及时醒转,那就还来得及。”
“王子仲他还在等你,等那个叫端木瑛的妻子。”
当年三十六人都忘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因此才有了三十六贼。
悟得八奇技的几人面对追杀,也忘记了自己最初悟得八奇技的心愿,因此才有了各种危害性命报应。
周圣这个【风后奇门】的领悟者,若非及时回头,重新记起本来面目,当年也差点被天地节律磋磨,化做一滩烂肉。
他如今便在尝试,尝试唤起眼前之人的本来面目,看能不能拉故人一把。
三灾锁定的是那个面目全非的“曲彤”,而不是那个本来的“端木瑛”。
房间内三灾牢笼仍然存在,风火两劫化做的枷锁熠熠生辉,通明炽热的光芒映照着曲彤非人一样的眼神,仿佛两池死水。
周圣苦口婆心话语丝毫没有在这两池死水中溅起波澜。
“周圣前辈,追忆往昔故人可以,但莫要认错了人。”
“久远的过去,和现在的我有什么不同呢?”
“还有,晚辈提醒您一句,同为当年的三十六人,您如今这般潇洒,也不过是晚辈带着人顶在了前面。”
机械一样的声音从曲彤口中一字一顿地缓慢发出,“事情既然有了开始,那就一定会有结束,不管这结局是好是坏,那一天终会到来。”
清风飘拂,原本停顿的毛笔重新在书册上书写,沙沙的摩擦声再度响起,这一刻,仿佛时间的流逝又回到了这间房间。
“既然如此,那便如此。”
周圣的声音重新变得冷漠起来,仿佛那个叫做端木瑛的故人已经彻底消亡,此地只余陌生之辈。
“咔咔咔......”
片刻之后,三灾囚笼再度收束,风火枷锁缓缓朝着中央的曲彤压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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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换个场地,宿舍太吵,双更不了
第248章 生死之物,妖怪
“轰!”
通天谷内,吕谦仗剑踏空而下,身形凌空翻转,袍袖翻飞间便是大片的三灾降落。
“诸位既然来到我东方玄门,自然有一番妙法招待。”
刺目的雷电、炙热的火焰、迅猛的狂风,三者仿若泄闸而出的滔天洪水,奔腾着冲向下方的探险队。
转眼间,下方的丛林已经被三灾淹没,这些毁灭性的力量对山石土木视若无物,交织奔腾间化做条条枷锁,朝着那些手段各异的外国异人纠缠。
“咔咔咔......”
三灾形成的枷锁相互碰撞,雷火风摩擦交替,发出的声音不似金铁,倒更像是从心底响起的擂鼓轰鸣。
“砰砰砰......”
队伍中负责领导异人的以利亚阴沉着脸色,手中的炼金左轮持续发射,各色光弹几乎连成一片,扫射着周围围拢而来的三灾枷锁。
他身为纳森岛的神树护卫,而纳森岛与世隔绝,并不允许岛上的人随意出岛。
此刻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简单地保护一群东拼西凑来的探险队。
他有着自己的目的,和幕后的曲彤也有着交易。
但如今不管是自己的目的,还是和他人的交易,都得要正常活着才能继续下去。
“刘,来之前你们可没说过有这样的人物。”
以利亚依靠自身地体术在三灾中辗转,虽然不太了解东方的手段,但这些三灾枷锁上散发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
若是沾染一点,那恐怕一辈子都不容易挣脱。
闪躲的间隙,他看着三灾浪涛中闲庭信步的吕谦,对方挽着拂尘、提着木剑,正缓缓朝他们走来。
那双赤金色的瞳孔牢牢锁定着他们,其中杀意沉淀,纯正的仿若刺骨寒风。
“以利亚,事情总是无法预计的不是吗?”
刘姓的光头中年男子护着身后的那名傀儡,但下一瞬便被三灾吞噬,雷火风缠身,血肉骨骼逐渐消散。
“哎呀,看来我要先下场了。”
他的双眼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平静地看了看逐渐消解的身体,像是感觉不到痛楚。
雷灾顷刻劈开他的肌肤,耀眼的光芒中,刺鼻的血腥气直接蒸发,露出了残破的血肉经络。
火灾随之攀附而来,炽热的光焰一燎而过,血肉经络通通化做了虚无,只剩一具残存五脏六腑的骨架。
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球仍然平淡无波,头骨诡异地转了转,朝着以利亚的方向看去。
“咯咯咯......”
骨骼挪动,没有了血肉的缓冲,刺耳瘆人的摩擦声让以利亚瞳孔猛地振颤。
“怪物!”
面对血肉消解之痛,正常人的反应绝不会这样镇定,镇定的仿佛就像是一台剥离了七情六欲的机器。
此时,以利亚口中的怪物直直地注视着他。
“咯咯咯…以利亚,记得…保护好…朱迪。”
两排牙齿被森森白骨映衬着上下打颤,牙齿的磕碰声中,死板的话语宛如机器指令,不断朝着以利亚重复。
“保护...朱迪,咯咯咯......保护...朱迪......”
瘆人的摩擦声中,一抹微风紧随其后,风势虽然细微,但却迅疾刚猛、一呼而逝,转瞬间那森森白骨也随着微风消散。
森白的骨屑被风吹拂飘荡,宛如雪花柳絮,但这些可观可见的雪花柳絮在下一瞬便化在风中,不见踪迹。
“像是死物一样的刻板,但又切实活着,介于生死之间的怪物吗?”
以利亚旁观着刘姓男子的消散,瞳孔中的震惊已经趋于平静,他朝旁边一瞥,看向刘姓男子想要保护的朱迪。
对方正是曲彤的躯壳傀儡,那个东亚人面孔的女子。
此时的她也散发出那种介于生和死之间的诡异气息,明明平静呆板的宛如死物,却有着属于活人的生息。
早在三灾降落的那一刻,朱迪仿佛被特意关照,三灾枷锁化做的牢笼第一时间便困住了她。
此时的朱迪安静地坐在三灾牢笼之内,平静地回望以利亚的视线,不作回应、也没有扭头转移视线。
古怪的寂静充斥在以利亚和朱迪之间,此时的以利亚,感觉自己好像选错了合作对象,也走错了方向。
“你们这群怪物。”
他看着曲彤的傀儡躯壳,用纯正的牛仔腔调大骂一声,然后扭头看向背后。
“嗨,伙计,我应该有外交豁免权吧?”
以利亚看着那提剑走来的青年道士,此时的距离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那冷峻的面容。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贼从远方来,不亦杀乎?”
“从纳森岛偷渡而来的神树护卫,我送你下去问问如何?”
听着眼前这个西洋异人似是调笑的话语,吕谦脚步不停,笑了笑反问道。
“真是的,你们东方人还是那样无趣呢。”
“既然这样,我也只能试着自保了。”
听到对方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以及这次行动的性质,以利亚似是苦恼地挠了挠头。
就在他抬起手腕的时候,猛烈的枪啸声骤然射出。
“砰!”
“铿锵!”
枪啸声响起的下一刹那,璀璨的剑光一闪而逝,清脆的金铁撞击声盖过了猛烈的枪啸。
光芒乍起乍灭,刚刚出膛的光弹便被一抹剑光泯灭,紧接着三灾枷锁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枷锁交织流转,一座硕大的囚笼瞬间成型,将以利亚困在其中。
“咔咔咔......”
枷锁缠绕缩紧,巨大的牢笼缓缓收缩,将对方彻底囚困在那三尺之地。
“尔等鼠辈净是投机取巧之徒,神州之地岂容尔等撒野?”
吕谦提剑的身影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来到了以利亚身后,他迈过对方,看向曲彤的傀儡躯壳。
“嗨,又见面了,我该叫你济世堂的端木大夫,还是该叫你耀星社的曲彤社长?”
“或者,就叫你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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