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在陨坑中心那灼热得空气都在扭曲的区域,散落着一些巨大、扭曲、焦黑、甚至呈现出半融化状态的金属残骸。
一根断裂的、足有油罐车粗的巨大炮管斜插在熔岩中,末端还在滴落着赤红的铁水。
无数碎裂的枪械零件、变形的弹壳、烧熔的电子元件……如同被投入地狱熔炉后随意泼洒的垃圾,散落在滚烫的坑底,散发着刺鼻的金属烧灼和臭氧混合的怪异气味。
“???”
宿渊只是意识降临,当然毫发无伤,然而他看着眼前彻底碎裂开来的枪之恶魔,心里都在滴血。
他这么大一个枪之使徒?就这么没了?
不过也不是没了……
宿渊发现,那些枪之使徒四散开来的钢铁“肉片”还在蠕动着,似乎要重新汇聚成那个强大的钢铁怪物。
因为某种意义上,使徒已经脱离了碳基生物的范围,是被杀死了也能因为人类心中的恐惧和绝望而再度复活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时……
宿渊眼前天旋地转,然后视线一黑。
他又回到了那个空无一物的幽界。
“该死!”
宿渊咬牙切齿,他又回来了。
毕竟只是意识部分降临,可他本身还是幽界的一部分,且只有宫崎澈一人交换的东西实在是还不足以支撑他彻底离开幽界。
必须……更多的交换,或者说献祭!
那就……
宿渊看向了脚下的幽界大地,他捡起一块又一块的石头。
然后那些石头按照他脑海里某些“种子”的模样,上面凝聚出了一个个错乱的人类五官。
但就在这时……
“神啊……求求你怜惜你忠诚的信徒吧……”
一道绝望到极点的声音传入到宿渊耳中。
并不是现世。
而是人类过往的记忆。
这段记忆,宿渊还回看过无数次。
他看向了那段记忆,画面中赤体的男人双手双脚被钉死在了十字木架上,绝望地向上天祷告。
神子吉舍受难记。
正好……宿渊意念一动,手中凝聚出了崭新的、暗红色的“种子”——深红的霸王之卵。
第4章 失败
和普通的贝黑莱特不同,霸王之卵某种意义上很难得。
宿渊也是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才凝聚出来的,因为普通的贝黑莱特所需材料不过是幽界随处可见的“泥土”。
那些来自于普通人类的记忆碎片随处可见,也随处可得。
唯有这些深红色如血如火的、凝聚了人类历史中一个时代最强烈的情绪的记忆和情绪,相当难得可见。
因为要如此强烈、强到便是来到幽界也如血如火的。
必须得是一个伟大的时代,如从罗马的兴盛到落幕,如阿兹特克的繁荣和耻辱,如父神教从低微到如今的蔓延全球……
人类强烈的情绪都因时代的波澜壮阔、跌宕起伏而出现,开局有多么波澜壮阔、壮志满怀,结尾就有多么动人心弦、悲怆忧伤。
所以宿渊凝聚出这深红的霸王之卵并不容易,似乎整个幽界目前也只能凝聚出这一颗一样。
但现在……足够了。
他看向了那远古的记忆碎片中,那哀嚎的神子,眼神充满了狂热。
随之又是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等宿渊感觉到意识降临的能力恢复了,他便毫不犹豫地……降临那记忆碎片中的画面!
……
公元33年。
古罗马帝国,和平之城。
如今后世大名鼎鼎的父神教圣城,如今也已经名头不小,乃是经书中大祭司的住所。
而此刻郊外的髑髅地,正午的阳光毒辣得仿佛要将岩石烤化。
一座粗糙的木制十字架矗立在光秃秃的山坡上,中间那个身影,吸引了所有目光,也承受着最深重的恶意。
神子吉舍。
这个在后世被称为神子,其地位甚至某种意义上不亚于父神教中的父神的男人——因为圣子、圣父、圣灵三位一体。
此刻他却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鞭痕,深可见骨,干涸的暗红与新渗出的鲜红交织成亵渎的图腾。
生锈的钉子贯穿了他的手掌心,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手腕和脚踝的皮肉,将他以一种残酷的姿势固定在十字架上。
荆棘编成的冠冕深深嵌入额角,鲜血蜿蜒而下,再度染红了结成一块块的厚厚血痂。
“看哪!这就是自称神子的人!”
“骗子!亵渎者!滚下来啊!”
“你的神呢?怎么不来救你?哈哈哈哈哈!”
……
吉舍听到这些讥讽,心中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更要为之疼痛得多。
人群的狂热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他残存的意识。
被门徒出卖、被族人所诋毁、被当做异端所审判,种种一切让他内心冰冷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一点点冻结他的灵魂。
“父神啊,求求你怜惜你最忠诚的信徒,散播你的光辉吧……”
吉舍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在心中默默向上天的父神哀求着。
宿渊就这样降临在他的面前,然而没有人看见宿渊的降临。
他如同无人可见的鬼魅,手中握着一颗深红色的奇怪石头。
虽然宿渊来到的是记忆碎片的片段中,但其实他相当于回到了历史的过去。
看着受难的吉舍,他也是不得不佩服,这样的人……难怪日后能让父神教显赫万世。
比之下方那些狭隘愚蠢的旧教徒聪明多了,包容万象、接纳一切信仰之人,才能让这个教派磅礴发展。
不然日后父神教何来那样的荣光?
而且这样的人能忍所不能忍,人格魅力也是显而易见的。
宿渊已经看到了在人群中那些注视着吉舍默默流泪的忠实信徒们,虽然从未为其发声,但也不少。
且其中不乏那些青史留名者。
吉舍若是绝望献祭掉自己的这一切,宿渊能立刻拥有影响现世的力量——掌控地水风火!
宿渊顿时眼神火热,看向了吉舍,他继续耐心等待着,等待着吉舍即将死亡,内心绝望到极点的那一刻。
又过了一天,被暴晒多日、仅靠那位叫朗基努斯的士兵用长枪上吸满水的海绵喝水的吉舍,其生命终于来到了终点。
就在这时……
宿渊才开口道,“绝望的圣徒,交换吗?”
这声音的出现,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
吉舍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起一丝惊骇!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毒辣的太阳,仿佛要穿透那刺目的光晕,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幻听?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谵妄?
全然没有看到眼前的宿渊。
“谁……是谁?”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我乃聆听一切之存在,贯穿过去历史者,你可以称呼我为……父神。”
宿渊轻笑着,又充满诱惑地说道,“你可愿意献上一切……这样你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去报复你的仇敌、叛徒和不信之愚昧者。”
他不介意冒充一下吉舍心中最为忠实的信仰。
然而……
“不……”
吉舍却坚定地闭上眼,抗拒宿渊这充满诱惑的低语,“你绝对不是父神……你是魔鬼,是那盘踞在智慧果树上的大蛇。”
宿渊没想到吉舍竟然直接识破了他的伪装,他皱起眉头,很快说道,“那你难道不想复仇吗?只要你愿意献上一切,这一切唾手可得。”
“你口称父神,向祂祈求,可祂何在?祂可曾回应你之哀嚎?可曾伸出援手,救你于这血肉的刑架之上?”
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吉舍的信仰,“你所信者,不过是虚妄。你所奉者,不过是冰冷的石像!看啊,你的信众,正用唾沫与嘲笑践踏你的尊严!”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吉舍信仰最脆弱的缝隙。
背叛自己的信徒那时的眼神、执政官扭曲的指控、罗马士兵的鞭笞、此刻脚下人群的狂笑……一幕幕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父神的沉默,如同最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窒息。
一股巨大的、被彻底抛弃的冰冷感,几乎要将他最后的坚持吞噬。
“不……”
吉舍再度痛苦地用最后的力气用力攥紧眼皮,试图抗拒这来自灵魂深处的低语,“这是……这是父神的试炼……是必经的苦难之路……”
“苦难之路?”
宿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通往虚无的深渊吗?看看你自己!看看这无谓的牺牲!”
“你之血肉将化为尘土,你之理想将被篡改遗忘!你所珍视的羔羊,将在你的尸骨上建立新的偶像,用你之名行你所憎恶之事!这便是你所求的救赎?!”
“够了!”
宿渊的声音骤然变得充满诱惑的魔力,如同深渊中伸出的救赎之手,“抛弃这虚妄的信仰!唾弃那沉默的伪神!接受我的馈赠吧!”
然后他便将那颗霸王之卵放到了吉舍手心中,虽然被钉死的手心无法再紧握,然而吉舍只是触碰到那颗血红色的霸王之卵。
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正试图涌入他残破的身体!
仿佛只要他一个念头,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所有的屈辱都将得到百倍的偿还!
只要……献上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献上你之所有!”
宿渊的声音如同魔咒,“献上你之血肉!献上你之痛苦!献上你之过往与虚名!献祭吧!换取撕裂此界樊笼之力!”
“你将获得新生!你将获得真正的力量!”
“你所憎恶的背叛者,我将赐你权柄,令其永堕炼狱!”
“你所怜悯的愚昧者,我将赐你力量,令其匍匐于你的神座下!
“你将……成为真正的‘神’!”
诱惑的力量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吉舍最后的堤坝。
力量的许诺、复仇的快感、摆脱痛苦的解脱……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他的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与巨大的诱惑中疯狂摇摆,几乎要沉沦。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他。
鲜血从嘴角涌出,带着生命的铁锈味。
这剧痛,反而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诱惑的迷雾。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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