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你管这叫大汉? 第81章

作者:紫帝

  他现在还年轻,才不过去区区二十五六。

  在这个年龄段成为太守,未来成为刺史几乎是板上钉钉。

  依靠孔家名声,位列三公也不是不行。

  而他治下的郡县也都十分清明。

  治理南海时,为吏清正,以身作则,法治与德治相结合,使原本遍及整个南海郡的奢靡之风为之一变,政绩斐然,深受民众称道。

  任揭阳县令时,主持兴修河渠,引城西河水入城,解决了城内的生活、运输、消防等用水,中宿水灾泛滥,灾情严重时,巧用市场规律,救灾振荒,使生者得食、病者得药、死者得葬,将灾荒影响降到最低程度。

  一时之间,南海欢呼不断,百姓歌颂。

  他从揭阳离开,成为南海太守时,揭阳百姓甚至追出城门,希望他能一直留在揭阳。

  他曾万分感动。

  自己为百姓做的这些,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价值的!

  他想着,自己能够慢慢的爬,一点一点往上,迟早有一日会成为刺史、三公,会协助陛下,将天下治理得更加繁华。

  南海郡在他的努力下,如今已经是交州第一大郡,街面之上没有一个乞丐流民。

  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粮食,这就是先祖追寻的天下大同!

  不仅仅是有名有姓的‘百姓’,就连那些佃农,也能填饱肚子!

  这是古往今来开天辟地的伟业啊!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城市,可却让他看到了以后!

  他是对的...一视同仁,君臣一心、君民一体!

  可某一天,他行走在郡守城中,看着自己治理下的地方百姓,正十分满意时,一个黑影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孩子。

  看上去有些小。

  骨瘦如柴,眼睛凹陷下去,像是快要饿死一样。

  他站在自己面前,伸出了手。

  “大家都说你是好人,有你在谁也饿不了肚子,你能给我一点吃的吗?我好饿......”

  然后他被自己的护卫给摁住了。

  “哪里来的贱民,也敢挡太守的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拖下去,杀了!”

  孔芝看到,那孩子的眼里没有恐惧,更没有害怕,仅仅只是...麻木。

  像是什么都已经不在乎了的麻木。

  不对...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自己治理下的南海郡,怎么还会出现这么骨瘦如柴的孩子!!!

  他推开侍卫,将孩子扶起来。

  “快!给我拿些饼来!”

  侍卫很快拿来了饼,饼被放在了孩子面前,孩子不管不顾大口吞咽起来。

  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也不在乎自己挡了谁的路。

  饼就在面前,是他的!

  是他的!

  孔芝将孩子带回郡守府,问他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那些乡绅士族、富农地主没有给足你们粮食吗?

  他只是麻木的回答都饿死了。

  那一刻,孔芝大怒。

  自己明文规定,南海郡内不许再有饿死之人,不许再有欺压佃农之人,为了立威,甚至斩了不少人!

  可结果,竟然还有人敢触及自己的眉头!

  我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利益、给予了大量的尊重,为何...为何连这么点小事,都不遵守!!!

  他下令彻查,揪出了不少阳奉阴违的家伙。

  他让人将这些人都抓起来,他要亲自审问,为何,这么一条活路都不给佃农走!!!

  可在公堂对峙时,那些人却反问他。

  “郡守大人,我们也没违背您的意思啊,您说要让百姓过得好,我们这不是让百姓好好过了吗?”

  “对啊郡守大人,你瞧瞧这如今的南海城内,百姓过得多好啊,你看看外面围着的那群人,哪个不是光鲜亮丽、红光满面?我们这对他们还不好吗?收他们的东西时,可是完全给的最高价,也就是赚点辛苦费,甚至为了补贴他们,我们可亏了不少东西出去。”

  外面的百姓也都你瞧我我瞧你,纷纷点头。

  因为以前的矛盾,听到说郡首要惩治欺压百姓的乡绅士族,他们第一时间赶来吃瓜看戏。

  因为天生的利益,哪怕是处于同一阶级,利益也让他们分成了彼此的对立。

  ‘百姓们’都认为是那些乡绅士族们又重新过来欺压他们,可看了一圈后,人们窃窃私语,却都没听到谁亏了的消息。

  “这......是郡守弄错了吧?”

  “虽然我的确也很想昧着良心说那些家伙又压榨了我的钱粮,但这段时间他们给的钱太多了...我没办法昧着良心。”

  “也就只有现在了,等过段时间你的胃口就又大起来,觉得他们给的不够多了......”

  “现在总归是还有点良心的啊。”

  “有点良心,但不多。”

  孔芝气笑了。

  他将孩子带出来,质问:“那这孩子呢!这孩子!饿成了这样!全家就自己逃出来了!这也能叫,遵守了我的意思吗!”

  可下面那些人却都愣住了。

  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不是百姓,这是...佃农、贱民......

  这......

  有乡绅士族目瞪口呆,下意识反驳:“贱民也算人!?”

  接着又有许多人不满道:“郡守,你不能为了这群贱民把我们抓起来吧?”

  “要真是这样,那我们这罪可真不认了!”

  “贱民也能算是人?不过是我们养的一群狗,你要为了这些狗,来质问我们吗!郡守!”

  外面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是啊...这些狗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一起相提并论啊......”

  “不能因为我们骂他们贱民就真把他们当民吧......”

  “郡守是不是想要用什么借口来对那些乡绅士族动手啊?”

  “不至于用贱民来吧...这不是侮辱人吗?”

  “是顶级侮辱啊......”

  他们说得理所当然,骂得理所当然。

  没有半点愤怒、更没有半点慌张,有的,仅仅只是那毋容置疑的漠然。

  贱民不是人...这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从有认知开始,就不曾有过改变的!

  那一瞬间,孔芝仿佛堕入深渊。

  不、不对...这不是自己追寻的大同世界,这不是先祖说的天下大同!

  人与人之间,应当是对等的!

  所有人都应当是一样的!

  你们看啊!

  看仔细啊!

  这个孩子的模样、五官、外貌...他毫无疑问是人,与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

  为什么会有人将属于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同类,归类为畜、、生,为什么会有人生来就觉得其他人低自己一等...这不是很奇怪吗!

  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他们的想法...已经创造了天下大同的城池...瞧见了先祖所追寻的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可如今他发现。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刻在他们骨子里的高傲、深入他们灵魂里的轻蔑,是哪怕堕入地狱也绝不会改变的...尊卑!

  这两个字像是上吊的绳索,勒得孔芝喘不过气......

  他该怎么做?

  他要如何才能实现先祖眼中的大同世界?

  先祖,您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有如此的魄力立下如此大的宏愿?

  您到底是...是如何看到这大同的未来啊!

  我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那一天后,人们发现南海太守不一样了。

  和之前的意气风发、自信张扬不一样了。

  他似乎变得有些颓废、自暴自弃,像是什么被打碎了,失去了前进的目标。

  但乡绅士族们不在意,那些‘百姓们’也不在意。

  反正郡守不干活对他们而言是好的。

  谁会希望自己的头上有一位郡守压着呢?

  但是后面,原本宁静的交州乱了起来。

  乌浒一族又叛乱了,才安定不到八年,就重新挑起战火,联合那贼寇梁龙,共数万人来攻打整个交州。

  他们嗤之以鼻。

  交州虽说武德不充沛,可也不是你们说打下就能打下的。

  瞧不起我们能站起来的城池吗?

  区区数万人,蝼蚁多了能够咬死巨象,但哪怕是铺天盖地的蝼蚁聚集起来,也不可能撕咬下巨龙的鳞片!

  弱者,就该好好的趴在地上......匍匐!

  但...在他们觉得孔芝要给那些家伙一个教训时,那城门缓缓打开。

  孔芝站在城墙之上,目睹着诸多贼寇杀入城中,将他们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财富占为己有,将他们抓起来关押牢笼。

  他们人傻了。

  不对,这剧情不该是这样。

  自己接到的剧情不是这样的啊。

  你们没说我们的郡守会叛变啊!

  为什么你要叛变啊郡守!为什么你要背叛大汉!你难道真的成了贼寇吗!

  那天晚上,孔芝知道,自己...成为了万古不易的贼人,将以最耻辱的方式刻入史书,在千百年后被后世子孙...辱骂不耻!

  可他在笑......

  ——————

  梁龙和乌浒族长在南海郡郡守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他们现在屯兵南海,上面就是扬州,而边境处,就是扬州刺史给朱儁的一块地,让朱儁在这里和叛军对应。

  “如今咱们已经彻底占据了交州,只需要整顿兵马,就能够杀上扬州,将那朱儁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