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千重
“金身法相本为空,道袍木簪真凡人。”
“神通术法花万朵,开在性命道途边。”
站在玄武背上,吕谦脚下一踏,原本凶猛神异的玄武缓缓消散,重新隐藏在了涛涛流水之中。
他站在渐渐退去的潮水上,将桃木剑凌空一抛,袍袖挥动间,木剑重新飞回了他的背上。
转眼间,原本场上各种神异的表现统统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了一个背剑拢袖的青年道人。
收起各种神通术法之后,吕谦并没有跟着丁嶋安退下,他迎着众人疑惑的视线,缓步走到了老天师下方,朝着上方的老天师躬身行礼。
“武当玄阳道人,见过龙虎山天通道人。”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好似惊雷一样响彻全场,将看台上观众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
众人的视线在下方的吕谦和上方的老天师之间扫视着。
此时,原本聚集在天空的乌云散去,通彻明亮的天光重新洒满全场,也照在这一老一少的两人身上。
不知为何,在众人眼中,老天师和吕谦的身影逐渐重合,但在下一刻却又重新分离开来,变作了完全不同的两人。
“好好好,后继有人,后继有人。”
高台上,老天师突然拍起双掌连声叫好,他大笑着朝吕谦说道,“贫道等你。”
说完,老天师转身一挥袍袖,笑着推起田晋中朝场地外走去。
这次的武当山,真的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玄阳见天通,那么下一个通天的是谁就说不准了。
一边走着,老天师感觉自己胸中沉寂了几十年的热血逐渐沸腾了起来,“还是年轻人有魄力。”
他摇了摇头,推着田晋中逐渐远去。
“是。”
场地内,吕谦起身看着老天师逐渐远去的背影,好似自言自语地回答了一声。
做完这一切,吕谦转身朝着场外走去,山风吹拂而过,带起了年轻道人的衣角发丝,他的身影在观众眼中逐渐远去。
“唉,幸好这位爷对天师之位没兴趣。”
张楚岚双手握着栏杆,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这哪是人,都和仙人差不多了吧?”
面对他的疑问,徐家兄弟二人都没有理会,徐四叼着烟,有些迷茫地问了一句,“你说羽化飞升真的存在吗?”
但这个问题刚一问出口,他就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问题,“怎么可能呢?人就是人啊。”
在场的不少人都有了这样的疑问,但转瞬间就自己否认了心里的猜测,但也有不少人好似从中看到了前进的方向,眼中的火焰越发炽盛。
神仙本是凡人做,奈何凡人心不坚。
说到底,仙人也好,真人也罢,都是人。
【人】之一字,一撇一捺,简单的很,那些复杂的名头也不过是别人加上去的罢了。
“好了,张楚岚,你准备准备,明天可就得对上这位吕祖了,可别被当场打死。”
徐四吐了口烟圈,朝着张楚岚开了个玩笑,“到时候,你可别成了小吕祖事迹里那些被除掉的魔头之一,就叫碧莲魔。”
“呵呵......”
徐家兄弟带着冯宝宝和张楚岚跟着人流,走出了场地。
……
后山的树林中,王也拿着手机,满脸愁容的坐在树下唉声叹气。
“王也师弟,看你这满脸愁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吕谦背着剑缓缓走进,“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吕师兄,有时候当真觉得你真神,有些事一说一个准。”
王也放下手机,“我那个富商老爹又叫我回去了,这一次我打算回家了。”
“威逼利诱?”
“有一点,我爹跟我说只要我回家,武当山未来十年的宫观修缮、山道维护都由他来出钱。”
王也嘿嘿一笑,但随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平淡而又自然,他伸手捏住了从上方掉落的一片树叶。
“这一段时间来我明白了当初三位太师爷说过的话,这世间哪里不是红尘。”
“山上虽然清静,但现在的我只是那里的客人,既然是客人,那就有回家的一天。”
“凭心而动,这很不错不是吗?”
吕谦点了点头,“但愿师弟下一次上山,不再是以客人的身份。”
“借师兄吉言,对了,师兄可要同行,术字门总部就在四九城。”
王也挠了挠头,“我这一次回家也有担心家人安危的心思,师兄若与我同行,安全方面也有了保障。”
“行,陈金魁的那笔账终究是要迅速清算的。”
吕谦点了点头,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盘算的表情,“对了,你能不能再跟家里商量商量,每年在家多待几天,然后再把武当山修缮工作包的全面一些。”
“师兄,你这是在卖师弟换钱吗?”
“说什么呢?”
吕谦义正言辞地摆了摆手,“这是在为武当做贡献。”
“你是武当的弟子不,那武当就是你的家,既然是你家,你还不赶紧出份力。”
“到时候,云龙师父也会对你刮目相看,说不准踹你的时候都得收点力道。”
第155章 罗天大醮结束,涂君房历三毒而归
王也听到来自吕谦的打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云龙道长那怒不可遏的面庞。
“别了,我实在想象不出云龙师傅悉心关怀的样子,至于武当山的修缮工作,我努努力,看看能不能多掏几个子儿出来。”
王也摆了摆手,挥散了脑海中的臆想,“对了,师兄,罗天大醮第一名可是能获得陆老的《通天箓》,这可是八奇技之一,你就没点想法?”
“术法奇技只是求道路上遇到的繁华美景,可观、可赏,但不可沉迷其中。”
吕谦伸手接住了自头顶落下的一片落叶,面色平静自然,“通天箓作为八奇技,也只不过是繁花丛中的一朵美艳之花罢了。”
“术法本由道所生,也当为道所用。”
说着,吕谦将手中的落叶递给了王也,“这句话也送给师弟,莫要沉迷奇技,耽误了修行。”
“好了,道理说了一堆,但路还是要自己走的,诚于己,无愧于心即可。”
吕谦背着剑,双手拢袖,飘荡在额头前的发丝被微微山风吹起,他转身带着王也沿着山道继续行走。
人的一生好比一条有始有终的路,蹒跚庸碌也好、求道修行也罢,都走在属于自己的路上。
……
时光流逝,金阳和银月又完成了一次交替,第二天的晨辉洒遍龙虎山,宣告着又一天的到来。
后山的比武场上,属于罗天大醮的决赛也在此开幕,与昨天的人声鼎沸不同,这时的观众席上并没有多少人,因为这一场比试并没有悬念。
“我宣布罗天大醮的获胜者乃是武当的吕谦。”
老天师的声音响彻整个比试场地,他捋着胡须看向下方的张楚岚,眉头皱起,但又很快放下。
这张楚岚和当年的张怀义一个样子,贼头贼脑,满腹的算计,都想着藏。
刚才吕谦人还没来到比试场地,张楚岚就直接认了输,可谓是把【藏】这一本事练到了家。
“罢了,自己选的路就让他自己走去吧。”
老天师摇了摇头,不再计较这些儿孙辈的烦心事,他领着身后几位十佬来到了比试场中,带着陆瑾将《通天箓》给了吕谦。
“小子,晚上来我房间。”
陆瑾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了吕谦,“当然,你要是怕老夫灭口,那就别来了。”
“陆前辈言重了,晚辈今晚自然会去拜访。”
吕谦笑着从这位别扭的老者手中接过托盘,“当年和陆琳兄弟的那场比试,终究是晚辈年纪尚小,没有把握好晃上丹的力道。”
“哼!”
老天师看着陆瑾瞥向自己的眼神笑了笑,“好了,这世间代代传承,总会有后人演绎自己的风采,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楚岚,“楚岚,今晚你来找我,我来为你传度。”
“只有得到上一代天师承认,并且传承【天师度】的人,才能成为下一任天师。”
“等成为天师之后,你想知道的一切事情自然就有了答案。”
张楚岚朝着老天师行了一礼,“是,师爷。”
就在张楚岚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场外突然跑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小道童,他急切地朝着老天师大喊一声。
“师爷,不好了,涂君房那边出问题了!”
“我先去看看,吕家的小子你也跟上。”
老天师闻言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吕谦身化金光紧随其后,朝着涂君房所在的位置飞去。
山道上,老天师脚步不停,化做一道流光在山间穿梭,在他头顶,一颗金色的流星划过虚空,转眼间就越过他朝前飞去。
涂君房身为三魔派门人,他要是暴走了,那逸散出来的三尸将会引发大麻烦。
“唰——”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涂君房所在的白骨高台,远远看去,高台上黑雾弥漫,好似一片浓厚的乌云,遮蔽了周边的日光。
阴暗的环境中,那座白骨高塔冒出森森寒意,显得诡异非常,山风吹过骷髅,好像能够听到如泣如诉的哀怨歌声。
高塔上,遮天蔽日的黑雾翻腾涌动,其中似乎回响着瘆人的嘶吼声,雾气翻涌之间,一张又一张狰狞的面孔从乌云中显化而出,但又很快退去,转眼间又化做新的人脸显化而出。
高塔下方,原本前来清算业障的势力纷纷带着弟子退去,他们站在远处,遥遥注视着那座白骨高塔,神色复杂。
“经历别人的三毒,这条路虽然前途远大,但其中还是太过凶险。”
老天师站在塔下,浑身冒着璀璨堂皇的金光,将外界的森森寒风抵挡在外,他看着高台上翻涌着的三毒黑气,眉头皱起。
“涂道友的举动不亚于佛家所说的一念轮回,在轮回中历经八苦,尝遍三毒,以此来练就一颗圆满无缺的道心。”
吕谦手提木剑,浑身金光闪烁,他眼中显露出金红色的光芒,朝着上方看去,好似透过漆黑的烟雾看到了其中挣扎着的涂君房。
此时的涂君房周身黑雾缭绕,白骨高塔的最上层,浓郁的黑气彻地液化,变成了粘稠腥滑的黑水。
黑水涌动间,各种狰狞恐怖的面孔显化而出,好似一张张面具,在涂君房身上环绕流动,朝着他的脸部覆盖而去,但这些面具却统统被一缕淡墨云烟拦在了涂君房胸口处不能再继续往上。
它们堆积在涂君房全身,各种瘆人恐怖的音节从面具的口中吐出,似是怨恨,似是勾引,让人心神不定。
此时的涂君房面容淡定,但脸上的各处血脉蓬勃跳动,红紫青各色血管在他脸上显露而出,看起来诡异非常。
“难难难,莫把金丹坐等闲。”
“涂道友,贫道借你一剑。”
吕谦手中木剑一挥,一道金色的璀璨剑光从剑身上射出,朝着白骨高塔上的滚滚黑烟斩去。
“咔——”
一道顽石破裂、枷锁顿开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金色的剑光摧枯拉朽,那些浓稠的烟雾臭水刚一碰到剑光便化作了虚无。
金色的剑光一路畅通无阻,穿过滚滚水烟,直接斩在了涂君房身上,剑光无形无质,转眼间没入涂君房体内。
“轰!”
好似金石碎裂,惊雷炸响,涂君房周身渐渐升起淡淡的金色辉光,这辉光由内而外,散发着清静不朽的意味。
金色的辉光照在他身上那些幽黑狰狞的面具上,原本发出阵阵魔音的面孔全部失声尖叫了起来,一道又一道金色的裂纹遍布在这些面孔上。
当裂纹逐渐增多,涂君房脸上跳动的血脉经络缓缓消失,再次变成了那个面容平静的道人,他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两道金芒从中射出。
“开!”
双目中的金芒好似两柄神兵宝剑,将周遭涌动的黑烟一扫而空,转眼间,原本翻腾的烟雾顿时化做了虚无。
灿烂的天光重新照在白骨高塔上,驱散了原本阴邪诡异的寒气,森森白骨变得圣洁宁静,那惨淡的白色在阳光的渲染下也好像变成了摧残不朽的流金。
高台上,涂君房缓缓闭目,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眼神中平淡无波,好似两潭深渊巨海。
他缓缓从白骨高台上站起身,脚踩着流金色的骷髅,在阳光下挥动三色袍袖。
“贫道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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