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和原先负责攻城的普利斯王国先遣部队相比，这批人的实力远在一般士兵之上，执行官、魔导师级别的强者不计其数，甚至还有小部分圣殿骑士既有武者的体质，又有魔法师的渊博才识，一手持剑，一手托着圣光，对城墙造成了巨大破坏。
要知道查理斯大公麾下的部队，基本上都是由高阶骑士和低阶大骑士混合组成，就算是最精锐的尖兵部队，也只是将实力拔高到初、中阶执行官，连魔导师都相当罕见。
这种硬实力差距，如果是在外野战，卡里斯特帝国方早就被对方全歼了。
他们之所以能够守住堡垒这么多天，一方面原因是靠坚固的城墙居高临下，避免了与那些执行官短兵相接贴身肉搏，另一方面则是借助强大的守城魔法和装备到单兵的魔能武器，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稳定输出。
一把魔能火铳，放到任何士兵手里都可以发挥出比低阶施术者还要强大的破坏力，就算一把不够看，两把、三把、四把，数量上来排列在城墙之上密密麻麻，靠着魔法阵防护肆意开火，照样能让魔导师级别的圣殿骑士感到棘手。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要是没有那批早已囤积在莱雅塔堡垒内部的魔能武器，这座坚守一月有余的前线要塞已经在昨天傍晚陷落了。
“特丝蒂娅男爵，埃里克的后事处理妥当了。”
听到身后侍卫传来消息，特丝蒂娅偏了偏眸，娇嫩的面部肌肤被衣衫领部的绒毛轻微刮蹭，天蓝色的瞳孔浮现出些许挣扎。
埃里克是她这支守城小队里的其中一员，平民出身，中阶施术者，伊莎贝丝魔法学院的当届毕业生也就是她的校友，擅长土属性魔法。
昨夜，一支裹挟着冷冽杀意的箭矢穿透法阵命中了埃里克脖颈，一瞬间鲜血四溅，连阵地上的治愈魔法都来不及运作，被洞穿颈动脉的男人倒在了他的防守点，只留下气管撕裂发出的低沉嘶鸣。
这并非卡里斯特帝国方在战争中第一个死去的士兵，但却是特丝蒂娅小队里出现的首位死者，之前就算受伤再严重，靠着快速治愈魔法，只要不是断肢类的不可逆损伤，他们都可以靠着透支寿命的法术得到治疗。
唯有这种连喘息都没有的致命伤，会在陡然间夺走生命。
得知消息的特丝蒂娅当时还在防守主指挥交给她的城墙侧口，没有第一时间前往探视，待防守结束，普利斯王国军队暂时退却，男人的身体已经在冻原气候影响下变得寒凉。
特丝蒂娅永远忘不了她在精神力快要枯竭，头晕眼花之际，看到的那具如冰块一般僵硬的尸体。
明明前天他们还在据点一起用餐，在餐桌安排接下来的作战布置，讨论一年半前那场吸引了学院全部学生观战的精彩对局，那场由黑马特丝蒂娅对战以碾压姿态进入到决战的普利斯王女伊莉丝·克罗伊德，近乎没有人看好她的最终一战。
如今，他的生命行至尽头，所有的期待和希望都已化作尘土，永远埋藏在这片苦寒之地。
特丝蒂娅记得埃里克说过，他进入伊莎贝丝魔法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师，将来靠着法师身份赚钱，为家里人补贴家用。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特丝蒂娅的想法一致，就连学习魔法的最初动力都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的天赋稍差，运气也不好，倒在了梦想即将实现的那一刻——如果他能活过战争，以中阶施术者的实力，足够在卡里斯特帝国买下几处房产安度晚年。
“我知道了。”
特丝蒂娅声音低沉，瞳膜仿佛残存着些许当时的情景。
不过…现在并不是感伤的时候…
查理斯公爵为他们安排的防守位置是相对安全的城墙侧翼，如果连这里都出现了严重伤亡，那么作为更前锋的守城部队，那部分人的阵亡率只会更高。
城墙已然遍布伤痕，经过数次法术轰击更是出现了大量防守缺口，即便用土元素魔法及时修复也无法还原上面的魔法雕纹，守城部队的防御力量只会越来越弱。
而且根据现有情报，这批混杂在军队里的圣殿骑士并非教廷骑士团的主力，他们的主要进攻目标是莱雅塔堡垒侧面的次级要塞，那里面临的防守压力绝对比莱雅塔堡垒更大，这点从后勤线的补给侧重也能看得出来。
如果查理斯公爵再不现身，任由守城方的士气被逐步蚕食，等两座次级要塞依次陷落，下一个就要轮到莱雅塔这座孤城。
帝都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而且，为什么那座魔能大炮还不用…
视线落在飘满雪花的炮筒之上，粉发少女皱紧眉头，目光带着浓浓的不解。
这点不止特丝蒂娅奇怪，也是萦绕在许多守城士兵心头的疑惑。
一个多月的防守战打不出个头，中心位置的魔能大炮更是快要落了灰也不见它使用。
就算一发射击消耗的结晶石是个天文数字，也好过用普通士兵的命去挡对方的进攻势头。
到了这个阶段，也该让它亮亮相了。
思索许久，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的特丝蒂娅走下城墙，准备前往副官所在的指挥室，而就在骑士靴踩在雪地的下一秒，她感觉到脚下传来微弱的震动感。
新一轮进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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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绞肉机
在特丝蒂娅感觉到地面震颤的下一秒，哨塔之上，一道浑厚的钟响传遍整个堡垒，与之相配合的是数道升腾于天际的警示用光元素魔法。
这是除传奇法师加入战场之外的最高规格入侵，需要全体守城士兵共同防守要塞。
果断放弃了继续寻找副官的想法，特丝蒂娅抽出腰侧长剑，剑刃碰撞内鞘发出锒铛脆响，裸露在外的洁白剑身倒映着日光，在空气里弥漫起点点寒意。
迈开包裹在保暖白丝下的细长双腿，迅速登上城楼，特丝蒂娅看见了不远处按照军阵排列，身穿银白铠甲的教廷骑士团。
果然又是他们。
来到属于自己的防守点位，往身前密密麻麻的魔法雕纹里输入精神力，一道半透明的圆弧形屏障瞬间出现在城楼外侧，无死角护住身后的城墙与士兵。
“特丝蒂娅，人都到齐了。”
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特丝蒂娅偏头望了一眼，唤她是一位身材娇小穿着白色绒袍的黑发少女，也是他们小队里的一员。
“迅速去到各自防守点位，教廷骑士团正在向前线推进。”
看见少女身后站着的小队成员，眼中或多或少带着刚埋葬战友的悲切，特丝蒂娅抿抿唇，接着开口。
“另外，打起十二分精神保证自身安全。”
撑起防御术阵和对点击杀重要威胁目标需要特丝蒂娅集中注意，就算她想保护后方成员也没有多余精神力可供分配。
“明白，特丝蒂娅男爵。”
“遵命，士兵长。”
“快去调试魔能火铳。”
短暂的交流结束，特丝蒂娅站到侧方防线核心，柔顺的粉色长发被寒风吹拂，微微摇晃。
一道亮光照在少女面颊，霎那间，特丝蒂娅身上的绒袍被铠甲覆盖，银白色的肩甲在阳光照拂下分外耀眼。
几朵雪花落在半透明的光明之剑，转瞬便被剑体迸发出的炽热光芒融化，特丝蒂娅抬起圣剑，将剑锋对准冲向城墙的重甲骑士，蓝瞳轻眯，酝酿的剑势瞄向军阵最前部的敌人，片刻脱剑而出。
极致的白光如同炮弹锁定头部骑士，毁灭性的气息掠过冻土，直冲军阵。
下一秒，数位圣殿骑士放下长盾，无数光元素微粒在盾牌表面自发排列，由一颗颗微小的光粒连接为线，纠缠组合形成粘稠的泡沫状防御网。
纵横而出的剑气混合着破坏力极强的高阶魔导师级光元素魔法【灼热死光】，狠狠撞击在泡沫状防御网，光元素四散飘溢，在短暂的高亮过后表现出纯粹的黑暗。
一部分最贴近防御网的圣殿骑士脚步踉跄，靴跟借力狠狠扎在土壤，利用脚下的冻土作为缓冲，重整军阵后继续向前推进。
另一部分直面剑气的骑士被击穿护盾，经由光明之剑附加的锐利精神力将他们的铠甲和盾牌完全轰碎，从视觉效果上制造一片显眼的真空场。
但这一击，也仅限于此。
被击中的骑士口吐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碎裂的金属如同筛糠般洒落，露出士兵被圣光覆盖的布料与躯体。
那似乎是教廷骑士团的某种特殊场地魔法，身处军阵之中，每一位骑士都会被这种光膜包裹，即便清除了外部装甲，残存的精神力也很难消耗掉这层光元素防御。
特丝蒂娅这边刚喘了口气，圣剑在空中挽出剑花，正要补上一道横劈削弱对方的进攻势头，骑士直觉忽然提醒她危险降临，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
一道贯穿战场的纵向龙卷径直轰向特丝蒂娅所在的防区，墙壁外侧的防御术阵察觉到危险依次点亮，但在凌冽刺耳的风刃面前，那道玻璃状的透明防护显得无比脆弱。
加大精神力输送，圣剑转砍为戳，扎入身前的地面，涌泉般的光覆盖住整个摇摇欲坠的奥术防护罩，勉强格挡下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趁着攻击间隙，其他注意到圣殿骑士进入火铳射程的守城士兵摁动手中的活塞扳机，喷涌而出的火焰自上而下覆盖冻土，冰与火相互碰撞，灼热的温度在堡垒前形成数道朦胧水雾。
同一时间，少数对魔法稍微有所了解的低等级法师不断往堡垒防御工事内灌注精神力，事先镌刻好的魔法术阵开始运作，高耸绵长的防线上顿时传出阵阵轰鸣。
覆盖战场的连锁闪电，投入天空呈抛物线下坠的致命冰刺，具有极强金属腐蚀性的迟缓土沼，无数的元素微粒如同装进了一台搅拌机，连空间都变得混乱无序。
不过无论是守城士兵手中的魔能器械还是大批防御用的魔法术阵，这些攻击的强度阈值都在初阶魔导师级法术之下，像特丝蒂娅这种本身实力就已经达到高阶魔导师的存在，与其借助外物，不如靠自己吟唱魔法发动进攻，腾出来的位置和省下来的魔能武器也能让给其他实力不济的士兵。
高墙下，圣殿骑士团持续推进，遥远的天际线，一台台投石机出现在暮色中。
没过多久，一排排呼啸而来的巨石轰击堡垒，让本就遭受了海量魔法攻击，只剩薄薄一层的奥术防御罩不断闪烁，连带着整座要塞高墙都在震颤。
先头部队全部安排精英骑士，利用铠甲和护盾抵抗住守城方第一波攻击，为中间法师提供良好的输出空间，尾部则由单兵战斗力最弱的士兵操控投石车，不依靠毁灭性魔法和精神力外放，只用最朴实的机械杠杆原理提供超远距离攻城援助。
在一场场战斗中，不止是卡里斯特帝国军队熟悉了如何防御，普利斯王国方面的战术也在不断优化精进。
鲜血染红了大地，肉体烧焦的恶臭被冷风裹挟在鼻尖时隐时现，特丝蒂娅屏住呼吸，闪烁着寒光的剑尖轻划，灼热的光元素加持让手中圣剑在这一刻获得了仿佛能够搅碎空间的威势。
藕臂斜支，手掌隔着轻薄的白丝手套握紧剑柄，在落日的余辉下，特丝蒂娅沿着晨昏交接的一线，蓝瞳闪烁起细碎光点。
随着手腕偏转，澎湃的精神力激荡而出，滚烫的光浪如漫天星河倾泻，映照出少女雪白的肌肤。
这一剑好像短暂切开了白天与黑夜。
数位重甲骑士被拦腰斩断，喷涌而出的血液被光热蒸发，甚至来不及落到地面。
看见自己这一剑造成的破坏，特丝蒂娅瞳中浮现出几分恍惚。
这种伤势，就算是再强的治愈法阵，也不可能把人救活。
但是…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力…
如此残忍的一幕，即便是身处战场，依旧让特丝蒂娅心头一颤，四肢有了片刻发凉。
另一边，教廷骑士团蒙受了如此严重的损失，立刻将进攻重点对准那位站在城墙，一套光明圣铠加身的粉发少女。
下一秒，比先前强大数倍的攻势落在了特丝蒂娅前方的防御罩，即便少女反应过来往雕纹里输入了大量的精神力，一瞬间的轰击还是令她头脑发胀。
战斗还未结束，现在并非患得患失的时候。
集中精神力，重新构建防御立场，就在奥术因子黏着修复外侧防御时，一块燃烧着火焰的巨型陨石从穹顶坠落。
高阶魔导师级火属性魔法，【陨石术】。
巨石陡然轰击在还未恢复完全的防御立场，这一次重击仿佛狠狠敲在特丝蒂娅的灵魂，五脏六腑随着精神的震颤痉挛收缩，连带着剑也差点脱手而出，眼皮耷拉下来，视线陷入短暂黑暗。
但这远远不是开始，精神力能够探测到的半弧形防御罩出现大量裂纹，更多穿透攻击接踵而至。
一旦阵地防御术阵遭到破坏，他们这些守在城墙上的人将直面前方所有的攻击。
牙齿咬破嘴唇，樱粉色的唇瓣霎那间染上殷红，特丝蒂娅全力支撑着面前的天幕，不让它如玻璃般寸寸崩解，可雨点的攻击并不会因为她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啪嗒。”
一声脆响，精神力视野里，完整的奥术防护罩被一发火矢洞穿，紧接着是两个、三个更多孔洞。
“全体注意防御…”
用剑支撑着身体，特丝蒂娅快速吩咐后方队员。
“好的…特丝蒂娅士兵长…”
“遵命，我这就…”
清脆的女声突然消失，如同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禁音结界掐断，墙壁外侧的炸响不绝于耳，但在特丝蒂娅听来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亚…亚丝琳？”
女人没有回应，只剩下附近人走动的脚步声。
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特丝蒂娅的语气骤然严肃。
“让医师过去，不要擅自离开防守点，现在整个防线都很危险，拿好你们手中的武器。”
“违令者军法处置。”
混乱只会带来更多伤亡，此刻的她必须放下焦急心情，以整支防守小队的存亡为重。
其他成员闻言很快反应过来，立即填补上防御漏缺。
“他们在转移进攻重点，想从侧翼突破。”特丝蒂娅分出一缕精神力融入声音，迅速传遍周遭防线。
有可能是她刚才那一剑造成的伤亡太大，所以引起了对方注意。
邻近的编队接收到相关情报，将手头的轰击魔法交给正在引导陨石术的圣殿骑士，即便有军阵盾牌层层保护，这批法师的施法速度也还是因为元素流发生紊乱受到了一定限制，给到特丝蒂娅为数不多的喘息时间。
重新撑起防御罩，特丝蒂娅听见身后的台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从音色判断不像是沉重骑士靴，倒像是方便走动的短皮靴。
“特丝蒂娅，有一批新式魔能武器刚刚运到。”
“真不凑巧，刚好赶在普利斯王国发起进攻的时间点，连指导士兵使用的机会都没有。”
菲莉丝指挥侍从将一个个木箱从外侧抬出，随后打开锁，取出里面的圆球状魔能武器。
“据说是艾琳娜公主的新设计，由卡洛塔侯爵代为实现，每一颗里面都装载了雷元素结晶石，只要拔掉外部锁扣，五秒之后这颗雷浆球就会爆炸，对外释放高阶施术者级别的雷元素魔法【裂光】。”
虽然来的迟了些，但能用上就是好事。
“菲莉丝小姐，情况紧急，现在侧翼防守压力大，你先不要站在这里。”
特丝蒂娅低声开口，语气因为过于急促变得没有平常那么温柔。
“没事的，我会注意。”
菲莉丝话音刚落，手正要拔出腰侧长剑，一道快到难以反应的冰箭笔直射向女人胸口。
就连圣剑也不足以在这个速度下挡住箭矢，电光火石之间，特丝蒂娅抬起手臂，护臂砸中箭矢使其偏折，掠过菲莉丝的耳根。
脸颊忽然一热，紧接着鼻尖传来铁锈味道，菲莉丝摸了摸侧脸却并未发现任何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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