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帝
他现在还年轻,才不过去区区二十五六。
在这个年龄段成为太守,未来成为刺史几乎是板上钉钉。
依靠孔家名声,位列三公也不是不行。
而他治下的郡县也都十分清明。
治理南海时,为吏清正,以身作则,法治与德治相结合,使原本遍及整个南海郡的奢靡之风为之一变,政绩斐然,深受民众称道。
任揭阳县令时,主持兴修河渠,引城西河水入城,解决了城内的生活、运输、消防等用水,中宿水灾泛滥,灾情严重时,巧用市场规律,救灾振荒,使生者得食、病者得药、死者得葬,将灾荒影响降到最低程度。
一时之间,南海欢呼不断,百姓歌颂。
他从揭阳离开,成为南海太守时,揭阳百姓甚至追出城门,希望他能一直留在揭阳。
他曾万分感动。
自己为百姓做的这些,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价值的!
他想着,自己能够慢慢的爬,一点一点往上,迟早有一日会成为刺史、三公,会协助陛下,将天下治理得更加繁华。
南海郡在他的努力下,如今已经是交州第一大郡,街面之上没有一个乞丐流民。
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粮食,这就是先祖追寻的天下大同!
不仅仅是有名有姓的‘百姓’,就连那些佃农,也能填饱肚子!
这是古往今来开天辟地的伟业啊!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城市,可却让他看到了以后!
他是对的...一视同仁,君臣一心、君民一体!
可某一天,他行走在郡守城中,看着自己治理下的地方百姓,正十分满意时,一个黑影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孩子。
看上去有些小。
骨瘦如柴,眼睛凹陷下去,像是快要饿死一样。
他站在自己面前,伸出了手。
“大家都说你是好人,有你在谁也饿不了肚子,你能给我一点吃的吗?我好饿......”
然后他被自己的护卫给摁住了。
“哪里来的贱民,也敢挡太守的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拖下去,杀了!”
孔芝看到,那孩子的眼里没有恐惧,更没有害怕,仅仅只是...麻木。
像是什么都已经不在乎了的麻木。
不对...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自己治理下的南海郡,怎么还会出现这么骨瘦如柴的孩子!!!
他推开侍卫,将孩子扶起来。
“快!给我拿些饼来!”
侍卫很快拿来了饼,饼被放在了孩子面前,孩子不管不顾大口吞咽起来。
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也不在乎自己挡了谁的路。
饼就在面前,是他的!
是他的!
孔芝将孩子带回郡守府,问他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那些乡绅士族、富农地主没有给足你们粮食吗?
他只是麻木的回答都饿死了。
那一刻,孔芝大怒。
自己明文规定,南海郡内不许再有饿死之人,不许再有欺压佃农之人,为了立威,甚至斩了不少人!
可结果,竟然还有人敢触及自己的眉头!
我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利益、给予了大量的尊重,为何...为何连这么点小事,都不遵守!!!
他下令彻查,揪出了不少阳奉阴违的家伙。
他让人将这些人都抓起来,他要亲自审问,为何,这么一条活路都不给佃农走!!!
可在公堂对峙时,那些人却反问他。
“郡守大人,我们也没违背您的意思啊,您说要让百姓过得好,我们这不是让百姓好好过了吗?”
“对啊郡守大人,你瞧瞧这如今的南海城内,百姓过得多好啊,你看看外面围着的那群人,哪个不是光鲜亮丽、红光满面?我们这对他们还不好吗?收他们的东西时,可是完全给的最高价,也就是赚点辛苦费,甚至为了补贴他们,我们可亏了不少东西出去。”
外面的百姓也都你瞧我我瞧你,纷纷点头。
因为以前的矛盾,听到说郡首要惩治欺压百姓的乡绅士族,他们第一时间赶来吃瓜看戏。
因为天生的利益,哪怕是处于同一阶级,利益也让他们分成了彼此的对立。
‘百姓们’都认为是那些乡绅士族们又重新过来欺压他们,可看了一圈后,人们窃窃私语,却都没听到谁亏了的消息。
“这......是郡守弄错了吧?”
“虽然我的确也很想昧着良心说那些家伙又压榨了我的钱粮,但这段时间他们给的钱太多了...我没办法昧着良心。”
“也就只有现在了,等过段时间你的胃口就又大起来,觉得他们给的不够多了......”
“现在总归是还有点良心的啊。”
“有点良心,但不多。”
孔芝气笑了。
他将孩子带出来,质问:“那这孩子呢!这孩子!饿成了这样!全家就自己逃出来了!这也能叫,遵守了我的意思吗!”
可下面那些人却都愣住了。
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不是百姓,这是...佃农、贱民......
这......
有乡绅士族目瞪口呆,下意识反驳:“贱民也算人!?”
接着又有许多人不满道:“郡守,你不能为了这群贱民把我们抓起来吧?”
“要真是这样,那我们这罪可真不认了!”
“贱民也能算是人?不过是我们养的一群狗,你要为了这些狗,来质问我们吗!郡守!”
外面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是啊...这些狗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一起相提并论啊......”
“不能因为我们骂他们贱民就真把他们当民吧......”
“郡守是不是想要用什么借口来对那些乡绅士族动手啊?”
“不至于用贱民来吧...这不是侮辱人吗?”
“是顶级侮辱啊......”
他们说得理所当然,骂得理所当然。
没有半点愤怒、更没有半点慌张,有的,仅仅只是那毋容置疑的漠然。
贱民不是人...这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从有认知开始,就不曾有过改变的!
那一瞬间,孔芝仿佛堕入深渊。
不、不对...这不是自己追寻的大同世界,这不是先祖说的天下大同!
人与人之间,应当是对等的!
所有人都应当是一样的!
你们看啊!
看仔细啊!
这个孩子的模样、五官、外貌...他毫无疑问是人,与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
为什么会有人将属于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同类,归类为畜、、生,为什么会有人生来就觉得其他人低自己一等...这不是很奇怪吗!
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他们的想法...已经创造了天下大同的城池...瞧见了先祖所追寻的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可如今他发现。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刻在他们骨子里的高傲、深入他们灵魂里的轻蔑,是哪怕堕入地狱也绝不会改变的...尊卑!
这两个字像是上吊的绳索,勒得孔芝喘不过气......
他该怎么做?
他要如何才能实现先祖眼中的大同世界?
先祖,您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有如此的魄力立下如此大的宏愿?
您到底是...是如何看到这大同的未来啊!
我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那一天后,人们发现南海太守不一样了。
和之前的意气风发、自信张扬不一样了。
他似乎变得有些颓废、自暴自弃,像是什么被打碎了,失去了前进的目标。
但乡绅士族们不在意,那些‘百姓们’也不在意。
反正郡守不干活对他们而言是好的。
谁会希望自己的头上有一位郡守压着呢?
但是后面,原本宁静的交州乱了起来。
乌浒一族又叛乱了,才安定不到八年,就重新挑起战火,联合那贼寇梁龙,共数万人来攻打整个交州。
他们嗤之以鼻。
交州虽说武德不充沛,可也不是你们说打下就能打下的。
瞧不起我们能站起来的城池吗?
区区数万人,蝼蚁多了能够咬死巨象,但哪怕是铺天盖地的蝼蚁聚集起来,也不可能撕咬下巨龙的鳞片!
弱者,就该好好的趴在地上......匍匐!
但...在他们觉得孔芝要给那些家伙一个教训时,那城门缓缓打开。
孔芝站在城墙之上,目睹着诸多贼寇杀入城中,将他们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财富占为己有,将他们抓起来关押牢笼。
他们人傻了。
不对,这剧情不该是这样。
自己接到的剧情不是这样的啊。
你们没说我们的郡守会叛变啊!
为什么你要叛变啊郡守!为什么你要背叛大汉!你难道真的成了贼寇吗!
那天晚上,孔芝知道,自己...成为了万古不易的贼人,将以最耻辱的方式刻入史书,在千百年后被后世子孙...辱骂不耻!
可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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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龙和乌浒族长在南海郡郡守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他们现在屯兵南海,上面就是扬州,而边境处,就是扬州刺史给朱儁的一块地,让朱儁在这里和叛军对应。
“如今咱们已经彻底占据了交州,只需要整顿兵马,就能够杀上扬州,将那朱儁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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