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如果那把剑没有更多特殊能力，那么属于特丝蒂娅的历程应该到此为止了。”
望着比赛台上陷入绝境的粉发少女，坎托低沉出声，双手交叉靠在膝盖。
艾琳娜闻言视线未曾从特丝蒂娅身上挪开，片刻，轻柔开口。
“看起来的确如此。”
此时此刻，无论是否打心底支持特丝蒂娅，台下几乎全部的观众都已认定，这位独苗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瞧见特丝蒂娅依旧挺得笔直的腰杆，以及那双正盯着自己，坚韧而又清澈的水蓝色眸子，伊莉丝从她的举动中得到了答案，手腕弯曲，比之前还要强大数倍的剑气破空而出。
到此为止吧，特丝蒂娅。
能和她战至这种程度，被神注视之人，你已经做到了身为一名高阶施术者的极限。
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剑气斩断了阻挡在特丝蒂娅面前的灼光，喷涌而出的风裹挟着雷电直冲目标。
在风中，伊莉丝听到了特丝蒂娅小声吟唱的法咒。
“照亮世界、分割混沌的光…”
深坑中，覆盖在砖泥表面的光受到牵引，化作一道道拔地而起的光刺。
剑气呼啸而过，一连斩断了数根光刺，剩下的几根依旧矗立，直直攻向伊莉丝。
即便连这一剑都躲不过，也想着攻击我？
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光刺，伊莉丝灵活转身，剑刃横劈，连虚无状态的光都被附着在剑体上的精神力拦腰切开。
轻松化解了特丝蒂娅的攻势，伊莉丝悬浮于半空，确定自身精神力的总消耗还不足四分之一，低头望向对手。
剑气在连绵交错的光刺中不断穿梭，或多或少被消磨了锐势，最终被特丝蒂娅奋力举起来的光明之剑挡住。
她竟然成功拔出剑了？伊莉丝挑了挑眉，心底不由对特丝蒂娅多了几分钦佩。
作为【王国】的释放者，伊莉丝自然清楚这道魔法有多可怕。
就算是换成她自己，恐怕也不能如此轻易地挣脱束缚。
在光芒铺成的道路上，特丝蒂娅抬起头，也捡起了那把深深插进地面的剑，气喘吁吁地擦去唇角渗出来的血渍。
痛觉屏蔽的魔法效果彻底消散，手腕传来剧烈疼痛，肩膀、膝盖、脚踝没有哪一处完好无损，全都是火辣辣的针刺感。
特丝蒂娅感觉自己好像被绑在某个巨型车轮，从高坡一路滚到山脚，全身都要被力量碾压撕碎。
好恐怖的魔法…根本找不到破绽…
就连心脏也仿佛被重力束缚，持续下坠跳动艰难，相比起四肢，特丝蒂娅体内的五脏六腑更为脆弱，也更容易被【王国】影响。
“你的毅力令人赞许，特丝蒂娅小姐。”
伊莉丝轻轻开口，目光诚挚地望着特丝蒂娅。
“如果你能达到初阶魔导师这一等阶，恐怕我真的会被你击败。”
“我只是比特丝蒂娅小姐多了一点学习时间，或者说，早出生了一年。”
面对强敌，不愿认输确实精神可嘉，但现实就是现实，没有那么容易随个人意志改变。
就算挡下了这一击，此刻的特丝蒂娅也只是强弩之末，而她连一半的精神力都没用掉。
重新横起剑，和刚才完全一致的剑气再次劈向目标，这次的特丝蒂娅没有选择用光刺迎敌，她将周围所有平铺在地面的光点聚集于身前，汇作一道形似盾牌的璀璨光盾。
剑气与盾牌相撞，两种本无实体的能量在此刻碰出了如实体一般的火花，刹那间光点四溢，一瞬间爆发出的光芒甚至盖过了太阳散发的光辉。
艾琳娜微微眯起眸，手掌虚掩在眉前，其他观众则在本能驱使下闭上双眼，不去直视面前的比赛台。
碰撞发生的最中心，剑与盾存在着的会场，特丝蒂娅呆呆看着在自己面前寸寸崩解的光盾，天蓝色的瞳孔闪烁起半圆状的弧光。
耀眼的光盾出现蜘蛛网状的裂纹，如同被陨铁击中的冰面，排列成晶莹雪花状的光被风刃一点点剥离其原有结构，纤细的半透明棱条在空气中逐渐变得细小，最终化作萤火虫般的光点。
明明身处于【王国】的影响范围之内，特丝蒂娅却好像看见了漂浮于空气中的尘埃，这些远比蜉蝣还要渺小的存在成为了光穿过的痕迹，并作为可被人类用肉眼观察到的“路”浮现于身前。
风刃继续向前，光盾背部的裂纹不断扩大最终使得整个盾体彻底崩解，而在特丝蒂娅眼中，所有原先聚合起来的光化作无序的飘絮，既有连绵不断的波状光线，又有散落在四周，宛若一颗颗微型玻璃球的细小光点。
再往后，风刃劈在了她高高举起的圣剑上，光在这一秒迸溅四溢，将她的视野染成一片亮白。
没有更多的东西可见，只剩下满天地里的光。
在旁人看来，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但在特丝蒂娅眼里却如慢放一般漫长，只是剑刃破开光盾这短短的半秒，却在其脑海中演绎了一分钟之久。
击碎光盾后，完整的剑气崩解化作一道道片状风刃，一部分分散射向四周的地面，另一部分命中了特丝蒂娅的铠甲，让少女的身形轻轻颤抖。
敏锐觉察出特丝蒂娅的气息变得有些不太稳定，伊莉丝居于高处，眼神微凛，并未挥出接下来足以令自己获得胜利的一剑。
这种感觉是……魔导师？
不止是伊莉丝，就连远在观众席上的坎托也意识到特丝蒂娅身上的变化，男人偏头瞥了眼艾琳娜，又看了看远处的工作人员，手指轻微敲击靠椅，心底思考着要不要提前叫停比赛。
幽深的红瞳倒映出那一抹淡粉色的身影，艾琳娜不自觉挺直腰板，翘起来的腿也悄然放下。
果然，所有的网络小说都离不开那两个词，越级挑战与临场突破，即便是《染光的无垢骑士》也不例外。
特丝蒂娅先前已经完成了前者，如今到了她和伊莉丝的决战，在后者持续不断释放出的高压下，特丝蒂娅终于开始了属于她的蜕变。
早已达到临界值的精神力开始不断翻涌，变得比过去更加清晰明朗，在空气中律动的精神力波纹宛若有了生命的脉搏，一下一下强劲有力。
会场周围，一些实力稍弱但离得近的观众也敏锐地觉察出什么，就连与特丝蒂娅接触颇多的琳达和经常找艾琳娜喝下午茶顺带见过前者的劳莉斯也微微张开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从施术者到魔导师，普通人至少需要花费数年时间，就算是她们这些有着家族资源加持，不断优化自身贵族血脉的天之骄子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巨大的提升。
特丝蒂娅只是平民出身，却能在两年间完成如此大的进步，甚至还在此时此刻，作为开赛前不被看好的黑马，于万众瞩目的决赛会场上进行又一次的实力跨越。
该说不愧是被艾琳娜公主选中的人吗，果然有着十分特殊的过人之处。
不过惊讶之余，很多人又为特丝蒂娅捏了把汗，尤其是经历过施术者到魔导师这一阶段的学院教授，他们清楚这一环节需要花费的时间与精力，也明白这一过程的凶险，如果被外力强行打断，特丝蒂娅轻则突破失败，必须另寻良机晋升，重则灵魂受损，影响未来。
会场之上，伊莉丝看着被残余光线包裹住身体的特丝蒂娅，沉默许久，收敛剑锋流转的狂风，精神力实体化的羽翼消散，轻轻降落至地面。
这是从战斗中得到了什么灵感，所以临场突破了吗？
特丝蒂娅·布莱克利…真是每一个举动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水蓝色的皮靴踩在地砖发出清脆声响，伊莉丝整理好散乱在身后的紫发，站在离特丝蒂娅数十米远的位置，手握长剑如一朵淡雅莲花安静等待。
比赛台上没有等待对手调整好状态再出手的规则，但她也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小人。
即便特丝蒂娅之前败局已定。
第三百七十章 光翼展开
眼眶被遮天蔽日的光完全填满，温热的气息充斥在周身，一切仿佛发生于瞬息，又好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会场中央，特丝蒂娅看见一束光在自己眼前分崩离析，它由原先灼亮的白折射出数道不同颜色的光路，无数的元素微粒徐徐排列并受到某种力量驱使，变作反复纠缠的珠状丝带。
在这一秒，她观察世界的感官不再是肉眼，而是另一种虚无缥缈的延伸，它来自于灵魂深处，借由精神力外放的形式从微观层面窥探万物，并试图解析它们的本质。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好像蒙着一层薄纱混沌难分的世界似乎变得清晰了不少，此刻的特丝蒂娅能够捕捉到指尖细微流转的风，能够感受出脚下浸润土地的水，能够看到光明之剑上残存的光点与光盾崩解后散落一地的光元素裂片。
还有，那些束缚着她的奥术因子。
四周安静得出奇，突然，一道清脆的破碎声回荡在脑海，某种影响特丝蒂娅感知世界的桎梏被澎湃的精神力彻底冲破。
而这道枷锁的破裂也正代表着特丝蒂娅由施术者跨入了魔导师。
在魔法学上，此次跨越意味非凡，换算成现代概念，大概就是海洋生物第一次走上了陆地，从这一刻开始，它们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全新的生物。
施术者只能规规矩矩吟唱法咒，无法理解其中奥妙，魔导师却已然真正触碰到魔法真意，他们不再拘泥于出声吟唱这一形式，而是通过精神力的内在活动释放法咒，即默想咒语牵引元素，并能通过自己的理解裁剪拼接魔法。
换句话来说，包括施术者在内的初阶魔法师只能算作吟唱他人魔法的复刻者，而晋升魔导师才算是一个人真正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魔法道路。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已悄然改变。
待灵魂回归肉体，特丝蒂娅再一次感觉到那股如坠深海般的强压，正要张唇吟唱法咒，巨力却压得她连抬唇都做不到。
不必开口吟唱，只需心中默念。
直觉告诉特丝蒂娅如今脱离险境最好的解法，就像彼时面对伊莉丝超过她反应速度的那一剑，身体自发性质的躲避。
光点一闪而过，魔导师级别精神力兼破格级光元素亲和双重加持下的【圣光】驱散了【王国】的负面效果。
艰难地站起身，特丝蒂娅望向远处等待着她完成突破的紫发少女，粉唇轻启。
“抱歉，让伊莉丝小姐久等了。”
决赛可没有规定哪名选手出了突发情况需要对手谅解，同时停止一切攻击行为，伊莉丝的举动纯粹出于自愿——刚才那种状况她不需要用武力打断特丝蒂娅突破，只要将剑放在后者脖颈就能轻易终结比赛，收获这颗胜利果实。
在特丝蒂娅看来，对方以骑士礼节待她，她也应当作出回应，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比赛。
听到特丝蒂娅的话，伊莉丝扬了扬唇，长剑再次指向对面的粉毛骑士，缓缓开口。
“拿出全力来吧，初阶魔导师，特丝蒂娅·布莱克利小姐。”
她也想看看同等级下，被神选中之人到底有没有打败自己赢得决赛的能力。
言毕，凌冽的风声穿堂而过，特丝蒂娅将剑尖对准伊莉丝，被气流吹散的粉发于背甲后肆意飘摇。
剑光闪烁，这一次无需本能，特丝蒂娅精准观测到伊莉丝的攻击角度，手掌握紧剑柄，以刃端相抗。
纵然刚刚实现突破，身体还未接受精神力洗礼，但特丝蒂娅依旧靠着反应速度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伊莉丝感受到剑柄传递来的力量，正要变换轨迹攻击，特丝蒂娅却先一步抽出剑，瞄准她的肩膀挥砍。
从施术者到魔导师的晋升不止带来了实力上的增强，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特丝蒂娅的心态。
不需要一直被动防御，只有像伊莉丝那样不断进攻才有可能取得胜利。
带着蔷薇花纹的利刃击中半透明的圣剑，霎那间火光四溅，伊莉丝偏转手腕，让自己的剑紧贴着光明之剑的剑体，一个灵活的旋刺穿向特丝蒂娅的虎口。
为了方便握剑，特丝蒂娅的手掌没有完全被光明圣铠覆盖，拇指和食指之间的位置正是那双银白手套上的潜在弱点。
意识到伊莉丝的目的，特丝蒂娅身形瞬间后退，但无奈前者的力量和速度都比她快上一线，剑尖依旧瞄准未被金属覆盖的肌肤，用力穿刺。
下一秒，明朗的碰撞声响起，特丝蒂娅用另一只手臂挡在右手前，坚固的臂甲与剑尖相撞，强大的力量逼得她往后又退了几步。
不能再给特丝蒂娅喘息的机会，必须继续发起攻击。
没有丝毫犹豫，伊莉丝再次冲向特丝蒂娅，同一时间，后者的头顶落下数道雷枪，进一步压缩了特丝蒂娅的躲避空间。
除了执行官，伊莉丝也是一位魔导师，魔法与战技的混合作战才能体现她最真实的实力。
不过这一次，特丝蒂娅的处理方式显然比之前更好，在伊莉丝进入安全范围前，先是一道灼热火墙逼迫她偏转锋刃，随后，光明之剑表面荡漾起波状光纹，雷枪坠落击中如湖面一般的圣光，溅起的涟漪只是让光线稍微黯淡了几分。
隔着火墙，伊莉丝感受到空气里的风元素微粒开始躁动，刚吐出口浊气，一柄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剑从火墙中穿透而出。
除了被光明圣铠附着着的部位，特丝蒂娅的剩余肌肤全部笼罩在一层薄冰之下，就连天蓝色的眸子也因冰火交融泛起些许水光。
突如其来的一击让伊莉丝倍感惊讶，但她还是很快调整了身位，光明之剑的剑刃贴着女人腰侧穿过，在特丝蒂娅进行下一步横砍前，伊莉丝支起骑士剑格挡，两者相撞瞬间，四散而去的风瞄准特丝蒂娅各处关节。
明白危险将至，特丝蒂娅借助伊莉丝格挡她的剑刃作为支点，纵身一跃，剑尖同一时间瞄准对方的肩膀。
近身格斗，拼的无非就是速度、反应与力量，作为老牌执行官，伊莉丝又怎么会轻易在后来者身上吃亏，半秒钟前她便预判到特丝蒂娅会这么出手，事先准备好的【王国】再一次锁定目标精准释放。
身体骤然间加大的重力让特丝蒂娅的动作一滞，紧接着，伊莉丝的左手漾起浅绿色的流光，一道透明的风刃附着于手侧，猛地劈向特丝蒂娅的肘关节。
眼见瞄准肩膀的一击落空，剑尖只能轰向伊莉丝靴边的地面，耳边更是传来尖锐的破空声，特丝蒂娅心头微紧，瞬间做出她认为的最佳选择。
下一秒，锋利的剑尖凿击地面，圣光似火山爆发般向外喷涌。
借助突破后更高的精神力质量，特丝蒂娅无需依靠圣剑存储的光元素微粒便可释放出第二次【光瀑】。
而就在圣光涌出的瞬间，伊莉丝明白自己不能继续滞留在这片区域，内心高速吟唱法咒，席卷而来狂风击中地砖，巨大的反冲力将她送出了【光瀑】的范围内。
就在她离开的下一秒，【浮光掠影】生效，比先前更有破坏性的光点弥漫在【光瀑】范围内，尤其以特丝蒂娅刚要被风刃击中的手肘外侧最为密集。
从节节败退到分庭相抗，这场不断抛出悬念的对决已然抓住了全部观众的心，不少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密切关注着两位选手的一举一动，就连特丝蒂娅临场突破这种值得铭记的壮举也并未引起任何喝彩。
到最后，究竟是特丝蒂娅触底反弹赢下这场满载着荣誉的对决，还是伊莉丝又一次展现出绝对的赛场统治力，以一场不败的战绩结束此次魔法交流大赛。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眼前，并且即将发生。
比赛台上，展开【浮光掠影】的特丝蒂娅微微松了一口气，全身的酸痛却在此刻涌上心头，不断刺激着大脑。
精神力层面的突破确实带给她继续战斗下去的底气，但肉体上的疲劳与损伤却不是一次晋升可以恢复的。
之前附加在身上的【王国】压迫了血管，让血液外渗的速度更快，被伊莉丝划伤本该痊愈的小腿此刻还在不断流血，特丝蒂甚至娅能感觉到包裹小腿的白丝被血液染得湿热。
除了这些外伤，那些不明显的内伤其实更加影响战斗，被剑刃震得发疼的手腕，受重力坠压变得酸胀的膝盖，还有一旦活动身体就好像要撕裂了的五脏六腑。
如果可以，特丝蒂娅很想现在昏迷过去，一直睡到身体不那么疼了再苏醒，最好还能喝上一杯热乎乎的牛奶红茶。
不过……
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即便隔得很远，特丝蒂娅也能从中感受到热切与期待。
想归想…如今的她可不是那个随便就能倒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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