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宿渊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此刻悄无声息地靠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静静地听着这场对话,脸上带着仿佛观看戏剧般的笑意。
仿佛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一样,他就这么听着大内久的家人和前川和彦的对话。
而在病房内,正无时无刻饱受着身体寸寸腐烂、剧痛永无止境折磨的大内久,意识都已经模糊,唯一的念头就是渴望死亡,渴望解脱。
他的肉体在DNA被破坏后已无法再生,正不可逆转地崩解。
但他的大脑,这个高度分化、很少细胞替换的器官,却因为前川和彦团队每日输送的、旨在保持研究对象清醒的营养液,而异常清醒地工作着。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肌肉的剥离,每一根神经的灼烧,却连昏迷都成了奢望。
他微张着没有嘴唇的嘴,想呼喊家人的名字,如今却连说出声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是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宿渊看着大内久这副惨状,眼底竟也掠过一抹极其罕见的、近乎怜悯的眼神。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让你亲耳听听,你的家人会为你选择怎样的结局吧。”
说完,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就在这一瞬间,大内久感觉那将他淹没的、无边无际的痛苦浪潮,似乎消退了一些。
周围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医生们低沉的交谈声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
他首先听到了的是主治医生前川和彦的声音,听到了母亲大内良子和妻子大内由美的啜泣声,还有儿子小优害怕的哭声。
紧接着,他听到了前川和彦那句如同恶魔低语的话,“……为了表彰大内久先生接下来对医学的奉献,我们医院愿意奉上两亿円的报酬,作为对您们家庭的补偿和支持。”
“两亿円?”
妻子由美的哭泣声戛然而止,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没错,整整两亿円。”
前川和彦的声音肯定,充满诱惑,“我们也非常清楚大内久先生如今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请理解,接下来的研究关乎未来无数生命的希望。”
“而且……大内久先生的情况,医学上已经回天乏术了。”
“两位夫人日后还需要生活,小优这孩子也需要抚养和教育,这无疑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这笔钱,足以保障你们未来的生活。”
“所以,您们看,是否同意签署这份……特殊的治疗方案同意书?”
听到这,大内久顿时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发现周围的病房景象消失了,自己仿佛悬浮在一片黑暗之中,身下还是那张病床。
而在不远处,母亲良子和抱着哭泣小优的妻子由美,正站在前川和彦面前,听着他的游说。
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大内久的心脏!
他很愤怒,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他遭受到了欺骗。
他其实一开始就没法医治了的,可前川和彦却骗了他,说他还有机会得救,让他如今遭受如此大的痛苦。
甚至到了现在,他已经无法决定自己的性命如何处置了,只能被迫接受着这暗无天日的痛苦折磨。
他拼命地、用尽所有意念嘶吼着,试图阻止,“妈!由美!不要答应他!不要听他的!他是骗子!他在骗你们!让我死!求求你们让我死吧!!”
然而,他的呐喊如同石沉大海,无法传递出去。
两亿円在这种绝望的折磨面前也不算什么了,他根本无法承受。
他只希望母亲和妻子能帮他来个干脆的了结。
接着他竟然绝望地看到,妻子由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犹豫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说道,“如果……如果这真的是为了医学事业,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如果阿久他真的已经……那么,我……我愿意同意。”
大内久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瞬间被撕裂了!
他疯狂地哀嚎着,“不!由美!不要!不要同意啊!!”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母亲良子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问道,“前川医生……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同意,这两亿円……就真的会给我们,对吧?”
“是的,夫人。”
前川和彦脸上露出了胜利般的笑容,“只要你们在这份文件上签名确认,这笔钱立刻就会划入你们指定的账户,这是大内久先生用他的……奉献,为你们换来的保障。”
大内久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呐喊,“不要签!妈!不要签啊——!!”
然而,现实残酷地碾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眼睁睁地看着,妻子大内由美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前川和彦递来的笔,在那份象征着将他彻底推向无尽痛苦深渊的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到母亲大内良子在一旁,虽然没有亲手签字,但那沉默的态度,已然是一种默许。
然后,他看见前川和彦满意地收起了文件。
而母亲和妻子,抱着渐渐停止哭泣、似乎还一无所知的儿子小优,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混杂着悲伤和得到巨额金钱保障后的恍惚神情,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当中。
大内久彻底崩溃了。
最后那一点来自亲情的维系,如同绷断的琴弦。
无尽的痛苦、被背叛的绝望、对死亡的渴望,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怨恨,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最后的人性意识彻底淹没。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当他再次恢复感知时,眼前依旧是那间被铅板封死的、令人窒息的白色病房,耳边重新响起了仪器冰冷的滴答声,鼻端萦绕着自己身体腐烂的恶臭,以及那永无止境、深入骨髓灵魂的剧痛。
一切都没有改变,甚至因为那场残酷的幻境,现实的绝望变得更加深邃和冰冷。
不!那不是幻境!
大内久那还处在清醒中的大脑顿时无法清晰地意识到,刚才绝对不是幻境!
他躺在那里,如同一具还有意识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尸骸,唯有那枚还在他身边、不知为何仿佛其他医生都看不到的那枚黑色石头,传来些许诡异的冰凉触感。
宿渊看着大内久,叹了口气,“虽然很想现在就问你要不要达成交易,脱离这种痛苦,但是时机还未到……”
“继续好好感受这种绝望吧……大内久……”
说完,他直接转身和大内久的家人一样离开,然后消失在病房里。
第248章 永恒使徒
然而接下来,现实也不会因为大内久内心的绝望而发生任何改变。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坠入绝望的谷底时,接下来的日子告诉他,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还没来到最深的绝望当中。
因为深渊之下还有更深的深渊。
他的身体状况持续恶化。
血液检查显示,他体内的白细胞数量急剧减少,只剩下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十左右。
白细胞是免疫系统的基石,它们的枯竭意味着任何最微小的感染都可能轻易夺走他本就残破不堪的生命。
所以为了保护他,医生们将他转移到了等级更高的无菌室。
大内久在浑浑噩噩中,隐约听到了医生们关于他白细胞问题的讨论。
“这样的白细胞水平,哪怕是无菌环境,他还是会死的。”
“是啊,这样下去,他还是会死的。”
“那现在怎么办?”
……
顿时微弱的、近乎解脱的希望在他心中燃起也许,这次他终于可以死去了?
然而,这丝希望的火苗瞬间被前川和彦冷酷的决定掐灭。
“不行!如此宝贵的研究对象,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前川和彦下令,联系大内久的家人,要求所有直系血亲尽可能前来医院接受血细胞配型,试图通过移植来挽救他的生命,以便研究能够继续。
大内久在痛苦的迷雾中,再次听到了那些熟悉的声音,他的母亲、妻子,甚至连他辛苦供读、正在上大学的妹妹大内晴香,都被召来了医院。
在无边的绝望中,一个更残酷的奇迹发生了.
妹妹晴香的血细胞与大内久配型成功。
前川和彦团队立刻着手进行了血细胞移植手术。
靠着妹妹输入体内的健康细胞,大内久那本已濒临崩溃的免疫系统,竟然又被强行支撑了起来,他再一次从死亡边缘被拖了回来。
更让大内久肝胆俱裂的是,在极致的痛苦中,他再次听到病房外……
因为他活下来从而保住了那笔两亿円巨款,母亲、妻子和妹妹压抑不住发出的、带着庆幸和喜悦的低声欢呼。
这瞬间让他更加绝望的同时,心底也燃起了些许怒火。
为了金钱,他视为珍宝的妻子、血脉相连的亲生母亲、他倾力培养的妹妹,竟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承受这无间地狱般的折磨,甚至为他如今能活下来继续接受研究而欢呼!
那他过去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爱,究竟是为了什么?
绝望如同黑色的沥青,粘稠地包裹着他。
而忿怒则像火山沸腾的岩浆,在他残破的躯体内奔涌。
他的每一天,灵魂都在向着更黑暗、更痛苦的深渊滑落。
接下来的治疗变成了更加机械和残酷的维持。
他的肺部出现严重积水,无法自主呼吸,医生就直接进行气管插管,接上人工呼吸机,确保他不会活活憋死。
他的肠道粘膜大面积脱落,导致严重的腹泻和出血,医疗团队就一天之内给他输血十几次,勉强维持着他体内早已混乱的循环。
为了确保这些强行输入的血液和药物能输送到全身,他的心脏必须像超负荷的引擎一样,每分钟跳动超过一百二十次,相当于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极限马拉松。
于是,强心针成了维持他心跳的必需品,被一刻不停地注入他的血管。
就这样,在无尽的折磨中撑到了第五十九天。
监测仪器上,代表心跳的曲线骤然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对于大内久而言,这无疑是期盼已久的解脱。
他以为终于可以结束这无尽的痛苦了。
然而,前川和彦和他的团队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或许是为了获取濒死状态的更多数据,或许仅仅是偏执地认为没尝试所有手段就不算结束,他们立刻对大内久展开了抢救。
心肺复苏,电击,注射更大剂量的强心药物……经过一个多小时激烈的努力。
那条平直的心跳曲线,竟然再次微弱地、却顽强地跳动了起来。
当大内久发现自己再次从死亡的宁静中被硬生生拽回这痛苦的人间地狱时。
他拼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仿佛是从深渊最深处传来,充满了对生的憎恶和对死亡的渴望,让周围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医护人员,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从这一刻起,大内久心中残存的最后一点人性光辉彻底熄灭。
每一天,他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如同野火般燃烧的愤怒。
“求求了,只要能让我解脱,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献出自己的灵魂,也要从这永恒的酷刑中解脱。
他开始在心中疯狂地诅咒,诅咒前川和彦和所有参与“治疗”的医生,诅咒他那为了金钱出卖他的家人,他充满怨恨地嘶吼着……
“你们这些家伙,一定会遭到报应的!一定会死得比我凄惨千倍!万倍!”
他在心中绝望愤怒地诅咒着,却无人能听到这绝望的诅咒。
宿渊始终如同一个无形的旁观者,静静地待在角落。
他没有急于现身促成大内久的最终蜕变,也没有再发出任何评价。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品味着这份前所未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
这绝望的深度,甚至比他曾见证过的吉舍信仰破碎时的绝望,也只是稍逊一筹而已。
“继续吧……大内久,还不够,这绝对还不是你最深的绝望。”
宿渊轻笑着说道。
大内久的内心此刻被诅咒和怨恨彻底填满。
在他的意识里,那些曾经的家人早已不再是亲人,而是可憎的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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