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得到摄政王殿下要来边线视察的消息，我便马上组织人手准备迎接，不过时间到底不够充裕，也受限于个人能力，无法做出最为妥善的安置计划，还望摄政王殿下多多包涵。”
“前线战况如此紧张，查理斯大公仍能亲自前往，已经足以表达重视，不必妄自菲薄。”
查理斯的背后，名为西斯林的小型城镇在黑夜里亮着微弱星火，艾琳娜望了一眼查理斯带来的车队，又看了看更远处位于冻原之上的莱雅塔堡垒，温声开口。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搭乘魔能飞行艇前往交战前线，除了中途有一次降落补给的机会，其余绝大多数时间都要随着这座庞然大物漂浮在天空中，艾琳娜对于地面情报的把控自然要差上那么一些。
察觉到艾琳娜语气里的探究与好奇，查理斯给周围人使了个眼色，语气严肃道。
“冻原天寒，艾琳娜殿下如果想了解的话，不妨坐上马车，一边前往西斯林镇一边慢慢聊。”
艾琳娜闻言略微颔首，在卡瑟琳的陪同下坐到了最前方的马车，查理斯没有进车厢，而是来到了车夫位置，拉起缰绳。
大公与摄政王男女有别，不宜坐在同一车厢私聊是为避嫌，坐到马车前为新王持鞭，是为彰显尊卑，以示对于摄政王的尊重。
即便艾琳娜不是太在意贵族间弯弯绕绕的人，也对查理斯这些微动作感到惊诧。
能够在诸多子嗣中顺利继承爵位，成为整个勒林家族的话事人，查理斯会的可不止是打仗，其在政治方面的手腕一样过硬。
马蹄溅起冻沙，车厢两侧的火焰照亮路径，也照出他们来时车轮挤压的雪痕。
“半月前，光明圣庭在边境聚集了新一批军队，其中大部分士兵来自于两大教廷骑士团，平均战斗力和整体实力都远在普利斯王国士兵之上。”
查理斯将精神力附着在言语之上，使之只会传递给后方的车厢，而不会被发鬓间流转的风轻易裹挟，肆意散往四面八方。
“距离现在，往前推十天零六个小时，由格兰特大公麾下的残兵与王国内招募的大批雇佣兵作为前锋，向城墙发动了第一次进攻。”
“这些士兵的纪律性远远不如教廷骑士团的精兵，虽然声势浩大，但造成的威胁并不算严重，只是损毁了一些防御法阵，并进一步消耗了我们手头的魔能器械。”
“四天前，凌晨两点三十，教廷骑士团主力部队向城墙发起猛攻，或许是吸取了上一次集兵一处被魔炮全歼的经历，他们拉开了阵仗，进攻势头没有往常那么尖锐。”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依旧需要投入大多数兵力进行应对，同时，在莱雅塔堡垒遭受攻击的那一晚，普利斯王国方向前挪动了阵地，并将一部分军队运送到防线两端较为薄弱的侧翼。”
“按照这一进攻节奏，他们的总攻就快到了。”
“也许是后天，或者一周后，最迟不会再超过半个月。”
依照查理斯对于战局的敏锐嗅觉，他能感觉到那团压在诸多士兵心头上的火，如果普利斯王国再没有收获，军队哗变是迟早的事。
比起未来军队系统的必然崩溃，倒不如说他们能坚持到现在才是最反常的事，这点查理斯和卡洛塔讨论过，最终得到的结论是，光明教廷对于其麾下信徒的洗脑程度可能远超他们想象，再有就是一些渗入到教典里的精神魔法或许潜移默化中影响到了这批人，使之形成一种非常特殊的战斗意志。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种堪称狂热的士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有如此厉害的手段和魔法，普利斯王国也不至于像个炸药桶似的，需要从外部寻找宣泄口。
至少，他们需要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才能继续维持住对内的谎言，将一切的战争罪行正当化。
“目前前线最缺乏的物资是什么？”艾琳娜问。
“铠甲、食物、御寒的衣物、魔能武器…”
“还是…人力？”
在前往边境前，黛尔菲丝给她看的后勤供给表里，最缺的就是魔能武器用的结晶石，以及操控术阵的魔法人才。
听到艾琳娜的话，查理斯握紧缰绳，缓缓出声。
“自新皇登基后，对于前线战事一直持有积极态度，粮草军械向来富足，唯有后两项较为紧缺。”
“无论是修补城墙的工匠，还是维持防御术阵的魔法师，我们都存在极大的人员缺口。”
马车继续向前，哒哒的马蹄声与车轮响混在一起。
“新皇已经颁布了相关法案，鼓励猎户参军…”
艾琳娜看着窗外摇曳的月色，轻声细语。
“但这并非一时所能见效，让未经训练的猎户直接上战场，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招募、训练、培养精神力，这一系列的工作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完不成。
“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从其他未被战乱波及的贵族那里征召士兵，尽管效果杯水车薪。”
无论质还是量都比不过普利斯王国，但好歹聊胜于无。
至于真要放了边关，只为让国内贵族意识到兵峰将近，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反正在艾琳娜看来，那种手段永远是下下策，失去了边境三座要塞，他们的战斗只会更加难打，即便有兵源支持也会有更惨烈的牺牲。
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靠着放血来让这些愚昧贵族意识到自己的短视。
又和查理斯大公聊了一些关于边境的事态，总体情况比艾琳娜预期要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的祥和大概率只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平静，只待普利斯王国发动下一次进攻，一切就又会变得十万火急。
人，卡里斯特帝国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人，不管是去猎杀魔兽获取结晶石的探险队，还是组成边防力量的士兵，亦或者参与城墙修补和魔能器械研发的魔法师，他们都极缺人手。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在西斯林镇停下，简单用过晚餐，查理斯询问起艾琳娜接下来的打算。
“我安排人手在西斯林镇为殿下准备了下榻之处，是否现在就去歇息。”
“视察的事，明天早上进行也来得及。”
此刻天色已晚，艾琳娜是摄政王万金之躯，同时又是体质较同等级骑士相比更为柔弱的魔法师，初至北境理应好好休息，避免水土不服，受凉感冒。
艾琳娜闻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温声反问查理斯。
“查理斯公爵，边防线上的士兵这个时候休息了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为了防止普利斯王国乘着士兵休息大举入侵，查理斯要求每处哨塔由九人一班，三三轮换看守。
“回禀殿下，还没有。”
得到这个答案，艾琳娜弯弯唇，语气低柔。
“那我就没理由太早入睡了。”
“带我去莱雅塔堡垒视察军情，如果太晚了，我就在堡垒内找地方歇息。”
这么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少睡一会也不碍事。
查理斯听罢深深看了艾琳娜一眼，随后低声回应。
“既然艾琳娜殿下如此坚持，那我也不再劝阻。”
“遵循您的命令，摄政王殿下。”
哪怕是做戏，这位摄政王殿下也做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明天一早，将对方下了飞行艇都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便赶来前线慰问士兵的事迹稍加传播，也算是稳定了一波士气。
与此同时，莱雅塔堡垒之上，特丝蒂娅坐在其中一座哨塔，心底格外平静地读着秒。
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一秒，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二秒…三十四、三十五…
除了中间被打断过一次，特丝蒂娅便一直处于这种半冥想状态——作为受人爱戴的骑士长，守夜工作自然也当以身作则。
为了确保自己有充足的精神头，特丝蒂娅早早便调整了生物钟，加上高阶执行官级别的自制力，犯困打盹基本是不可能事件。
好在她要守的时间只是前半夜，再过半个点，她就要离开前哨，回到住处用餐洗漱沉入睡眠，准备第二天的日常操演。
继续读秒，直到换班的钟声响起，特丝蒂娅与另外两位守夜人走下城楼，走去餐厅补充能量。
以前服侍艾琳娜当对方的贴身女仆，还要担心糖分摄入过度会变胖，如今到了边境线，总算是没有这个顾虑了。
每天精神紧绷，时不时还要全身心投入战斗，有多少能量都要被榨干了。
今夜的晚餐有土豆炖牛肉，新帝上位延续了旧皇传统，对于边境伙食质量一提再提，不少人想要参军，图求的不过就是这几口能填饱肚子，热乎乎的肉。
毕竟对于日常需要节衣缩食的平民而言，肉可都是稀罕货，过年才能吃上几次，哪比得上为了稳住士气，几乎顿顿都有肉腥的军队。
光是这一笔伙食支出，估计就要花掉不少钱。
机械式地吃掉盘子里的菜，又喝了些水润润嗓子，特丝蒂娅回到自己的房间，沐浴更衣。
长期的战斗除了折磨肉体，也让她的精神有些麻木，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唯有在下了边境线的这段时间，特丝蒂娅能够感觉到一丝轻松。
躺进浴缸里，精神力迅速发散，待水温合适，再开启喷头，任由温暖的液体浸没全身。
前线各属性魔晶石告急，能省一点省一点，特丝蒂娅早就不再用这些需要结晶石作为能源的魔能器械，而是自己吟唱魔法汇聚清理用水，自己用精神力判断水温。
反正如今的她已经是高阶魔导师，做这些事情再轻松不过。
在温暖的浴缸里躺了约一刻钟，感觉自己又活过来的特丝蒂娅站起身，擦拭干净肌肤和头发，找到明天要换的衣服提前穿好。
边疆不同于帝都，有时间换上更舒适的睡裙，这里说不准什么时候要开始战斗，到时候再穿就麻烦了。
换上一身便服，再把加厚的裤袜勒到腰侧特丝蒂娅躺到床铺，正要入睡，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卧室的空气里，似乎荡漾着一抹特别好闻的香气。
有点像是梦里才会见面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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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不是做梦哦
四十分钟前，守夜人交接工作的间隙，一队马车从莱雅塔堡垒东南方驶入城镇，其中正是查理斯与艾琳娜一行。
浑然不知自己和特丝蒂娅阴差阳错刚好错过了在城墙上见面的时间点，艾琳娜下了马车便由查理斯亲自带领，从东南城门旁的台阶走上城墙，依次视察各处防哨。
许多士兵可能不知道艾琳娜·奥维西亚这个名字，也不清楚她已成为帝国的摄政王，但就连查理斯大公都在这位黑裙女子面前表现地毕恭毕敬，其身份之尊贵不言而喻。
“已至深夜，地冻天寒，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依旧坚守哨岗，诸位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
戴着黑色薄纱手套的手轻轻托着帽沿，一头如雪般的银发垂落至腰，艾琳娜扑闪几下眼睫，吊坠上的红宝石绽放些许光点。
“吾名艾琳娜·奥维西亚，受新帝册封的当今卡里斯特帝国摄政王。”
“我为帝国能有像你们这样的将士们感到幸运。”
空间器具受精神力注入，变得微微动荡，很快，一只做工精美的布袋出现在艾琳娜掌心。
“劳烦查理斯大公派人分发下去。”
言毕，艾琳娜将东西转交给身旁侍从，温声解释道。
“这里面放着可以御寒的暖石，平时放在火堆里烤，有外出任务即可贴身佩戴，保证持续供暖。”
相较于结构复杂的魔能器械，这种只需要存储放出热量的小石块制造起来相对容易，而且不需要用到市价昂贵的结晶石，只是其原料相对特殊，需要在斐济公爵领地内的特定矿山才能开采。
这种时候，借由她这个摄政王之手分发下去，足以起到一定程度上安抚军心的作用。
查理斯闻言略微颔首，示意身旁侍从接过布袋，按照士兵人数依次分发。
艾琳娜见状抿了抿唇，迈开修长双腿，沿着城墙继续往前走。
“作为抗击普利斯王国入侵的第一线，这里每处城墙都镌刻有防御用的魔法术阵，用来避免城墙上的守卫暴露在攻击性魔法之下，出现难以挽回的伤亡。”
眼见艾琳娜继续向前，查理斯双手负于背后，继续温声讲解前哨布局。
“其中每隔五十米设立一处临时据点，主要用来为将士驱寒，操控精度更高的魔能武器，以及短时间内的休憩。”
浓浓月色笼罩冻原，零星的敲击声传入艾琳娜耳中，来到一处城墙，银发少女暂时停下脚步，细长的鞋跟扎在砖块，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城墙之下，穿着厚实绒袍的工匠们挥舞着铁锤，还有一些人手握坚钉，正在往墙体上雕刻纹理。
“一定要挑在这种时候做吗？”艾琳娜伸手摩挲墙沿，粉唇轻启。
查理斯点点头，润声回答。
“虽然夜晚能见度差了些，但这些充盈在空气里的暗元素也让教廷骑士团的光明法阵难以展开。”
“换言之，这是光明骑士们最难发动进攻的时间点，所以我们通常会让工匠们白天睡足，晚上开工。”
“目前他们修补的这处城墙是前几日被教廷骑士团重点关注的目标，如果再不加紧修补，下一次很容易成为整道防线的突破口。”
阵线一旦被撕开，威胁到的可就不止是工匠，还有整个莱雅塔堡垒里的士兵。
艾琳娜听罢黛眉微蹙，片刻又舒展开，继续迈着优雅步伐，行走在高耸的城墙之上。
一路视察留守城墙的士兵，为他们送上暖手用的暖石，等艾琳娜来到城墙东北处的某个哨所，查理斯适时开口。
“接着往后走便是我们新晋升的骑士长，特丝蒂娅·布莱克利的防守辖区。”
作为侧翼，这里的防守压力不会太大，正适合那位战斗力强，但实战经验不及老兵的魔法学院高材生历练。
不过就特丝蒂娅近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她和那些老兵比起来其实也没有太大差距，战时指挥迅速准确，同时兼有一份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随的强烈责任感。
这是作为一名长官最难能可贵的东西，也是领导力的主要来源。
艾琳娜闻言略微颔首，走进了特丝蒂娅曾经无数次坐着数秒的临时据点。
也许是运气不太好，特丝蒂娅刚好在上一班换掉的人里，此刻已不在据点，而是去了堡垒内部的餐厅用餐。
知道这条消息的艾琳娜并未停下视察的脚步，而是继续有条不紊地为士兵发放暖石，同时辅以言语安慰，承诺帝国会按时发放军饷，积极筹划后勤，并对所有伤员和已故士兵家属发放体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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