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黛尔菲丝今日想要表达的态度其实非常明朗，摄政王的意见就是她的意见，而摄政王艾琳娜·奥维西亚是铁杆的改革派贵族，自就任以来的全部行动都在促进魔能器械发展。
甚至今天早晨，在联合上书的请求被驳回之后，这位银发红瞳的帝国宝石还顺势抛出了魔能器械方面最新的突破性研究，借实打实的成果强行堵住其他反驳之人的嘴。
亲王与皇帝的政见一致，他们作为帝国贵族，皇帝名义上的臣属，就算心怀不满也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行事，贸然与皇权发生冲突大概率讨不了什么便宜。
说到底，单一贵族的势力太过薄弱，必须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成为让皇帝都为之忌惮的利益集团，才能真正左右黛尔菲丝的决策，让她看到他们的欲求。
而这个集团的产生，需要一个能算得上主心骨的人物。
晌午刚过，佛尔达伯爵府邸，奥多西斯与侍从们打过招呼，来到客厅与佛尔达伯爵见面。
“之前在议会上人多眼杂，说话不太方便，现在用过了午餐，应该能好好聊聊了。”
望着奥多西斯肥硕的体型坐在皮革制的沙发，好像整个人陷入了沙子里，佛尔达皱了皱眉，低声开口。
“晨会全程听下来，陛下似乎不准备对魔能器械做任何限制，打算继续放任不管。”
除此以外，饼倒是画了不少，什么介入魔晶石市场，约束魔药素材销售，以及所谓的对魔能器械做出适当限制。
没有明确的法规出台，只是说有这么一个意愿，还是通过艾琳娜之口，称她私下里会与皇帝商议，稍微精明一些的贵族都不可能被这么糊弄过去。
“摄政王的意思是，魔能器械是国之重器，反对它就是反对帝国。”
对比起佛尔达伯爵语气中的克制，奥多西斯则直接很多。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她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意见，只想着自己如何敛财，如何借陛下旨意谋取更多土地，如何青史留名。”
位高权重的帝国摄政王，卡里斯特帝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兼任光明圣皇的皇族成员，拥有广袤封地的实权军功贵族，艾琳娜已然位极人臣，名利双收，拿到了除皇帝以外的贵族所能拥有的一切。
可她偏偏还不知足，甚至冒着让全体帝国贵族为她买单的风险，极力推行魔能器械。
听出奥多西斯言语中的不满，佛尔达沉默片刻，低声回应。
“摄政王有皇帝为其撑腰，兼有布尔斯特罗德家族站队，行事风格自然可以激进大胆一些，也可以适当无视一部分人的诉求。”
查理斯大公是魔能武器武装士兵的直接受益人，身为前边境公爵的他自然不会反对帝国大力研发魔能器械，而布尔斯特罗德家族的博林科勒公爵更是一只商业嗅觉敏锐的老狐狸，他一定是和艾琳娜在暗地里达成了什么交易，这才选择携家族公开站队，支撑魔能器械发展。
想想看，先皇病逝这才过去多久，短短数年时间，或是势逼，或是利诱，帝国内部的中立派贵族已然被艾琳娜拉拢了大半，就连一部分原先反对魔能器械的保守派贵族也受到报刊舆论影响，逐渐改变了意见，相信推动魔能器械发展能够改变他们的生活。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对比坎托执政时期，黛尔菲丝执政时期的魔能器械发展环境要比前者舒服太多，遇到的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看似目光长远，实则鼠目寸光。”
“等以后他们被手底下的贱民们恶心到，就会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有多么愚蠢。”
奥多西斯忿忿不平，脸颊随着说话激动到扭曲，粗胖的身躯险些要把纽扣涨破。
见面了，他要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博林科勒大公不假，可私下里，奥多西斯对于这位公爵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
听到这里，佛尔达伯爵喝了口茶，没有选择接过奥多西斯的话茬，而是过了几秒淡淡开口。
“周会已经结束，君命已决，情况也成定局，再怎么说下去都无济于事。”
“想想那位大人会怎么做。”
联合上书这件事仅靠松散的保守派贵族们自己组织，到底还是太过勉强，最终能够实现统一规划，确实是有一个主心骨存在。
他代表着皇室内部一部分不认可黛尔菲丝·费尔西斯执政的皇族成员，是私下吸纳保守派贵族加入的反对秘党。
上一代的皇位竞争者，拥有着纯正费尔西斯血脉的凯格西斯亲王。
皇帝陛下无视部分贵族的请求，一意孤行，那么他们也该为自己谋利，寻求能够满足政治诉求的盟友。
就算做不到凯格西斯亲王实际所想，至少他们能扛着对方这杆旗，在谈判桌上适当地讨价还价。
奥多西斯闻言皱了皱眉，想到今日凯格西斯亲王对阵艾琳娜的表现，那位美艳动人的银发摄政王几乎是单方面碾压前者，从皇帝代表的义理，到实际有关魔能器械的辩论证明，再到摄政亲王对普通亲王的地位尊卑，每一处展现出的压制力都无人能出其右。
换言之，她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了。
“那位大人连面都不和我们见一次，只靠着侍从口头传递出的消息联系……”
奥多西斯声音低沉，脸色不太好看。
“我都怕未来出了什么事，他会第一个把你我推出去。”
储君之争才过去两三年，塔德尔和安德烈弃车保帅的做法他们可都还记得清楚。
贵为皇子有时都会不得已断尾求生，更何况一个没有继承顺位的亲王，要是上纲上线被黛尔菲丝抓到破绽，凯格西斯亲王联合贵族上书的行为被打成谋逆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这些人可不想当替死鬼。
“走一步看一步吧。”佛尔达伯爵说。
“反正我们暂时只是表达了对于部分政策的不满，更多的就看那位大人怎么做。”
另一边，被还未稳固的党羽讨论着自身的凯格西斯亲王坐在书房，反复翻看着艾琳娜在晨会上出示的纸质资料。
回来以后，他没有选择用膳，只是让侍从倒了杯热茶，一个人坐着思考。
电浆炸弹的事，艾琳娜和黛尔菲丝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查到他这里——猜倒是大概能猜得到，但相关的证据不会有任何留存，他把事情处理得相当干净。
“……”
黛尔菲丝，或者说艾琳娜的手段比他想象中更加难缠，原本以为联合贵族上书能够令她们做出让步，结果却是寸步不让，甚至当着诸多贵族的面公开表明态度。
仔细想来，是战争刚得胜赋予的极高威望，加上两大公爵家族的明面支持，艾琳娜才能表现得这样强硬而不会遭到反噬。
倒是他误判了形式。
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辈算计到了，凯格西斯亲王抚摸着发烫的杯壁，眉头紧紧皱起。
现在的情况对他极为不利，之前他做过的那些小动作就曾被艾琳娜察觉，敲打之余顺带拔掉了不少眼线，如今联合上书失败，自己的存在算是彻底浮到明面上了。
改革派贵族倒还好说，有着从龙之功的四大公之一斐济公爵，其家族内部都有不少人质疑艾琳娜的举动是不是太过激了，更别提其他不愿改变现状的中小贵族，这些都是凯格西斯亲王有可能得到支持的可用盟友。
唯一的麻烦在于，对方手握卡里斯特皇帝这把剑，无论怎么打击都动摇不了根基，除非黛尔菲丝和艾琳娜政见相悖，生出不和。
只有这牢不可破的君臣联盟出现裂痕，自己作为劣势一方才有可能乱中取胜，绝境翻盘。
闭上眼，回顾晨会时黛尔菲丝的动作和表情，这位被艾琳娜一手捧上皇位的萝莉皇帝在摄政王离都时曾展现出极强的政治手腕，一举一动颇具先前铁血皇帝之遗风，将皇都后勤治理得井井有条，间接帮助远征军打赢了战争。
待到后来摄政王得胜回到王城，皇帝陛下明显少了几分心气，不仅卑微到亲自去接，就连后续魔能器械建设相关的大权也几乎为艾琳娜一人独揽，留给黛尔菲丝只剩下繁琐的经济政策和需要耗费大量精力时间的端水式内政。
对比一人执政时的意气风发，艾琳娜在身旁，黛尔菲丝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柔软下来。
是意识到那个能够随意操控她的人又回来了，所以才选择收敛锋芒，韬光养晦？
凯格西斯不认为黛尔菲丝能够一直压制住内心的贪欲，皇室血脉为了尚未到手的权力都能拼杀个你死我活，更何况是真正品尝到权力香甜，从古堡中走出来的卑微私生女。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黛尔菲丝，一定容忍不了艾琳娜这个摄政王的存在，对方从自己分走的权力实在太多，多到说是另立了一个新君都毫不未过。
而且，就艾琳娜今日的表现来看，事情可能确实没有明面瞧上去那么简单。
代皇帝拟定旨意，以亲王之身加尊圣皇，私自裁定对外关税，赚取战争后最大的土地补偿，甚至每天亲自待在黛尔菲丝身旁，寸步不离。
看似姐妹情深、姐友妹恭，私底下是为了贴身监视和控制也说不定，想想黛尔菲丝贵为一国之君，连用餐、洗澡、睡觉都要被摄政王时刻监视，或许连在内衬里藏个小纸条，或者与亲信交谈的机会也没有，未免太可悲了。
回忆艾琳娜跪在皇座前的举动，那蹲下身轻抚面前人的白丝小腿，帮助黛尔菲丝细心整理鞋袜的动作，看似是对皇帝本人的极致尊重，仔细考量，好像又带着强烈的操控与僭越感，仿佛是作为摄政王的艾琳娜在提醒着黛尔菲丝·费尔西斯，你是我捧上去的皇帝，该干什么乖乖听话照做，不要想着反抗。
大忠似奸也不过如此。
“……”
愈发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那被艾琳娜囚禁在皇宫中的白裙皇帝实际极度渴望着权力，想要挣脱皇姐的束缚，凯格西斯亲王又喝了口茶，粗眉渐渐舒展。
如果可以巧施计策让姐妹反目，届时借黛尔菲丝之手扳倒艾琳娜，或者借艾琳娜之势重新择立新君，他都有极大的操作空间。
甚至取其中一位而代之，成为皇帝或帝国最大的权臣也不是不可能。
平静的液面晃动起阵阵波纹，如同凯格西斯亲王激动的内心。
一切还需从长计议，黛尔菲丝身边肯定布满了艾琳娜的眼线，得先试着让人突破这层防线，了解到皇帝陛下的真实想法，到时候再做打算。
“一会儿帮我带一封信给佛尔达伯爵。”
“是，亲王殿下。”
拿出羽毛笔，在纸面缓缓书写，金发碧瞳的中年男子嘴角轻微上扬，很快又隐没下去。
他始终相信，费尔西斯这一姓氏所代表着的，是对于权力或某件事物的绝对掌控欲。
与此同时，踢掉了高跟鞋，把两只白丝雪足放在姐姐怀里轻踩膝盖的黛尔菲丝轻轻打了个喷嚏。
第七百八十八章 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砧板上的亲王
“黛尔菲丝，感冒了？”
听到金发萝莉发出细微的喷嚏声，艾琳娜偏过头，红瞳注视着特意把椅子靠过来和她的拼成一张，进而亲昵地把一双白丝小脚搭在她腿上的帝国皇帝。
黛尔菲丝闻言摇了摇头，散发出淡淡冷香的柔滑雪足如小猫踩奶一般在艾琳娜的大腿上轻点，看着泛有明亮黑巧色泽的柔软丝织随着袜尖的动作下凹复又回弹，小声回应。
“没有啦，只是鼻子刚巧有些不太舒服。”
艾琳娜闻言视线继续停留在黛尔菲丝身上，想到昨晚寝宫卧室的墙暖地暖开了一夜，不太可能是那个时候着了凉，于是不再纠结，仅是小声叮嘱了几句。
“虽然马上就要入夏了，但有时晚上风大，一直对着吹也容易受凉。”
“我知道的，姐姐。”
对比大胆到在卡洛塔这个长辈面前，都能亲昵地蹬掉鞋把脚放在艾琳娜腿上寻求互动的黛尔菲丝，特丝蒂娅就显得克制了许多，穿着圣白礼裙的粉发骑士安静坐在座位，双手乖巧地搭着膝盖，水蓝色的眼眸倒映出桌面上的透光水晶。
“卡洛塔教授…这个次代结晶石真的如艾琳娜所说，能够实现和自然结晶石一模一样的效果吗？”特丝蒂娅轻声询问。
借助人力制造出来的元素结晶石如果可以实打实完美运用到魔能器械上，后者的价格必然会伴随可再生能源的投入变得廉价，进而出现向底层人民流通的可能。
就像艾琳娜之前再三提到过的，魔能器械改革的核心其实是能源改革，只有把元素结晶石的昂贵成本降下来，改革本身才能成功。
卡洛塔闻言略微颔首，裹着透明丝袜的柔滑长腿轻轻放下，鞋尖叩击地砖，声音低柔道。
“嗯，小艾琳在晨会上的发言不是针对那些保守贵族的虚张声势，而是明确实现了的事实。”
“结合初代法典记载里的元素微粒构成法，蓝龙薇莉希丝提供的意见参考，以及我之前从事结晶石构成研究的相关经历，我们确实做到了人造结晶石的复原。”
拿起桌面上的透明结晶，看着温暖的光笼罩在指缝，照亮细长白嫩的手指，卡洛塔接着解释。
“不过其中有几点小艾琳没有当众提及，最关键的就是生产该结晶石的内在逻辑其实是复原本体，而非人为创造。”
“即想要获得这样一块次代结晶石，先决条件就是有一块用尽了元素微粒，并且内部结构还未完全破坏的魔法结晶。”
“有它作为载体，我才能够驱动精神力，将空气中弥漫着的大量奥术因子纳入其中，按照特定的空间结构重新组成、塑造对应的元素微粒。”
换言之，结晶石内部的元素微粒可以通过世间最不缺乏的奥术因子凝聚获得，但能够稳定元素微粒的外部结构，也就是所谓的晶石外壳，目前只能从自然界的众多魔兽体内获得，无法通过其他手段制造。
次代结晶的数量，依旧受限于自然魔晶石的产能。
听完卡洛塔的话，特丝蒂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温声开口。
“也就是说，次代结晶其实只是提供了一个让空结晶石得以重复利用的机会？”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卡洛塔并未否认，粉唇微张道。
“除此以外，人为制造出的次代结晶在元素微粒的输出效率上较自然结晶石也还有一定差距，最直白的描述就是，无论空结晶石本体的等阶有多高，人为组成并灌注元素微粒后，它所能输出的速度和强度都只能维持在最低水准，哪怕是十阶魔兽产出的高阶结晶石，最终的运行效果也只等同于刚超过元素粗胚，最低阶的元素结晶石。”
这一条就直接锁死了它的用途，像是一部分对元素效能要求高的魔能武器，这样的低等级魔晶石根本排不上用场。
特丝蒂娅闻言稍作沉默，想到了之前改进【圣堂天光】的过程，对魔能器械学了解不算多的她或多或少在这一经历里，知晓了一部分魔晶石的运行逻辑。
“如此说来，高等级的魔晶石重新灌注，岂不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也不算，至少它们能够容纳元素微粒的空间比其他结晶石要大，保质期更长，可重复灌注的次数也更多。”
“次数？卡洛塔教授的意思是，次代结晶石不能这样一直使用下去？”
话刚出口，特丝蒂娅马上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切实际的美事，蓝瞳轻轻扑闪，戴着绸白手套的手靠在一起，上下拨弄着指节。
要是真能一颗魔晶石重复利用到死，未来也不用发展其他魔能技术了，光是这一发明便足以支撑人类一辈子不用为能源问题发愁。
不过卡洛塔到底是当过教授的人，教书育人最重要的就是耐心，更别提特丝蒂娅现在和她聊的还是这位墨发美人本就十分感兴趣的魔能器械领域。
“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现实能像特丝蒂娅小姐说的那样，只可惜造物主似乎不太愿意看到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那么容易就被人破解。”
“神灵语吟唱塑形的元素微粒可以突破世间规则桎梏，长期存在于世间，但人类通用语吟唱构成的元素微粒则会在精神力停止输送的一瞬间崩解消散，沦为最原始的奥术因子团，这时候我们就需要用到结晶石内部的束缚环境，让它们代替精神力本身，对奥术因子施加一个向内的制约力。”
“而这个环境场本身在脱离了生命体维持之后，其实已然处于殆亡状态，特丝蒂娅小姐在伊莎贝丝魔法学院进修过，应该知道无论用与不用，魔兽死后产出的结晶石都在向外散溢元素微粒。”
“这实际就是结晶石内部环境崩解的过程，元素结晶石被人为使用只是加速了其中元素微粒散溢的速度，没有加快环境崩解，故而在整块魔晶石彻底报废之前，其依旧拥有束缚奥术因子团的功能。”
如此便为卡洛塔提供了存储元素微粒群的原胚，进而获得次代结晶石。
听到这里，一直默默和姐姐贴贴的黛尔菲丝也主动开口。
“那灌注次数会影响结晶石的整体使用寿命吗？”
“会有一定损耗，只是目前并不确定损耗的幅度具体如何…”
放下结晶石，让它作为照明术存在于桌面，看着微型太阳一般的棱形结晶，卡洛塔语气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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