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侍从听罢看了一眼艾琳娜身后的粉发少女，点点头，立刻动身。
“好的，两位请坐。”
下午的酒馆不算人多，还有几桌空位，艾琳娜也便找了一桌靠边的地方坐下，顺便让特丝蒂娅坐到她对面。
觉察到周围偷偷用余光打量她们，却又不敢直接观察的视线，特丝蒂娅并拢双腿，手掌轻轻搭在膝盖，桌对面的艾琳娜则相当放松地搭起一条黑丝长腿，任由轻薄的丝料被动作拉扯变形，漂亮的鞋尖对着特丝蒂娅，缓缓出声。
“特丝蒂娅应该没怎么尝过这些酒馆里卖的酒？”
特丝蒂娅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细声细气道。
“父亲很喜欢喝粗麦酒，但基本都是自家酿的，就算买也很少去酒馆购置。”
她又不喜欢喝酒，更不可能自己去酒馆找座喝。
艾琳娜听罢略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微笑，粉唇轻启。
“那这次，我们不妨试试波斯特城以外的酒。”
皇宫里的酒都是贵族进献的佳酿，滋味当然不差，品质上更是完全超越了这些坊间的粗制酒。
不过艾琳娜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品尝美酒，只是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莫西特亚伯爵治下百姓的生活，寻一个他无法狡辩的由头。
颇有一种前世的文学作品里，皇帝陛下微服私访的意思。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哪怕事先换一身便装，艾琳娜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依旧难以掩饰，任谁都瞧得出来此人非富即贵。
听了艾琳娜的话，特丝蒂娅坐在位置点了点头，十指交叠，浅白色的剑状光印在食指指甲盖中央闪闪发光。
不消片刻，两杯粗麦酒送上，艾琳娜微微倾身，闻到和室外咸腥的海风截然不同的稻草气味，远山似的黛眉终于不再紧拧。
浅啜一口，和预想中的味道差不多，口感有些糙，但带着极为明显的麦香味。
质量确实比不上她们在皇宫喝的酒，不过这种贵族餐厅极少见的低酒精浓度粗麦酒，也确实有它独特的风味。
看特丝蒂娅也喝了一口，雪白精致的脸颊光洁如初，找不到半点红霞，艾琳娜举止优雅地放下酒杯，询问侍从。
“这里有报刊可看吗？”
听到艾琳娜的话，负责端酒给客人的侍从呆站在原地，半晌开口。
“报…报刊？”
语气除了面对上位者时的紧张，还带着几分疑惑。
想起他们既认不出自己，也不知道眼前战功赫赫的帝国壁垒，艾琳娜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左手指节，随口道。
“让雇佣你的人来见我。”
清冷的女声回荡在酒馆，盖过了酒杯相碰的喧嚣。
权力对于绝大多数人的美妙之处正在于此，即便轻声细语，在场的人都能听得真切。
“…是。”
侍从闻言后转身离开，半晌，一位衣着打扮比普通人华贵了些许的中年男子过来，望着坐在酒桌前仪态出众的银发美人，瞳孔轻微扩大。
其他酒客可能不知道面前之人的身份，但酒馆主毕竟是做生意的，消息渠道多少有一点。
银发赤瞳，一袭黑裙加身，加上冠绝天下的美貌和高贵端庄的气质，除了那一位还能是谁？
第八百零二章 利刃悬于莫西特亚伯爵头顶
“摄政王殿下突然到访，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听到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语气恭敬地开口，艾琳娜继续端着酒杯，落在杯底观察沉淀物的视线上抬，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认识我？”
看来她的名字和样貌也不止是在波斯特城和普利斯王国广泛流传，哪怕是在帝国东南沿海，也有当地人仅凭外貌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被那双幽冷深红的眸子静静注视，威严中带着冰冷审视，酒馆主只觉自己仿佛坠落寒潭，衣衫套着的脊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摄政王殿下是先帝公开认可的帝国第一美人，容貌、气质皆冠绝天下，今日一见，您的美貌令日月都为之失色，除了摄政王殿下还能是谁。”
“殿下的一切开销，今天都由在下承担。”
话一出口，酒馆主顿感失言，堂堂帝国摄政王，能与皇帝同车同餐同榻的大贵族，岂会克扣他这几杯酒钱，说出去恐怕都会让人耻笑。
果不其然，艾琳娜只是微微上挑了一下眉头，随着放下酒杯的动作，蓬松的分层裙摆盖住两条裹着柔滑黑丝的修长美腿。
“我在路上听闻波克西斯海港的酒馆，就属这里最为出名，所以才特地赶来品尝。”
“酒钱照付，我只希望这里的酒和服务能够让我还有特丝蒂娅伯爵满意。”
听到艾琳娜这么说，内心格外紧张的酒馆主抬起头，看见了摄政王对面坐着的粉发少女，宽大的风衣披挂在肩，内侧是款式简洁但做工精致的高领白衬衫，特丝蒂娅伯爵比起高高在上的帝国摄政王少了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取而代之是一股强烈的亲和感和好像被和煦阳光普照着的温暖。
特丝蒂娅·布莱克利…那位战无不胜的圣光骑士…
听闻她是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传奇法师，也是帝国战胜王国的核心指挥兼重要战力，有着卡里斯特帝国的壁垒之美誉。
能跟在摄政王身边的，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特丝蒂娅大人的美名在下有所耳闻，为帝国扫除外敌、开疆辟土之功更是值得永世传颂，此番与摄政王殿下一同光临，在下必然拼尽所能，为两位提供最为优质的酒水和服务。”
朝着一旁发呆的侍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准备镇馆的佳酿，酒馆主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发问。
“敢问摄政王殿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酒馆主的心其实就已经沉下去了半截，根据侍从之前禀报过来的情报，那位气质不凡的大贵族显然是想在报刊一事上做些文章。
银发红瞳，来者大概率是那位发行了晨间周报的摄政王殿下，本来他还带着些许侥幸心理，心想天高皇帝远，艾琳娜没道理突然跑这么远的地方视察，说不定不是她本人亲自来访。
结果现在亲眼看到那位优雅交叠起双腿坐在酒桌前的银发美人，他基本算是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艾琳娜闻言松开握着酒杯把的手指，戴有黑绸手套的手放在同色调的交叠长裙，翘起来的膝盖在裙下顶起，刚好供双手轻轻搭着。
“皇帝陛下之前颁布了法案，在全国范围内发行晨间周报，其目的在于开化民智，同时让所有人都能接收到来自陛下的关怀与思想。”
“为何在这里，我未曾见到任何撰写有相关文字的官方报刊。”
夜空色高跟鞋鞋尖的丝织礼花落在浅黄色的灯光之下，缎面材质反射出的光亮一如此刻艾琳娜的话语，带着淡淡冷意。
听到艾琳娜的话，酒馆主低着头不敢去看对方，藏在长袖下的手攥起，靠着布料不断摩挲。
艾琳娜·奥维西亚是帝国至高皇权的代言人，风光无限的帝国摄政王，其权势地位远远超过自己顶头的统治者莫西特亚伯爵，正常而言，为对方效忠是有利无害的不二之选。
可问题在于，艾琳娜常年待在皇都波斯特城，个人属地更是远在帝国西北，和东南部的波克西斯港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
今天她来波克西斯港视察，明天可就未必了，以后管着他的还不是波克西斯港的实际拥有者莫西特亚伯爵，而不是艾琳娜。
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么倒霉，被夹在帝国贵族之间强行站队。
内心叫苦不已，酒馆主沉默片刻，试图在艾琳娜面前蒙混过关。
“回禀摄政王殿下，晨间周报其实已经到了，只是还没有放上来。”
“为什么不放？莫非觉得陛下推行的法案不妥？”艾琳娜轻轻端着下巴，指腹靠在刚喝过酒分外鲜亮的唇边。
这么一大顶高帽丢下来，往小了说都是对皇室不敬，往大了讲，以谋逆之罪治他也不是不行。
酒馆主根本就不用怀疑，要是面前的摄政王在波克西斯港杀了人，莫西特亚伯爵不仅一个屁都不敢放，还得以最快速度切割了他这个犯人，再把所有的罪一股脑全丢在他身上。
“摄政王殿下恕罪，在下绝无此意，都怪我记性不好，一时之间忘了…伙计，赶紧去后房取来晨间周报，殿下要看…”
被酒馆主的急迫语气影响到，周围的侍从赶忙行动，去对方说的地点拿报。
酒馆之内，原本还有闲情逸致看戏的观众里有两三位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快速喝光了酒，披上外套起身。
难得见到如摄政王和特丝蒂娅伯爵这般美貌的贵族小姐出现在市坊酒馆，普通人想要多欣赏几眼殿下的绝美风姿只能说是人之常情，但如果后续情况不妙，有可能影响自己的小命，那点爱美之心就有些无关轻重了。
可不要为了瞧几眼美人，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艾琳娜显然也没有阻碍客人离场的意思，只是继续维持着贵族的端庄风度，轻抿一口粗麦酒，明亮红瞳倒映出眼前特丝蒂娅的脸。
“感觉味道怎么样，特丝蒂娅？”
粉发少女闻言愣了一下，一双白丝莲腿自然并拢，足下棕色的短皮靴轻轻相碰，目光从站在桌边的酒馆主移到了艾琳娜身上，随后又落到了杯中酒水，温声回应。
“…还不错。”
她是不喜欢喝酒不假，但多少也能品出一个大概的质量。
比起父亲日常所饮，那些自家酿的和市场买的粗麦酒，此刻杯子里的酒口感更好。
可能是酿造酒水的技艺手法存在差异，用的料子也不一样。
得到特丝蒂娅的回应，艾琳娜的面部表情稍微变得柔和了些，雪白精致的五官在光下格外漂亮，抿起的唇不像方才对话时那般冷漠，只是红瞳中寒意并未完全消散。
“我也这么觉得。”
换作其他情景，被摄政王和伯爵大人称赞自己酒馆出品的酒水品质尚佳绝对是一件美事，以后吸引更多的人来消费亦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只可惜现在的酒馆主心态摇摇欲坠，听到这样的话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
片刻，负责取报纸的侍从回到了酒馆，怀里层层叠叠的纸张垒成一整个粗麦酒杯的厚度。
脊背的汗珠隐约有朝着额头发展的趋势，酒馆主硬着头皮开口。
“请摄政王殿下过目…”
艾琳娜闻言偏过头，红瞳望着放在酒桌上的纸张，最上方的是她离开帝都后发行的第二期报刊，按照邮政车队的速度，最新一期应该还在路上。
送确实送到了，只是没来得及摆在外面罢了。
事实当真如此？
并未立刻去拿最上面的一期报刊，艾琳娜缓缓抬起放于裙摆上的手，当着特丝蒂娅的面，将那根纤细修长的食指放在报刊中间，如刷子一般轻扫。
下一秒，深黑色的丝质手套表面出现了一抹浅淡的灰，纸张间堆落的灰尘积于指尖和指腹位置，在精致的丝料上极为扎眼。
“看来你的记性确实不太好，忘了都不止一次了。”
“连刊物和刊物之间都积了一层灰，看来是真没怎么用。”
也忘了让侍从提前打理打理，不至于留出这么大的破绽。
艾琳娜看着身旁的中年男人，粉唇微张，吹了吹指缝间的灰尘，瞳中冷色四溢。
“在座各位应该有不少人是这家酒馆的常客，请问有谁喝酒时看到，点酒台的桌子上除了酒单，还有其他的刊物可读。”
不给酒馆主更多狡辩的机会，艾琳娜当机立断，将问题抛给了在场酒客，鲜红美眸扫过众人。
“有见过的，不妨举起手。”
没有事先组织过群众，更没有相互之间对过口供，正在喝酒的酒客在个人世界观里见到最大的贵族不过是子爵、男爵之流，此刻面对摄政王这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亲王，他们又哪里来的胆量撒谎欺骗、隐瞒事实。
更何况，艾琳娜还给出了一个预定的情景，此刻举手无异于当那个出头鸟。
和所有人预想的一致，酒馆里没有人举手，就连喝得醉醺醺的酒鬼面对死亡的威胁，生理层面的本能反应也是保持原状。
见到此景，艾琳娜不再扫视酒客，偏过眸，望着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的酒馆主。
“无视皇帝陛下颁布的法案，阳奉阴违，胸怀悖逆之心。”
“你还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这些罪名一旦成立，别说是基层普通民众，就算是贵族也该掉了一层皮，更别说面前的摄政王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他这罪马上就能进一步坐实，甚至可以上升到欲行叛逆之实。
“请殿下恕罪…在下绝无此意…”
男人话音落下，艾琳娜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乎对这一回答并不满意。
艾琳娜当然知道这件事不是一个小小的酒馆主能干出来的，其背后必然牵扯众多，她想要的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捅出来，是莫西特亚伯爵暗中操作。
被银发美人颇具压迫感的视线直直注视，好像下一秒就要招呼人把他和家人一起拿下送刑，酒馆主咽了下口水，清楚自己这一劫没那么容易过去，短暂思考了几秒得失，颤颤巍巍道。
“是…是科尔森大人的意思…”
得到这一回应，艾琳娜皱了皱眉，沾染了部分灰尘的黑丝手套被她缓缓摘下，露出洁白如玉的手掌。
“向我解释清楚，什么是科尔森大人的意思？”
“回禀摄政王殿下，科尔森大人说了，没有必要的话，这些报刊不必放在外面。”
黛尔菲丝下达的命令明确了这些发行出来的报刊是要给民众们看的，甚至在这一基础上，她愿意降低一部分税收直接用在报刊的订阅上，结果在这远离皇都的波克西斯港，竟然有完全相悖的命令示下。
无论莫西特亚伯爵愿不愿意保这个科尔森，后者在艾琳娜看来基本都是个死人了。
“你口中的科尔森大人，其全名是？”
“科尔森·安德切尔…他，他是…”
莫西特亚伯爵的管家兼副手，也是对方在领地内作威作福的白手套，看似是借着伯爵大人的身份狐假虎威，实际上层层刮下来的钱财、四处搜罗的美人、珍奇异宝、绫罗绸缎，全入了莫西特亚伯爵的府邸。
就在酒馆主将要说出科尔森依仗的背景之时，一位身穿华贵长袍，棕发灰眸的贵族男人走进酒馆，身后还带着几位随行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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