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39章

作者:缘求木

  吉舍的心情也相当不错,只是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门徒,却不由得有一丝犹豫。

  很快,宴会开始了。

  该吉舍行那餐食的仪式了。

  他拿起饼来,祝谢了,就擘开,递给门徒,说道,“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也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

  饭后,他又拿起杯来,祝谢了,递给他们,说,“你们都喝这个,因为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但我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我不再喝这葡萄汁,直到我在我父的国里,同你们喝新的那日子。”

  他这更像是许诺,为众人许诺,他们继续宣扬父神的教义,将必当会在天国重逢。

  众门徒也欢呼雀跃、大快朵颐,就唯独茹达斯……

  自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后,茹达斯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眼神躲闪,不敢与吉舍对视一般。

  他这番模样,吉舍却看出来了。

  但他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不是戳穿,而是警示,希望能唤醒那颗即将彻底迷失的心。

  毕竟茹达斯追随他多年,也是功劳甚高的门徒之一。

  突然,吉舍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出卖我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门徒中炸开!

  门徒们顿时极其忧愁,一个个面面相觑,惊慌失措,纷纷问他,“主啊,是我吗?”

  “拉比,是我吗?”

  “主啊,是谁?”

  彼得更是急切地向约翰示意,让他靠在吉舍身边,悄悄问,“主啊,是谁?”

  吉舍没有直接点名,但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暗示,“我蘸一点饼给谁,就是谁。”

  顿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吉舍的手上。

  他蘸了一点饼,然后,缓缓地递向了……茹达斯。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茹达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从额角渗出。

  他感到老师的目光如同利剑,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那递过来的饼,在他眼中仿佛不是食物,而是对他罪行的无声指控和最后的机会。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饼。

  就在他接过饼的瞬间,吉舍凝视着他,却什么都没说。

  吉舍还是希望茹达斯能迷途知返,不要做什么坏事的。

  虽然他不知道茹达斯要做的是什么事。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茹达斯眼中,却如同一种无言的威胁!

  老师什么都知道了!

  那老师会怎么做?

  会杀了他这叛徒吗?

  一种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惶恐瞬间吞噬了茹达斯。

  他原本还有的一丝犹豫和侥幸心理彻底崩溃。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小丑,无地自容。

  是怜悯?

  是讽刺?

  还是最后的死刑宣告?

  他已无法思考。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是吉舍的眼睛,几乎是踉跄着、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房间,一头栽进耶路撒冷冰冷的夜色之中。

  门徒中却有人疑惑不解,以为他是奉命出去买过节所需的东西,或是去周济穷人,因为他是管钱囊的。

  然而,茹达斯逃离那令他窒息的楼房后,并没有去任何集市或穷人的住处。

  夜风冰冷,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灼热恐慌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抖,“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最后的一丝羁绊仿佛也断裂了。

  他此刻只想尽快了结这件事,仿佛完成交易就能摆脱这种令他发疯的负罪感和被看穿的恐惧。

  他不再犹豫,加快脚步,不是走向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着旧教长老和祭司们的宅邸方向奔去。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地方,要求面见当权者。

  当他再次站在那些长老面前时,他的脸上已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和决绝。

  “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喘着气,语速极快地说,“他今晚不会在公开场合出现,会去一个僻静的地方——克西马尼园,就在橄榄山上!那是他常去祷告的地方,晚上几乎没人!”

  他急切地献上这条信息,仿佛晚一秒就会失去勇气。

  “你们可以带人去那里,要带兵丁!但要小心他的门徒,尤其是那个叫彼得的,很冲动!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丑陋的标记,“我会用亲吻作为暗号!我亲谁,谁就是他!你们就拿住他!”

第53章 选择

  当晚。

  吉舍独自一人,深入克西马尼园。

  夜色如墨,浓重地笼罩着橄榄山。

  白日圣殿的喧嚣与暗流汹涌的敌意仿佛被隔离开另一个世界,唯余山风穿过古老橄榄树枝叶的呜咽,如泣如诉。

  吉舍让彼得、雅各和约翰在远处等候,嘱咐他们警醒祷告,随即他的身影便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他俯伏在地,脸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地,依旧和往常一样向宿渊祈祷着。

  “全知全能的父神啊,您洞察万物,知晓一切。”

  吉舍高举着霸王之卵,祈祷道,“愿您的国行在天上,如同行在地上……”

  在幽界当中一直只是默默注视的宿渊,看到这一切,笑了。

  看来所谓经书里那位临大难而不改其色的神子,并不存在。

  吉舍只是太过相信自己的门徒,觉得茹达斯不会背叛他而已。

  那既然如此,宿渊该给吉舍……“选择”了。

  就在这时,那个他一直聆听、坚信是父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吉舍,你的苦杯将至了。”

  这句话让吉舍愣了一下,然后他立刻就想到了……茹达斯。

  当即,他的汗珠如血滴般大颗滚落。

  “没错,你所信任的门徒中,已有人为三十块钱将你出卖。”

  宿渊的话语验证了他的想法,“那些不聆听你教诲之人,转眼将向你嘶吼‘钉死他’,你所洁净的圣殿,其长老将把你推向罗马人的刑架。”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砸入吉舍痛苦的心灵。

  他仿佛亲眼看见茹达斯躲闪的眼神、长老们阴毒的密谋、那些旧教徒的谩骂……

  这些画面让他的血几乎凝固。

  一股源自公义的怒火难以抑制地在他胸中升腾,对这些刚硬、愚昧、忘恩负义之民的怒火在升腾!

  这正是宿渊多年来借助“父神”之口,不断向他灌输的“审判”意念的种子在发芽。

  这些人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为何?父啊!他们为何……”

  吉舍从灵魂中发出痛苦的诘问,“难道他们……真的又要重蹈覆辙,行他们祖宗所行,杀害奉差遣者吗?”

  宿渊的直接回答如同最终审判的宣告般冰冷,“这百姓心蒙脂油,耳朵发沉,眼睛关闭。”

  “他们恐你医治他们,屡次背约,屡次杀害差遣至他们那里的先知与义人。这传统,已刻入他们的骨血之中。”

  宿渊表情很淡然,因为茹达人就是这样,即便屡次杀害先知和义人,屡次得到教训,他们仍旧不悔改。

  而他的这番话如同重锤,几乎要将吉舍对人性最后的期望击碎。

  那审判的怒火在胸中灼烧,几乎要冲破他慈怜的束缚。

  这正是宿渊想要的,从纯善的宗教完人,变成更像是狂信徒的宗教圣战士。

  他予吉舍神迹,又予吉舍知识,让吉舍懂得慈悲,又让吉舍更加懂得何为神祇。

  神……便是凌驾于众人之上,喜则天降甘霖,怒则降下灾祸的存在!

  一切皆可悲悯世人?

  那可不是神明所为,更不是吉舍信仰的父神所为!

  吉舍应该像他信仰的父神一样,虽可宽恕世人,但予不信者也该降下雷霆!

  于是宿渊也选择趁这个机会,给吉舍一个“选择”。

  “但,我并非弃你于绝境。看哪,我赐予你的圣印石,仍在你的怀中。”

  吉舍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那枚深红如血的霸王之卵,它此刻竟微微发烫。

  “其内蕴藏着两种权柄,一为宽恕与救赎,你已行之。”

  但宿渊话锋一转,“二则为审判与毁灭,乃是为此刻所备。”

  “若你仍愿做宽恕的弥赛亚,饮下这苦杯,以你的血与他们立约,道路虽苦,终归如此。”

  “若你已看清这顽梗悖逆的世代无可救药,若你愿代我行审判,洗净这地被罪污染的大地……”

  宿渊声音无悲无喜,似乎一切都打算交由吉舍去选择,“那么,便在彻底的绝望中,你手中这圣印石将化为霸王之卵,献上你的一切,献祭这些门徒,献祭这些百姓,如那大洪水一般……”

  “如此,洗涤罪恶的蚀之刻将为你开启!你将立刻获得我的力量,降下天罚,扫清一切抵挡你的罪人!届时,你将不再是羔羊,而是执掌审判的狮子!”

  “选择吧,我的孩子……是宽恕,还是审判?”

  宿渊的声音消失了,留下吉舍独自在极致的痛苦与诱惑中剧烈颤抖。

  霸王之卵在手中灼热,吉舍突然感觉到这圣印之石上那些错位的人类五官似乎蠕动了起来,仿佛只要他愿意,那么圣印石将真的如同“父神”所言,化为那灭世的霸王之卵。

  “……不……或许……或许还不至于……”

  吉舍挣扎着,豆大的汗水滴入泥土。

  他没有立刻接受,但也无法像以往那样毫不犹豫地选择宽恕之路。

  宿渊灌输的“审判”意念与眼前血淋淋的背叛预言,像两条巨蟒缠绕着他的心。

  “父啊……”

  他的声音因剧烈的内心冲突而嘶哑,“倘若……倘若他们真的如此行……倘若他们真的再次举起屠刀,对准你所差遣的……那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一种可怕的、动摇的迟疑已经产生。

  他没有立刻拒绝那审判的选项,而是决定再看一看。

  “就让我……亲眼见证吧。”

  一个痛苦而沉重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让我亲眼看看,人类是否真的无可救药,是否真的配得上……那最终的烈火。”

  他选择了暂缓决定。

  他将走上那既定的苦路,但不再仅仅是顺服的羔羊,更是一个带着巨大疑问与潜在怒火的观察者。

  他要亲眼验证,人类是否值得他喝下这杯,是否最终会迫使他动用怀中那毁灭的力量。

  但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