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叫我艾琳娜，或者加上殿下的后缀即可。”
听到艾琳娜的话，莫伊娜也随之落座，双手合十贴至胸前，遮挡住圣女长袍下的波澜壮阔。
“殿下，很荣幸能和您共进早餐。”
望着莫伊娜身上那套宗教感明显的纯白长袍，回忆起倒映在皇座所嵌宝石上衣裙凌乱的自己，再想想造成这一切的真正原因，艾琳娜眸光流转，端庄优雅地拿起餐叉，礼貌回应。
“难得前来拜访，莫伊娜小姐可以好好尝尝卡里斯特帝国的特产。”
“之后，我们一同参观皇都，莫伊娜小姐意下如何？”
“艾琳娜殿下盛情款待，在下却之不恭。”
餐叉触碰银盘，在贵族礼仪的刻意控制中敛去声响，餐桌前的二人各自用餐，偶尔说上几句与光明圣庭有关的话题。
早餐结束，女仆长提前备好的马车在皇宫外等候，艾琳娜与莫伊娜坐在同一车厢，静待车轮转动。
“我们先去伊莎贝丝魔法学院周围参观，然后穿过西城区，直抵城沿，绕过外沿的魔能炮防御城墙，走大道进入核心商业区。”
“和上回魔法交流大赛时相比，波斯特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闻着空气中沁人心脾的清冷体香，莫伊娜单手靠胸，虔诚地点了点头，语气低柔道。
“昨天搭乘马车前往皇宫的这一路，我已然见识过波斯特城的一角。”
“在您的引领下，这座城市变得比过去更加繁荣，如同话卷里远离了苦痛和愚昧，永远安康的理想之都。”
肉眼所见，现代化的魔能器械遍布大街小巷，若是输送精神力仔细感受，莫伊娜甚至能够觉察青砖石路之下埋藏着的控制线，和用于传输魔能讯息的特制线缆。
对比普利斯王国的首都塞维利亚城，波斯特城的城市建设已然高过前者太多太多。
艾琳娜闻言并未有太多表情波动，只是淡淡开口。
“我没记错，莫伊娜小姐昨天是走的西城门进入王城？”
“是的，艾琳娜殿下。”
“那也难怪莫伊娜小姐会这样认为。”
随着鞭子抽击马匹，车队开始向前，艾琳娜背对车窗沐浴在光芒下，声音低沉。
“西城区是供帝都贵族居住的居所，你所见到的一切自然都是歌舞升平的美景…”
“事实上，我们离【永远安康的理想之都】还差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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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伊娜回到普利斯王国塞维利亚城，已经是去时的第三个月，见识过帝国首都波斯特城在大批魔能器械改造下愈发繁华，莫伊娜在下马车的第一时间便提交了同与现任国王伊莉丝·克罗伊德见面的请求，想要同对方讨论此事。
名义上，身为光明圣女的莫伊娜相比一国之君的伊莉丝，到底差了那么一级，想要觐见国王必须提前申请。
不过伊莉丝一方面知晓莫伊娜背后站着的是与她同级的光明圣皇艾琳娜，另一方面她也的确好奇对方这阵子的所见所闻，于是便在接到消息的下一秒安排侍从，迎光明圣女前来皇宫一聚。
短暂的寒暄结束，莫伊娜直入正题，同伊莉丝讲述她在皇都的所见所闻，从公共照明设施谈到让人们远离脏污的公用下水道系统，魔能器械结合旧时防御术阵共同组合的军防联合体，再到可以瞬间传达情报的高魔学信息传递器。
数月前的两国战争，旧王病急乱投医试图离间帝国皇帝和摄政王的关系使其发生内斗的举动暴露了他藏在帝国内部的间谍，黛尔菲丝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几乎摧毁了普利斯王国对于卡里斯特帝国的情报收集网。
缺乏必要的信息获取渠道，新上任的伊莉丝只能通过商队传递来的情报了解卡里斯特帝国，而这种口口相传的迅速，真实性实在难以考量，她也只是随便听听当不了真，但莫伊娜的话显然和那些流言蜚语所代表的重量不同。
“波斯特城的魔能器械普及化水平…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伊莉丝听罢若有所思地撑着腮，想到了那批刚从高寒地带运至灾区的粗麦。
她早该料到，艾琳娜能在一年之内于不能耕种的荒芜之地建造起生产粮食的魔能温室，其精心经营的大本营波斯特城，所用魔能器械所涉及的技术力必然更多更高。
“不错，几乎每一位贵族府的邸都有魔能器械的踪影，它们已经形成一套成熟的家居体系，从最基础的保暖，到烧水、沐浴，再到享受用的制冷器、吹风机，所有家存余财的贵族都用上了圣皇大人提供的先进器械。”
“帝都贵族整体的生活水平远远高过王国，这点毋庸置疑。”
说到这里，莫伊娜稍作停顿，覆盖着薄丝的腿优雅并拢。
“还有便是，在与圣皇大人的交流中，她用无上的智慧驱散了迷雾，使我渐渐看清了未来的道路。”
艾琳娜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落在莫伊娜眼里，都颇有一种仙人抚我顶的通透感，更罔提对方确实明确指出了他们接下来要走的未来。
“圣皇大人有言，要从可以传递知识的最基础物件着手，教化民众。”
莫伊娜轻抚头顶发饰，璀璨的光线闪过，曾经被艾琳娜拿给她看的新纸，此刻落到了国王的眼中。
“为此，她以身作则，毫不吝啬地将智慧播撒向人民。”
第七百七十九章 新纸与普利斯底层人朴实的信仰观
听莫伊娜讲述了面前新纸的来历，以及制作它所需要用到的材料与工艺，伊莉丝渐渐眯起眸，目光严肃地望着手中纸张。
“艾琳娜的意思是，要在普利斯王国境内普及这种新材料纸？”
如果真如莫伊娜所说，只是用那些居民日常生产得到的副产品、废旧物重复利用，经过精细加工就能获取用于正常书写的纸，对于王国未来的发展而言意义深远。
毕竟，制作它的成本可比牛、羊皮纸之类的动物皮革纸降低了太多太多，说是一个天一个地也毫不为过。
“没错。”莫伊娜略微颔首，声音不卑不亢道。
“这是她降下的圣谕，也是光明圣庭接下来要行的事。”
有伊莉丝代表的世俗王族协助，她这边推广新纸的行动自然事半功倍，哪怕伊莉丝出于各方利益考虑不能以女王之名明确表态，以光明圣庭如今的权势，也未必真的就需要在意这位国王的想法。
说到底，那场席卷全国的灾难方才远去不久，人们更愿意相信刚从瘟疫中解救了他们的光明圣皇，而非曾经对他们压迫至极，以至于连活下去都是奢求的旧王血脉——即便伊莉丝已经通过参与裁决的方式正义切割了战犯，流淌在她体内的血液依旧镌刻着克罗伊德之名。
“……”
片刻，伊莉丝从空间存储器具中唤出墨水与羽毛笔，在莫伊娜提供的纸张上轻点，看墨汁浸透纸张，留下清晰可辨的痕迹。
仔细观察落墨效果，伊莉丝又等待了半分钟，确定没有半点变糊的痕迹，迅速明白这张纸背后蕴藏着的潜在价值，缓缓开口。
“艾琳娜小姐…不愧为世间全才…”
除了搞魔能器械，其他这些新奇的发明也尽皆出自她手，如果要选择一个当世纪对人类贡献最多的人，那么毫无疑问，艾琳娜·奥维西亚必然当选。
摄政王殿下结束了战争，开辟了新路，将人类从疾病的折磨中解救出来，也难怪莫伊娜视她为主，愿以圣主之礼信奉。
“我明白了，莫伊娜小姐，艾琳娜小姐还有其他需要传递的讯息吗？”
听到国王询问，莫伊娜点点头，语气轻柔。
“圣皇大人还提到，国王陛下若是愿意合作，就将这封信交予她。”
言毕，一纸书信出现在莫伊娜手中，轻轻交付给对面的伊莉丝。
“她说伊莉丝小姐看了自然便会知道该怎么做。”
需要前置条件触发的信？那要是不愿意，是不是有另外一封信？
伊莉丝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多看了莫伊娜一眼，抬手接过信，粉唇微张。
“现在就看？”
“那倒不必，这段时间我会一直留在塞维利亚城处理圣庭内务，国王陛下有事随时可以征召我前来觐见。”
“以上，就是我想要禀告陛下的全部信息，如果陛下没有其他要务，请允许莫伊娜·安洁莉娜先行告退。”
“……”
“千里迢迢赶赴王都禀报，都没来得及停下来休息，我这边暂时无事，辛苦莫伊娜小姐了。”
“多谢国王陛下费心，在下告退。”
礼貌行过礼，莫伊娜迈开两条白丝雪腿，精致的裙摆随风摇晃，踩着细高跟哒哒走远。
听着逐渐降低的音阶，伊莉丝坐回到座位，慢慢拆开信封印泥，瞳孔倒映出写在新纸上的冷矜文字。
【尊贵的国王陛下，见字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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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普利斯王国国王伊莉丝起草了有关回收市坊杂物的法案，规定基层人民手中符合生产条件的材料可自发上交官方，以此获得一定量的回收费。
王国刚经历过瘟疫，正值百废待兴之时，需要这笔回收费的底层居民数不胜数，这些人纷纷选择将那些对他们而言暂无用处的杂物交给王国，以换取日常生活所需。
虽然伊莉丝确实拿这些东西另有用途，但如此做的举动却是切切实实抚慰了大灾过后惶恐的人心，令王族恢复了一定的信誉——在获得回收费的人眼中，伊莉丝的做法大概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赈灾，毕竟在这些人看来，那些连他们都用不上的东西，王公贵族拿去能做何用。
于是，一批接着一批的廉价造纸材料运入了塞维利亚城，又在伊莉丝的命令下，依照特定的工艺捣碎、混合、晾晒。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艾琳娜在信里专门提到，有需求才会有供给，之前的王国没有改进纸张的能力，自然用不上这些废旧物品，如今得到了相关技术，相应的生产线也得立刻抓起来，总不能以后一直靠杂物法案维持高消耗性纸张的大规模生产。
可以预见，王国领地内将有不少林区要被新王划为原材料生产区，作为未来主要的新纸加工产地。
“陛下，按照您的意思，之前生产新纸的纸浆已经初步晾晒结束，在排纸板上形成初版样纸，是否需要移步去看看。”
“…嗯，让我检查一下工匠们的成果。”
“是，陛下。”
跟随侍从的脚步坐上前往造纸坊的马车，伊莉丝单手撑腮，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侧，默默思考。
早在莫伊娜介绍造纸流程的那天，伊莉丝就推测出了单张纸的大概成本，结果没想到实际操作下来，还能便宜那么多。
对比过去造价昂贵、一般只有贵族和魔法师才用得起的旧纸，这种新纸基本可以看做没有成本，是能够真正深入底层的基础产品。
再往远了想，如果艾琳娜没有选择传授她这样的造纸技艺，而是将新纸作为一种销售商品，在她完全掌控了王国关税的情况下对内倾销，必然能够狠赚一笔。
这样既达成了宣传的目的，又收获了大笔资金，何乐而不为。
想来任何商人面对如此诱惑，恐怕都会选择这么做，但艾琳娜没有，反而极为大度地与普利斯王国共享了这份成果。
要知道她们两国一年前还是彼此攻伐的死敌。
脑中忍不住感叹艾琳娜的宽阔心胸，伊莉丝闭合双眼，再一次明确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止是能力，哪怕是性格和气量，她也还差对方很远很远。
许久，马车抵达目的地，伊莉丝在女仆们的引领下离开车厢，走入造纸坊。
“这些就是成品？”
“回禀陛下，正是。”
阳光下，一排排表面略显粗糙的黄棕纸铺满排纸用的木板，仔细看还能分辨出其中的碎粒和粗纤维。
放在艾琳娜前世的信息化社会，这里的纸质连当厕纸都勉强，可在中世纪的普利斯王国，眼前的粗纸无异于是神降下的神迹。
虽然外观上和艾琳娜提供的样纸看起来差不多，但仅从外表判断好坏还是太武断了，伊莉丝摸了摸纸面，低声询问。
“测试过书写吗？”
周围的工作人员闻言摇了摇头，恭敬回答。
“没有国王陛下的旨意，所以未曾测试。”
“……”
“拿墨汁和笔来。”
“是，国王陛下。”
半晌，侍从托着托盘来到伊莉丝面前，其上放着透明的墨水瓶与一根插着的羽毛笔。
伊莉丝取下羽毛笔，稍微润了润，在纸张表面落下文字。
黑色的墨汁停滞于纸页，如实记录下笔尖划过的痕迹，不外晕，也没有断断续续的触连，只是一行简单的墨涟。
黄昏日落，塞维利亚城冒险者协会大厅，微醺的烛火照亮粗纸，映照出其上的黑字。
【S级任务：击杀藏身于灰烬原的十一阶魔兽苍冥雪狼，取得它的四爪与晶核】
【A级任务：前往埃德森林采摘虹花草十株】
【B级任务：清理在城郊袭击商队的小型狼群】
【……】
由于冒险家们向来居无定所，经常今天在这家旅馆休息，明天就要赶赴其他地方完成协会颁发的任务，因此绝大多数人对固定区域内发生的事情并不敏感——毕竟外出做个任务，就赚那么多酬金，关注任务以外的事情多少有点浪费精力。
只不过今天，消息再不敏感的冒险者也注意到了冒险者协会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协会中央的告示板，除了最顶级的S级任务，曾经会用硬针镶嵌在羊皮纸上面的可选任务纸此刻材质变得有些粗糙，不像是用动物们的皮革所制。
一只刚回到塞维利亚城，正打算用任务材料拿一笔丰厚赏金的冒险团同样注意到了这点，随口询问协会里的工作人员。
“这是什么纸？感觉和以前的材料不太一样。”
“冒险者大人，这是由国王陛下提供的新纸，据说是圣皇大人艾琳娜研究改良所得，能够如羊皮一般书写文字，并且价格比普通羊皮纸下降了约五分之四。”
五分之四？这是否太夸张了些？
“这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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