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小纸歌和小叶子一起出现在学校……她俩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白宵彤还不知道阳纸歌已经在远处望见了自己拥抱和亲吻叶尘芽的场景，此刻正一个人情绪十分低落，正在一个人缩成一团掉小珍珠。
但她记得上个星期叶尘芽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阳纸歌好像就看这个魔法少女不太顺眼。
自己又对她发了一句喜欢……都说了喜欢了，那小纸歌要是看到叶尘芽黏在自己身边，会不会产生些什么不太好的情绪？
应该、应该不会吧？
银发少女咬住鲨鱼抱枕的鱼鳍，有点自欺欺人的想着。小纸歌，对人类情绪的理解，应该，还没有到达那种程度吧？
不然的话就麻烦了……
那、另一边，小叶子呢？
……小叶子，应该，脾气好一点吧？白宵彤挠了挠头。
可她想起叶尘芽那像是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开始心里有点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办……刚刚说完一大通听起来就很深情的告白的话，如果让她看见阳纸歌凑上来亲近的话，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也对小纸歌说了喜欢的话……也许，会哭着一个人逃跑也说不定？
白宵彤突然感觉到脑袋前所未有的痛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先前，阳纸歌也叶尘芽并没有产生多少碰面的机会。
她们二人只是简短的见到了对方两次——一次是叶尘芽转学来的那天，一次是第二日的清晨。
但这两次简短会面后，她们两个之间都没有产生什么真正的接触——第一天阳纸歌在中午的时候就因为什么任务而离开了，第二天则是叶尘芽突如其来的发病，被送去了医院。
以至于，白宵彤下意识的，没有考虑到这两个人碰面时产生矛盾的可能性。
……但是明天上学的时候她们两个都不会有理由被支开了吧？一起出现的话，要怎么办？
“……不要啊！”
——银发少女越想感觉越可怕，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出了如此的悲鸣。
怎么办……两个人都已经说过喜欢了……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还没等到羁绊率刷满就会被捅死的吧？
想想就有点汗流浃背，白宵彤开始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明天干脆请假或者逃课算了。
……但是逃的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距离生日前后的死期还有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呢。
总不可能这段时间一直不去上课吧？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什么办法，她干脆眼睛一闭，在床上躺下，把问题留给明天的自己。
就靠你啦，未来的我！拜托了，至少现在，活下去吧——
……
……
——叶尘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深秋的凌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她站在变得整洁的厨房里，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少女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空着的便当盒。那是她昨天晚上特意出去买的，上面印着两只傻里傻气的牵着手的粉色小兔子。叶尘芽也不知道白宵彤会不会喜欢……但她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一直以来，都是彤彤在照顾我。”
她对着空荡荡的料理台，小声地嘟囔着。
叶尘芽觉得从头到尾都是白宵彤给予她善意，温暖和爱。直到目前为止，每一次都是在自己陷入困境的时候，被那个银发少女以种种近乎超常的方式所拯救。
从被欺凌时的挺身而出，到天台上分给她的那一半午餐，再到雨中那个拯救了她灵魂的拥抱和亲吻。
白宵彤就像是无偿赠予光热的太阳，而她叶尘芽，却像个只会索取温暖的贪心鬼。
所以……
想要回报她。想要成为，也同样能够照顾彤彤，能为她做些什么事情的那个人。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想要看到白宵彤因为自己而露出的笑容，想要听到她说——“小叶子也很能干呢！”
既然第一天是被彤彤的便当治愈的，那么，也用便当来回报，应该是最合适的吧？
所以叶尘芽昨天晚上就买好了便当盒与食材，然后今天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从床上爬起来。
平时在冬日时分她总是会睡很久，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可今天清冷的寒意都无法阻止她的迫不及待。
只是，当叶尘芽站在厨房里，盯着面前的灶台发呆的时候，否决和犹豫的声音还是慢慢的从心底爬了上来。
……真的，没问题吗？
——她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做过饭的呀。
魔法王庭给予的津贴相当丰厚，足以让仍然是天烛的叶尘芽天天点外卖。而后来失去了魔法少女身份的她则更没什么心情照顾自己，天天吃着便利店带回来的半价便当过日子。
做饭什么的……还是完完全全的第一次。
“但是……没问题！做得到的！”
气势汹汹的系上了围裙，超认真的把头发束在脑后，叶尘芽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手机上的料理教程——
身为天才魔法少女的自己，做个饭这样的小事，一定简简单单，轻而易举吧？
——一小时后，当叶尘芽把包含煎糊了的玉子烧，煮的半生不熟的饭，还有硬的崩牙的西兰花装进便当盒中的时候，纵使不断的给自己打气，但心底还是不由自主的，对自己先前的判断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不管了，算了！已经到这一步了，只能上了！
是彤彤的话，一定能体会到她的心意的吧？
……
……
将手臂伸进校服的袖管的时候，阳纸歌感到了体内因为缺失了构装组件而传来的些微的痛感。
[机体完整度49%]
她将校服裙角的最后一丝褶皱抹平，和往常一样一丝不苟的将衣服的扣子扣好。
这个季节太阳出的很晚，落下的很早。该出门去上学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只是带着一丝微凉的青色。
蓝发的少女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掩饰着那轻微的，想要哭泣出来的冲动。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不了多久了。
三个星期后要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就像其实她一直都不知道舰队降临之后自己要怎么做，不是没有办法去想，而是不愿意。
但是，至少，还有三个星期，不是么？
比起几天前已经宽限许多了。她本该在那个雨夜就杀掉白宵彤的。
应该感到满足的。
没有什么难过的理由。
阳纸歌咬了咬嘴唇，拿起书包，走向据点通向外侧的门，却在手指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被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站住。”
毫无起伏的冷淡音色在身后响起。1396号甚至没有回头，正在对着全息屏幕调试着什么。
“你要去哪里？在上一次事件后，地球方的超自然势力虽然注意力被同源敌对个体引开，但也许会有一部分仍在对你我的踪迹进行搜寻。”
“现在长期外出，存在相当程度的风险。按照条例，你应当在安全的据点当中等待风波过去，再尝试进一步的行动。”
蓝发少女沉默了半晌。
“……我想去，上学。”
“驳回。没有必要为了模拟这种低效的社会行为而冒险。”
阳纸歌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她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能站稳在原地，抬起头来注视着指挥官1396的方向。
“……认为，有必要。”她轻声说。
“地球社会，形态，特别。希望尽可能，收集，更多信息；以填充，未来，母世界，数据库。”
这是谎言——当然，阳纸歌对于说谎这件事，几乎已经像一个地球人一样熟练了。
她只是想见白宵彤。想见到那个有着粉色眼睛的女孩，想确认她还好吗，想再听听那个甚至能盖过伤痛的声音。
想要再次感觉到心脏用力的跳动，血液如大河般在身躯中奔流，那样的话，这千疮百孔的身子，也能够再一次体会到活着的感觉吧？
哪怕自己并不是她唯一一个在意的人，可是阳纸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视线的尽头，1396号审视着她。冷冰冰的视线灼向阳纸歌的心底，好像要将她全部看穿。
“如果你被发现，不会有多余的能量浪费在你这种低价值个体身上，我也不会再冒任务失败的风险。”
蓝发少女把手心攥紧。低价值个体，低价值个体……以前的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能面不改色的接受这种词语被用作自己的称呼呢？
母世界就是这样的地方，就是这样的社会。只不过是因为无法选择，无法改变的出身，她就一辈子是可以用之即弃的低价值个体。
过去这么多年间都被这样对待着，却从未感到任何异样的记忆，已经让现在的阳纸歌感到陌生。
因为——
在这颗星球上，会有那么一个银白头发的女孩子，会主动的扑上来为她给予拥抱和关心。
哪怕阳纸歌什么都没有做，对方在说出她名字的时候，漂亮的粉色眼睛也会像是星星一样微微的亮起来。
是被重视的感觉。被当成什么珍贵的东西的感觉。
曾经从来没有体会过，现在却已经无法离开的感觉。
“知道了。”
于是，少女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如果，遭遇袭击。我会，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你可以，不用来救我。”
1396号没有再说话，但阳纸歌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开了。对方默许了她的请求。
沉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合拢。蓝发少女在暗淡的楼道中缓步向下，在深秋青色的天空下抬头仰望。
这座城市好像大部分仍然处于沉睡之中。幽黄的路灯仍然亮着，在暗淡的秋日下照着砖石铺就的人行道，一路向前。
虽然每走一步，身上的什么地方就在隐隐作痛。
虽然每过一秒，她所剩下的时间就越少一分。
但是，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像着往常一样走下去的话……
在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就可以，再次见到白宵彤了吧？
……
……
白宵彤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看着正在厨房里哼着歌收拾盘子的白落枫，又将视线投回镜子里的自己，让嘴角稍稍向上画出一缕弧度。
“……我出门啦！”
“路上小心哦，晚上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
“知道啦——”
——不知道这样的日常还能持续多久。想来应该是不会太久了。
白宵彤几乎能从每天上学时外面天空的颜色数出时间的流逝。
这座城市是全国范围内纬度比较高的一座，夏天的时候太阳出的很早，落下的很迟，即使是要出门上学的十分天光也都已经大亮。
而冬日的早上六七点钟，则甚至是完全漆黑一片的。
现在，在需要出门去学校的时分，天空已经变成有些暗淡的青色了。在她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冬日已经在悄悄的逼近。
……味道很好的饭菜，还是能多吃一天就多吃一天好了。
出门之前和往常一样，向着老妈丢出去一个【魅惑】，听着耳边传来的羁绊率提升的声音，白宵彤如此的想着。
她换好鞋，喂了猫，掐着点走向相约再会的十字路口。
——只是，当银发少女抵达那个地方的时候，脚步却不由得顿住了。
早晨清冷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着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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