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旅行者天下第一
她想要逃离,拼命地想要从这片痛苦的岩浆之海中爬上岸。
然而每当她挣扎着快要触碰到虚幻的岸边时,从那滚烫的岩浆之中,便会猛地伸出一双双由红油和辣椒凝聚而成的、灼热的手臂,无情地、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脚踝,将她再一次狠狠地拖回那无尽的灼热深渊之中!
“不、放开我!”
幻境中的绘里奈发出无声的呐喊,那麻辣的痛楚与一种奇异的、令人沉溺的爽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备受折磨,却又无法真正摆脱。
这幻境,正是她的神之舌在遭遇远超其承受极限的极致味道时,所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与极致体验的混合产物。
是痛苦,也是一场洗礼。
而现实世界里,站在食堂中的薙切绘里奈,则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毫无形象地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手中那个精致的小汤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无神,瞳孔失去了焦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张着嘴,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坏掉了的人偶,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和高傲。
谏山黄泉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
然而一旁的薙切仙左卫门却是伸出手,轻轻拦住了她。
这位远月总帅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担心,反而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和早有预料的神情,甚至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不必担心。”
薙切仙左卫门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第一次品尝到真正厨心料理人蕴含心意的作品,尤其是这种冲击力极强的类型,出现这种暂时性的味觉迷失现象是正常的,这对她的神之舌而言,并非坏事反而是一场难得的淬炼。”
他看向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孙女,目光复杂。
他知道绘里奈那坚固如堡垒的、由偏见和傲慢构筑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从内部遭受着最猛烈的冲击。
崩塌的过程或许痛苦,但唯有破而后立,她才能真正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约莫过去了一分钟左右,对于幻境中的绘里奈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她周身那灼热的岩浆地狱景象开始逐渐淡化、消散,那无数拉扯她的手臂也化作点点红光消失。
“哈……哈……”
现实中的薙切绘里奈猛地倒吸了几口凉气,空洞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焦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般虚弱。
意识终于重新回归了身体。
然而恢复意识之后的薙切绘里奈却并没有立刻爆发或者说话,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自我怀疑之中!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短短一瞬间,却烙印般深刻的味觉体验以及那匪夷所思的地狱幻境。
那霸道、直接、粗暴却又蕴含着无穷奥妙的美味,是真的吗?
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毫无厨师风范的家伙,居然真的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自己倾尽两个小时心血、用尽顶级食材制作的虾饺在那盘看似简陋的麻婆豆腐面前竟然显得如此的苍白和无力?
一个个问题,如同重锤般敲击着她的心灵。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嫉妒,混合着巨大的挫败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头。
她薙切绘里奈,拥有万里挑一的神之舌,从小接受最严苛最顶级的料理教育,品尝、学习、模仿、创新……
她付出了那么多,自认为已经站在了同龄人的巅峰!
可为什么?
凭什么自己苦苦追求而不可得的厨心境界,羽生弦一这一个庶民,这一个看起来对料理毫无敬畏之心的家伙,却是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办到??
并且展现出了如此压倒性的力量?
在亲自品尝过了羽生弦一的麻婆豆腐之后,即便薙切绘里奈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她的神之舌以及她的理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羽生弦一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达到了一个她目前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无法反驳的事实,让薙切绘里奈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愤怒,差点都咬碎了自己的一口贝齿!
不是,这到底凭什么啊?!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羽生弦一。
那眼神中,有震惊,有恐惧,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和无法理解。
在羽生弦一的身上,她完全看不到任何一丝一毫对于料理的重视和虔诚!
没有厨师应有的严肃和专注,反而他更像是一个无赖、流氓一样的家伙,举止轻浮,言语气人,甚至连开店最基本的营业执照都能忘记!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真的是一个拥有厨心的料理人?!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王法吗?
料理之道的公平何在?
努力的意义又何在?
薙切绘里奈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来所坚信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颠覆得粉碎。
她一直以为,料理是神圣的,是精致的,是需要通过不懈努力和极高天赋才能攀登的艺术高峰。
可羽生弦一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告诉她:你想多了,真正的天才,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比食戟本身的失败,更让她感到痛苦和难以接受。
羽生弦一将薙切绘里奈脸上那变幻莫测、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大概猜到了这位大小姐正在经历怎样的内心风暴。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走到瘫坐在地的绘里奈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那双充满了混乱和挣扎的紫罗兰色眼眸。
“怎么样?大小姐,现在服气了吗?”
羽生弦一的语气依旧带着那副让人牙痒痒的调侃味道,“是不是该履行赌约,考虑一下哪款女仆装比较适合你了?”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将绘里奈从自我怀疑的漩涡中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女仆装、服务员、三个月……
“哇——!”
的一声,内心积压的所有委屈、不甘、愤怒和崩溃,终于冲破了堤坝。
这位一向高傲示人的远月女王,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哭声凄厉,充满了绝望和无力感。
羽生弦一:“……”
眼神对着薙切仙左卫门发出询问:这下好像玩脱了?
薙切仙左卫门:“……”
薙切仙左卫门叹了口气,但并未阻止,或许哭出来也好。
谏山黄泉:“……”
默默转头,假装看风景,内心忍不住吐槽起来。
顾问,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37 大小姐你要是输不起那赌约就算了
面对着嚎啕大哭、仿佛世界崩塌了的薙切绘里奈,羽生弦一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薙切仙左卫门,这位爷爷居然只是捋着胡子,完全没有要上前安慰的意思。
再瞥向谏山黄泉,这姑娘更是直接抬头研究起了天花板上的裂纹,摆明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两个完全靠不住的家伙!
羽生弦一无奈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哄吧,不会;
不哄吧,这哭声实在扰民。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蹲在依旧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薙切绘里奈面前,犹豫了一下,用他自己觉得最温和实际上却干巴巴的语气说道:“喂,别哭了,吵死了。”
薙切绘里奈哭得更凶了,还顺手抓起旁边不知道谁放在地上的一个洋葱,就想朝羽生弦一扔过来。
羽生弦一吓了一跳,连忙往后一跳躲开暗器,心里那点不多的耐心也耗尽了。
他皱起眉头,用一种近乎于激将法的直男方式,开口说道:“行了行了,哭什么哭,你要是真的输不起的话,那之前的赌约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就当你没输,我也没赢,总行了吧?赶紧擦擦眼泪,跟你爷爷回家去吧!”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薙切绘里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却依旧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死死地盯住羽生弦一,里面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和一种倔强的坚持。
眼泪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但之前的崩溃和软弱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谁、谁说我输不起了!”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有些沙哑,但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一边的谏山黄泉看着羽生弦一,忍不住用手扶额,紫色的眼眸中传递出清晰的信息:这个家伙是钢铁直男吗?有他这么安慰人的吗?!
羽生弦一完全没接收到谏山黄泉的吐槽信号,他看着终于不哭了的绘里奈,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方法奏效了。
薙切绘里奈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尽管眼睛和鼻子还红红的,但神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高傲,只是这份高傲之下,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站起身,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依旧努力挺直了腰板,看着羽生弦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薙切绘里奈向来说话算话!既然食戟我输了,那么我就会按照约定,在你这里当三个月的服务员,愿赌服输!”
看到她这副认真的样子,羽生弦一反而有点头疼了。
他之前提出那个条件,一半是恶趣味,一半是为了激怒她,可真没想过真要这么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来给自己端盘子。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估计麻烦比好处多得多。
于是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和驱赶的意味:“别别别,大可不必!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就你这个大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来我这里当服务员?怕是到时候光给我添乱了还不够我收拾的,赌约作废,你赶紧跟你爷爷回去吧。”
然而羽生弦一越是这么拒绝,薙切绘里奈的眼神就越发的冰冷起来,那目光锐利得像是两把冰锥,快能冷得掉渣了!
她觉得羽生弦一这根本不是宽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轻视和侮辱!
是在否定她履行承诺的资格和决心!
“我说了!”
薙切绘里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既然我输了,那么我就会按照约定,来你这里当三个月的服务员,这是我薙切绘里奈的决定,不需要你来假惺惺的!”
说完她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竟然狠狠地推开了挡在面前的羽生弦一,然后看也不看一旁的薙切仙左卫门,径直转身带着一身的狼狈和决绝,直接跑出了弦一食堂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羽生弦一被推得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转头看向一脸苦笑的薙切仙左卫门,无奈地摊了摊手:“喏,你也看到了,这可不能怪我,是她自己非要钻牛角尖。”
薙切仙左卫门看着孙女离开的方向,长叹了一声,脸上充满了复杂的神情。
有对孙女成长的欣慰,也有对她未来三个月处境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放手让她去经历风雨的决断。
他转过头,对着羽生弦一,非常郑重地微微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羽生小友,抱歉,绘里奈这孩子性子倔,给你添麻烦了。”
羽生弦一被这突然的鞠躬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别别别,总帅你这就言重了。”
薙切仙左卫门直起身,看着羽生弦一,眼神中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继续说道:“之后的三个月,绘里奈就拜托你了,还请你多多帮忙教导一下她。”
“不需要你特意做什么,就让她在你这里,看看普通人是如何生活,料理是如何真正服务于人,或许对她而言,比在远月学再多的课程都有益。”
羽生弦一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别闹!总帅,之前的我真的只是随便的说一说,开玩笑的!”
“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来我这破旧小店当服务员这合适吗?传出去对你薙切家的名声也不好吧?而且我这儿庙小,可容不下那尊大佛!”
他是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然而薙切仙左卫门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我倒是觉得挺合适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羽生弦一身上扫过,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和绘里奈年纪相仿,年轻人之间,总会有共同语言,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试着相处看一看?”
这话里的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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